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方案出爐,石破天驚,我動的不是存量,是增量!
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天鵝絨,將整個京城包裹起來。發改委大樓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最後,只剩下陳默辦公室裡那一扇窗,還亮著,像一隻孤獨而固執的眼睛,凝視著沉睡的城市。
辦公室裡沒有開頂燈,只有一盞桌面檯燈,光線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投下一個橢圓形的亮斑。亮斑的中央,是那口藍色的帆-布箱子,敞開著,像一張咧開的、沉默的嘴。那些泛黃的卷宗,被陳默重新整齊地碼放在箱子旁邊,像一座座小小的、無人憑弔的墓碑。
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紙張和冷茶混合的味道。
陳默靠在椅背上,雙眼閉合,但他的大腦,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在他的意識深處,那片代表著華夏版圖的社稷沙盤,正進行著一場無聲的風暴。他將“普遍徵收”和“增量徵收”這兩種思路,以及它們的各種變體,反覆投入沙盤進行推演。每一次,結果都大同小異。
要麼,是代表著金融系統性風險的紅色警報響徹天際,國運金龍哀鳴,光芒黯淡。
要麼,是代表著社會公平的白色氣運被無數灰色絲線纏繞,改革淪為一紙空文,最終不了了之。
他彷彿親身經歷了過去二十年,那些前輩們所經歷過的一切。每一次滿懷希望的起草,每一次激烈爭論的會議,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試點,以及,每一次無疾而終的嘆息。
這是一條被無數人走過,又被無數事實證明的,死路。
因為他們的敵人太聰明,太強大。他們早已將自己與這個國家的經濟命脈,與千千萬萬普通家庭的資產,深度捆綁。任何試圖直接從他們身上割肉的行為,都會引發整個肌體的劇烈疼痛,最終,投鼠忌器。
動存量,就是與整個食利階層為敵,就是與過去二十年形成的路徑依賴為敵。
陳默緩緩睜開眼睛,檯燈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瞳孔裡,映出兩個小小的光點。
他的目光,落在了幻影的“天眼”系統所呈現出的那張資金流向圖上。那條從內地流向香江,經過“淨化”後,再以“外資”身份回流內地的,完美的閉環。
這個閉環,像一臺精密的永動機。支撐它運轉的能量是甚麼?
不是那些已經建好的房子。房子只是籌碼。
真正的能量,是預期。
是對房價會永遠上漲的,近乎宗教般的狂熱信仰。
只要這個信仰不滅,就會有源源不斷的資金,湧入這個閉環,為這臺永動機提供燃料。而李氏信誠資本,就是這臺永動機的總工程師和最大的股東。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要做的,不是去砸毀這臺機器,那會引發驚天動地的爆炸,將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
他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是把這臺機器的燃料,給斷了。
他拉過一張空白的A4紙,拿起筆,在紙的最上方,寫下了兩個字:
預期。
然後,他在這兩個字的下面,畫了一個向下的箭頭。箭頭的末端,他又寫下了兩個字:
未來。
他的筆尖在“未來”這兩個字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敵人的強大,在於他們掌控了“現在”,固化了“過去”。而他唯一的勝機,在於重新定義“未來”。
一個全新的、顛覆性的框架,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清晰。
他不再去思考如何對“存量房”徵稅。那是一個死結。他要將整個戰場的維度,進行一次躍遷。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秘書王潔的內線。
“王姐,麻煩你幫我準備一些東西。我需要最近五年,全國三百個主要城市的新建商品房均價、二手房均價、房屋空置率、租售比,還有常住人口的流入流出資料。另外,我還需要一份關於全國主要城市水、電、燃氣使用量的分戶資料包告。對,越詳細越好。今晚就要。”
電話那頭的王潔愣了一下,這些資料,每一項都是一個龐大的工程,有些甚至涉及到跨部門的敏感資訊。但她沒有多問,只是乾脆地回答:“好的,主任,我馬上去協調。”
她知道,這位年輕的領導,要動真格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陳默的辦公室,變成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戰爭指揮室。
王潔的效率很高,在發改委這個資訊中樞,她有無數種辦法拿到陳默想要的東西。一份份加密的電子檔案,透過內網,源源不斷地匯入陳-默的電腦。
陳默將這些海量的資料,全部匯入了社稷沙盤。
沙盤之上,原本宏觀的氣運流動圖,瞬間被無數個具體到每一個城市、每一個樓盤的微觀資料所填充。
他開始了新一輪的推演。
這一次,他輸入的,不再是那些教科書上的經典方案,而是一個他自己構建的、由三柄利劍組成的全新模型。
第一劍,名為“懲戒之劍”。
他設定了一個全新的稅種,不叫“房產稅”,而叫“新增非自住住房調節稅”。
【徵收物件】:個人或家庭名下,新購入的第二套及以上的住房。
【稅率】:階梯式、懲罰性。第二套,每年按房屋評估總價的3%徵收。第三套,5%。第四套及以上,10%!
