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我的盟友們,遍佈全國的人情網路開始啟動
李氏信誠資本。
這五個字,像五座冰冷的、由純金鑄成的山,重重地壓在陳默的視網膜上。
螢幕上,那個血紅色的光點,彷彿一個貪婪的黑洞,正無聲地嘲笑著所有試圖窺探其秘密的人。它不是一張網的“陣眼”,它是這張網的“心臟”,是整個寄生於國家肌體之上的影子利維坦,賴以生存的動力之源。
陳默緩緩地關掉了“天眼”系統。
幽藍色的光芒褪去,螢幕歸於純黑,清晰地映出他平靜無波的面容。
他沒有感到恐懼,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當對手的體量大到一定程度,恐懼就失去了意義,取而代de之的,是一種近乎解脫的清晰。
敵人,終於有了具象。
他將筆記本合上,拔下那根特製的光纖,把那塊量子硬碟和卡片重新放回黑色的盒子裡,動作不疾不徐,彷彿只是在收拾一套茶具。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動,只是靠在寬大的椅背上,任由自己沉入一片寂靜。
他想起了榕城縣那個悶熱的夏天,被王斌和前女友當眾羞辱,被逼到河邊時的絕望。
他想起了青石鎮那座破敗的服裝廠,秦雪眼中不滅的火光,和那群淳樸老兵的殷切期盼。
他想起了鳳凰市紡織廠那三千名下崗工人茫然的臉,和石剛那雙佈滿老繭卻無比信任的手。
他想起了G省漫天的黃沙,和那位國寶級老院士在茅屋前,重新點燃報國之志時,渾濁卻明亮的雙眼。
他還想起了省城金陵府,那個充滿正義感的年輕人吳公子,那個鐵面無私的林建城書記,那個最終選擇站在光明一邊的“師爺”吳思遠。
……
十幾年,彈指一揮間。
他從一枚在泥濘中掙扎的棋子,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走到了這張棋盤的核心,走到了可以與執棋人對弈的位置。他所憑藉的,從來都不是憑空而來的神力,而是那一次次在別人落魄時伸出的手,一句句在關鍵時點醒的箴言,一樁樁為民請命的實事。
是那些被他改變了命運的人,共同將他推到了這裡。
現在,他要面對的,是這張棋盤上,最強大,最根深蒂固的對手。
李氏信誠資本,這個名字在香江,幾乎等同於“神話”。其創始人李信誠,更是被無數人奉為“商業之神”的傳奇人物。從塑膠花到地產,從港口到能源,他的商業帝國遍佈全球,其影響力早已超越了商業範疇,深入到了政治的骨髓。
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會心甘情願地放棄它在內地經營了數十年的、最肥美的利潤奶牛嗎?
答案不言而喻。
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哪怕他身後站著何主任,站著整個國家的機器,可一旦引發劇烈的金融動盪,其後果,誰也無法承擔。
社稷沙盤的推演結果,已經血淋淋地證明了這一點。
陳默的意識,徹底沉入腦海中的那片浩瀚星圖。
天網、人網、金網,三網合一的社稷沙盤,此刻在他面前,不再是冰冷的資料和線條。它是一個活的、流動的世界。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京城,也沒有聚焦於香江那個血紅色的光點。他的視線,如同一隻翱翔於九天之上的雄鷹,緩緩掃過整個華夏大地。
他看到了鳳凰市。
那座曾經暮氣沉沉的工業城市,如今氣運如火,一片蒸蒸日上。當年他親手盤活的紡織廠,已經升級為“鳳凰科技紡織集團”,產品遠銷海外。石剛,那個耿直的退伍軍人,如今已是集團的副總經理,兼任市人大代表,他頭頂那片醇厚的金色人情值,十幾年如一日,從未有過一絲減損。
他看到了江東省。
省會金陵府,那條曾被黑氣纏繞的氣運金龍,如今金光璀璨,神采飛揚。高漸離,那個曾經刻板的對手,如今已是江東省的省長,他頭頂的氣運之線,與陳默之間,已經由最初的排斥,變成了一種穩固的、代表著政治盟友的藍金色。
他看到了G省。
那片曾經黃沙漫天的貧瘠土地,如今在沙盤上,竟真的浮現出點點綠意。被喚醒的軍工基地,成了一個巨大的創新引擎,源源不斷地為國家輸送著高精尖的技術與產品。那位隱居山林的老院士,如今是中國科學院的榮譽院長,他組建的實驗室,吸引了全國最頂尖的年輕大腦。他與陳默之間,那條純金色的、代表著共同理想的人情連線,堅不可摧。
他還看到了無數個散落在全國各地的、或明或暗的金色光點。
有他從失意者聯盟裡一手提拔起來的、如今已在各地擔任要職的幹部;有受過他恩惠,從一個小老闆成長為一方巨賈的企業家;有被他從冤案中解救出來,如今已是法學界權威的律師;甚至還有青石鎮那位老班長的戰友,那個給退休老幹部開車的司機,如今,那位老幹部已經住進了京城最好的療養院,而他,成了療養院後勤處的主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這些年,他有意無意間,編織了一張覆蓋全國的、以“人情”為紐帶的巨網。這張網,不像夜鶯的“人網”那樣充滿了交易與罪惡,也不像幻影的“金網”那樣冰冷無情。
這張網,是活的,是有溫度的,是建立在共同的經歷、共同的信念和共同的利益之上的。
敵人有錢,有權,有經營百年的利益網路。
而我,有人。
