枕邊的手機“嗡嗡”震個不停，將沈瑤從淺眠中拽了出來。
她慵懶地眯起一隻眼，摸索著抓過手機，螢幕上赫然是程昱發來的訊息。
一張自拍，程昱穿著柔軟的灰色真絲睡衣，髮絲凌亂，俊朗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背景卻是一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室，他身後的辦公桌上，檔案堆積得像座小山。
緊接著是一條文字資訊：「黑石資本的合同有問題，今天得重審。」
沈瑤秀眉微蹙，揉了揉還有些惺忪的眼睛，指尖在螢幕上輕點，飛快回復：「第17頁附加條款，讓他們改。」
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幾乎是秒回，程昱的訊息又彈了出來：「你怎麼知道是第17頁？難道你偷偷在我辦公室裝監控了？」
後面還跟了個驚恐瞪眼的表情包。
沈瑤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慢悠悠地打字：「你那份所謂的‘完美合同’，我仔仔細細審過三遍，每個字都摳過。」
她隨手發了個拿著小皮鞭敲打的表情包，「現在知道誰是你救命恩人了？還不快謝恩？」
螢幕那頭，程昱回了個五體投地、跪地謝恩的動圖，滑稽的模樣逗得沈瑤輕笑出聲。
緊接著，一條語音彈了出來，程昱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卻透著一股子膩歪勁兒：
“瑤瑤，我的好瑤瑤，你真是我的福星！
對了，我爸十點的飛機，我得去送機，上午不能陪你了……”
“知道了。”
沈瑤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絲被從香肩滑落，露出白皙細膩的肌膚。
她對著空氣說了句，“我帶爸媽逛燕京，你忙你的。”
結束通話語音，她掀開被子起身，發現母親李紅梅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穿衣鏡前，興致勃勃地擺弄著脖子上那條珍珠項鍊。
那是昨天林雅特意送給她的見面禮，顆顆飽滿圓潤，光澤柔和，一看就價值不菲。
“媽，起這麼早？”沈瑤走過去，從後面輕輕環住李紅梅的腰。
李紅梅被嚇了一跳，隨即拍拍女兒的手，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抱怨和新奇：
“你爸呀，五點就醒了，翻來覆去睡不著。
說這五星級酒店的床太軟，睡得他腰疼，還不如家裡的硬板床舒服。”
沈瑤失笑，正想說些甚麼，衛生間裡傳來沈建國哼唱黃梅戲《女駙馬》的調子，雖然有些跑調，但中氣十足。
她走進衛生間，沈建國正對著鏡子，小心翼翼地颳著鬍子，泡沫沾了半邊臉。
見女兒進來，他趕緊關掉水龍頭，略帶一絲侷促地問：“瑤瑤，今天咱們去哪兒轉轉？”
眼神裡充滿了對首都的嚮往和一絲拘謹。
沈瑤莞爾一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先去天壇公園，感受一下皇家祭壇的威嚴。
然後嘛……”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看著父母期待的眼神，俏皮地眨了眨眼，“帶你們去嚐嚐地道的老燕京豆汁兒！”
“豆汁兒？”沈建國和李紅梅對視一眼，顯然對這個陌生的名詞充滿了好奇。
與此同時，程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程昱盯著面前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開啟的黑石資本合同，眼神還有些發直。
第17頁，附加條款3.2.c，一個極其隱蔽的股權回購陷阱，條款設計得相當刁鑽。
如果不是沈瑤精準的提醒，他恐怕真要等簽字之後才會發現，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
這丫頭，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程總？”
辦公室門被敲響，陳志明抱著一疊檔案探頭進來，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高盛的代表到了，在小會議室等您。”
程昱猛地回過神，迅速合上資料夾，沉聲道：“讓他們等十分鐘。”
他拿起手機，快速撥通了沈瑤的電話，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瑤瑤，那個條款……寫得太陰險了，幸虧有你！”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人聲和小販的叫賣聲，還夾雜著汽車鳴笛，聽起來熱鬧非凡。
沈瑤的聲音隔著電流顯得有些失真：“甚麼？大點聲！我這邊有點吵！”
“我說黑石資本合同第17頁那個霸王條款！”程昱提高了音量。
“啊？豆汁太燙？”
沈瑤的聲音忽遠忽近，伴隨著李紅梅略帶擔憂的勸說，“爸，你慢點喝，別燙著！這東西聞著怪怪的……”
程昱握著手機的手一頓，眼睛倏地瞪大，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等等，瑤瑤，你們……你們不會真的去喝豆汁了吧？”