這個稅率一出,相當於直接宣告,任何試圖透過購買多套新房來進行投資的行為,都將變得無利可圖,甚至血本無歸。
第二劍,名為“驅逐之劍”。
他設定了另一個稅種,叫“長期空置稅”。
【徵收物件】:全國範圍內,連續12個月水電燃氣等基礎能源使用量低於當地平均水平10%的住房。
【判定方式】:以能源使用資料為基礎,結合社群網格員核實、民眾有獎舉報等多重方式。
【稅率】:同樣是懲罰性的,每年按房屋評估總價的5%徵收。
這一劍,直指那些囤積了大量房產,卻既不自住也不出租,只為坐等升值的“囤房客”。它像一把鞭子,驅趕著這些沉澱的資產,要麼自住,要麼進入市場。
第三劍,名為“引渡之劍”。
在揮出兩柄懲戒之劍的同時,他又遞出了一根巨大的胡蘿蔔。
他設定了一套全新的稅收減免政策。
【減免物件】:將名下非自住住房,在政府備案的租賃平臺進行公開出租,並簽訂三年以上長期租賃合同的房主。
【減免額度】:根據出租房屋的數量和租金水平,可以全額或部分抵扣其需要繳納的“調節稅”和“空置稅”。同時,其個人所得稅中,關於租金收入的部分,予以大幅度減免。
三劍齊出,邏輯清晰無比。
我不動你已經擁有的房子,那是你的“存量”,是你的既得利益。
但是,如果你想繼續玩這個遊戲,繼續買新房囤積居奇,對不起,懲戒之-劍會讓你付出慘重代價。
如果你手裡的房子寧願空著發黴,也不願意拿出來滿足市場的居住需求,對不起,驅逐之劍會讓你每年都心疼不已。
而如果你願意響應號召,把房子拿出來租給有需要的人,成為一個“新時代的包租公”,那麼,引渡之劍會給你巨大的政策紅利,讓你賺得盆滿缽滿,而且是體面、合法的。
這套組合拳,徹底繞開了“動存量”這個最敏感的雷區。它沒有直接沒收任何人的財產,而是透過一套精巧的獎懲機制,去改變所有市場參與者的“行為”和“預期”。
它把一道“是非題”,變成了一道“選擇題”。
你可以繼續當一個頑固的食利者,但代價高昂。
你也可以選擇成為一個順應時代的投資者,名利雙收。
陳默將這套複雜的模型,輸入了社稷沙盤。
“開始推演。”
時間軸,再次滾動。
【第一年】
新政出臺,市場瞬間譁然。但預想中的恐慌性拋售並沒有出現。因為“存量”未動,絕大多數只有一套自住房的家庭,完全不受影響。
真正感到恐慌的,是那些手持大量現金,準備衝入樓市的投機者,和那些正在開發、準備賣出天價的新樓盤的開發商。
新房市場交易量瞬間冰封。
與此同時,二手房市場和租賃市場,卻被瞬間啟用。無數手持多套房產的房主,開始瘋狂地諮詢如何才能規避“空置稅”。政府推出的租賃備案平臺,第一天就因為訪問量過大而宕機。
【第二年】
大量原本空置的房源,湧入租賃市場。一線城市的房租價格,出現了十年來的首次下跌。
土地市場,開發商拿地變得極為謹慎,土地財政確實受到了巨大沖擊。但高漸離的“投名狀”起了作用,中央提前準備的專項轉移支付,精準地輸血給了那些財政困難的地方,保住了民生和基建的底線。
更重要的是,由於新房投機被徹底遏制,大量的社會資金,無處可去,開始尋找新的出口。
【第三年】
奇蹟發生了。
被樓市擠壓了二十年的實體經濟,開始復甦。大量的資金,開始湧入高新科技、先進製造、文化消費等領域。
社稷沙盤上,代表著實體經濟的藍色氣運光點,開始成片成片地亮起,其光芒的璀璨程度,甚至超過了樓市最瘋狂的年代。
國運金龍,雖然因為土地財政的陣痛而有過短暫的搖擺,但此刻,它的身上,卻煥發出一種更加健康、更加堅實的金色光芒。
【第五年】
推演結束。
沙盤之上,一片欣欣向榮。房地產市場沒有崩潰,而是回歸了其“居住”的本源屬性。整個國家的經濟結構,完成了一次驚險而完美的轉型。
陳默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成了。
他拿起筆,在一份嶄新的檔案封皮上,寫下了這套方案的名字。
他沒有用那些聳人聽聞的詞彙,而是用了一種最平和、最官方的表述:
《關於引導房地產市場平穩健康發展與構建新型住房供給體系的若干意見(草案)》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了筆。窗外,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他將這份凝聚了他全部心血和智慧的草案,列印了唯一一份,裝進一個牛皮紙袋裡,用膠水仔細封好。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像任何人想的那樣,去敲響何主任的辦公室,也沒有去動那部紅色的電話。
他拿起桌上的普通電話,撥通了秘書王潔的號碼。
“王姐,早。幫我約一下吳敬同教授,就說我拜讀了他在報紙上發表的關於金融穩定的大作,深受啟發,想以一個晚輩的身份,當面向他請教一些問題。”
電話那頭的王潔,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吳……吳敬同教授?好的,主任,我馬上去聯絡。”
結束通話電話,陳默看著窗外那輪即將噴薄而出的朝陽,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要做的,不是把這份方案藏起來,當成秘密武器。
他要做的,是把它,親手送到對手的“軍師”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