陳默睜開眼睛,從那片宏大的星圖構想中抽離出來。他拿起辦公桌上那部黑色的普通電話,沒有絲毫猶豫,按下了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一個清冷而熟悉的女聲傳來,帶著一絲商界女性特有的幹練。
“是我。”陳默的聲音很溫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那份幹練融化了,變成了一種只有在老朋友面前才會流露的輕鬆。“陳大主任,怎麼有空給我這個小女子打電話?我還以為你進了京城,就不認識我們這些地方上的‘土財主’了。”
是秦雪。
她的聲音裡帶著調侃,但陳-默能聽出那份發自內心的親近。
“再大的財主,不也是從青石鎮那個小小的服裝廠裡走出來的?”陳默也笑了,辦公室裡那股凝重的氣氛,彷彿被這幾句尋常的對話沖淡了不少。
“算你有良心。”秦雪輕哼一聲,隨即轉入正題,“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是不是又有甚麼國家大事,要我們這些民營企業家‘為國分憂’了?”
她的公司,如今已是橫跨時尚、科技、投資等多個領域的跨國集團,在香江的業務更是佔據了半壁江山。
“還真讓你說著了。”陳默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隨意,卻又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認真,“我最近在研究一些金融政策,對香江那邊的情況不太瞭解。想跟你打聽個事。”
“你說。”秦雪立刻變得專注起來。
“李氏信誠資本,你熟嗎?”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要長得多,長到陳默能聽到聽筒裡傳來秦雪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陳默,”秦雪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在查他們?”
“不算查,只是做一些政策前期的背景調研。”陳默輕描淡寫地說道。
“別跟我打官腔!”秦雪的語氣有些急了,“你知道那是甚麼嗎?那是香江的‘利維坦’!你碰它幹甚麼?那不是一家公司,那是一個金融王朝,它的根鬚,遍佈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在香江,它的能量,甚至比港府還要大!”
“我知道。”陳默的聲音依然平靜,“所以我才找你這個‘地頭蛇’問問。”
“我算甚麼地頭蛇?”秦雪苦笑一聲,“在它面前,我們這些所謂的企業,都只是池塘裡的小魚。陳默,聽我一句勸,離它遠點。這不是你之前在地方上對付的那些官僚和地頭蛇,這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頭的國際資本巨鱷。”
“我心裡有數。”陳默沒有解釋太多,只是換了個話題,“我就是想了解一下,這家公司在內地的主要業務往來,以及它在資本市場上的行事風格。你那邊方便的話,幫我搜集一些公開的,或者半公開的資料。記住,不要動用任何非常規手段,我不想你惹上麻煩。”
他特意強調了“不要惹麻煩”,這讓秦雪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了一些。
“……好吧。”秦雪最終還是答應了,“資料我可以幫你找。但是陳默,你必須答應我,這只是政策研究,你不會……不會真的想跟它動手吧?”
“放心,我一個寫報告的,哪有那麼大的本事。”陳-默用一句自嘲,結束了這個沉重的話題。
結束通話電話,陳默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這座巨大的城市。
秦雪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激烈。這恰恰從側面印證了“天眼”系統的結論——李氏信誠資本,就是那頭巨獸的心臟。
而他,剛剛拉響了挑戰這頭巨獸的,第一聲號角。
他知道,秦雪的電話,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他需要聯絡高漸離,需要聯絡石剛,需要聯絡G省的老院士,需要聯絡那些遍佈全國的、被他寄予厚望的“金色節點”。
他不會命令他們做甚麼。
他只會像今天這樣,以“政策研究”的名義,向他們諮詢一些看似不相關的問題,索要一些看似不重要的資料。
他要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將這張沉睡了十幾年的人情天網,徹底啟用。
敵人有一張用金錢和權力編織的網,那他就用一張用人情和信任編織的網,去與之對抗。
就在這時,辦公室裡,一陣短促而尖銳的鈴聲,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不是那部黑色的普通電話。
是那部紅色的、直接通往權力更高層的,保密電話。
陳默轉過身,目光落在那抹刺眼的紅色上。
他才剛剛撥動了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來自棋盤之外的力量,就立刻給出了回應。
這盤棋,比他想象的,還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