“對啊，攤主說是正宗老燕京，純手工磨的，祖傳三代……”
沈瑤的話還沒說完，電話裡突然傳來“噗”的一聲，像是有人猛地噴出了甚麼東西！
緊接著是沈建國撕心裂肺的乾嘔聲，以及李紅梅驚恐中帶著幾分嫌棄的尖叫：
“哎喲我的天！建國！你沒事吧？這甚麼味兒啊！yue——”
程昱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捶著辦公桌，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哈哈哈哈！瑤瑤！你爸……你爸他中招了？
是不是一口下去，感覺人生都灰暗了？”
電話那頭，沈瑤的聲音氣急敗壞，咬牙切齒地低吼：“程！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玩意兒跟發餿的泔水一個味兒？
你故意的是不是？！”
“噓，小點聲，小點聲！”
程昱強忍著笑，壓低聲音，戲謔道，“這可是老燕京的心頭好，你要是敢當眾說它像泔水，小心被熱心市民直接扔進護城河裡餵魚！”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雞飛狗跳的兵荒馬亂，沈建國的咳嗽聲，李紅梅的抱怨聲，還有沈瑤氣呼呼的指揮聲，亂成一鍋粥。
程昱幾乎能想象出沈瑤此刻手忙腳亂，又羞又惱，還得強裝鎮定安撫父母的可愛模樣，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程總？”秘書小姐姐再次探頭進來，小聲提醒，“高盛的人……好像有點不耐煩了。”
“馬上來。”
程昱對著手機，語氣瞬間溫柔下來，帶著幾分哄勸的意味，“晚上好好補償你，乖，先去哄叔叔阿姨。”
結束通話電話，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溫莎結領帶，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了一副沉穩幹練的表情，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小會議室。
高盛的幾位談判代表果然已經等得有些焦躁，見他進來，為首的金髮男人立刻起身，帶著幾分傲慢發難道：
“程先生，我們的時間非常寶貴，希望這次會談能有效率。”
“那正好，長話短說。”
程昱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將手中那份備用合同副本“啪”一聲甩在光潔的會議桌上，眼神銳利如鷹隼，直視對方，“第17頁，附加條款3.2.c，要麼修改，要麼合作終止。
你們選。”
對方几人對視一眼，顯然沒料到程昱如此直接強硬。
為首的代表皺著眉翻開檔案，找到程昱說的那一頁，目光落在3.2.c條款上，臉色在短短几秒內從不屑到驚訝，再到一絲慌亂。
程昱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姿態從容。
他突然想起了沈瑤昨晚電話裡教他的談判技巧，氣勢上先聲奪人，誰先露出底牌，誰先露怯，誰就輸了一半。
瑤瑤簡直是天生的博弈家。
“這個……這個條款……”
金髮代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試圖辯解，“可能是我們法務部門在擬定時的筆誤，理解上存在一些偏差……”
“那就重新擬定。”
程昱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我給你們時間，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我要看到一份全新的、沒有任何‘筆誤’的合同版本。
否則，程氏會選擇其他合作伙伴。”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就走。
走出會議室，陳志明立刻迎了上來，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崇拜：“程總，您剛才……太帥了！
簡直是氣場全開！
三言兩語就把那幫洋鬼子給鎮住了！”
程昱擺擺手，唇邊逸出一絲淺淡的笑意，帶著幾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驕傲：“一般般，都是跟你們沈總監學的皮毛而已。”
“沈總監？”陳志明眼睛一亮，隨即瞭然。
沈總監的手段，他在財務部可是親身體驗過的，滴水不漏，殺伐果斷。
天壇公園，迴音壁前。
沈建國同志還在心有餘悸地回味著那碗豆汁兒帶來的恐怖體驗，一張臉皺得像苦瓜：
“那味兒……嘖，說不出來，反正就跟我小時候掉進咱家醃酸菜的大缸裡，缸底那股子味兒一模一樣……yue……”
說著他又幹嘔了兩聲。
“爸！”
沈瑤哭笑不得，趕緊遞上一瓶礦泉水，“您就別再回憶了，喝口水漱漱口。
怎麼樣，接下來還敢不敢挑戰老燕京滷煮火燒？”
李紅梅聞言，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連連擺手：“可不敢了可不敢了！
閨女啊，咱們還是吃點正常的吧，媽這心臟可受不了這種刺激。”
沈瑤被父母誇張的反應逗得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