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輿論反轉,所謂的“作風問題”成了“報恩佳話”
小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像一道閘門,將那段足以顛覆鳳凰市輿論場的電視新聞,與這間密室裡的四個人,一同封存起來。
空氣裡,先前那種由審訊者製造的、冰冷而銳利的壓迫感,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詭異的、混合著尷尬、震撼與荒謬的死寂。
牆上的掛鐘“咔噠”一聲,秒針跳過一格,聲音大得像有人在耳邊敲釘子。
市委秘書長李長青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他下意識地想去端茶杯,手伸到一半,才發現自己面前根本沒有茶杯。他只能僵硬地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看著對面的陳默,那個年輕人依舊坐得筆直,臉上那份從始至終的平靜,此刻在李長青看來,已經不再是故作鎮定,而是一種運籌帷幄之後的安然。
再看那三位省裡來的“欽差”,李長青的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奇異感覺。
為首的中年男人,那張稜角分明的國字臉,此刻的表情像一塊被打翻的調色盤。他想維持住身為調查組長的威嚴,但嘴角和眼角的肌肉卻不受控制地輕微抽動著,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關節攥得緊緊的,彷彿想捏碎甚麼東西,卻又無處發力。
他感覺自己像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佈下了天羅地網,算準了獵物的所有退路,最後卻發現,自己圍獵的根本不是一隻兔子,而是一頭會飛的龍。並且,這條龍剛剛在萬眾矚目之下,噴出了一口足以燒掉整片森林的龍息。
那個戴眼鏡的女調查員,手中的筆還懸在記錄本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她那雙透過鏡片看過無數卷宗、審過無數幹部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茫然。記錄?該怎麼記錄?難道要寫“被調查人陳默,疑似透過電視新聞,對調查組進行了降維打擊”?這太荒唐了。
而那個最年輕、眼神最銳利的調查員,他看著陳默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審視和懷疑,變成了一種極為複雜的探究。他似乎想把陳默從裡到外看個通透,想搞明白這個年輕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換個問題。”
中年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沙啞,乾澀,像被砂紙打磨過。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恢復平穩,但那份力不從心,連李長青都聽得清清楚楚。
“活生生的證人”那五個字,他再也說不出口了。
現在把那個所謂的“證人”拎出來,還有甚麼意義?讓一個不知道被王啟年用甚麼手段收買或者脅迫的小角色,去指控一個剛剛為本省拉來三億歐元投資、被省領導公開讚譽的女企業家的“恩人”?
那不是調查,那是自取其辱。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第二天省紀委內部的簡報上會怎麼寫:鳳凰市調查組工作方法簡單粗暴,政治敏感性不足,險些破壞我省重大招商引資專案,造成惡劣國際影響。
想到這裡,他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秦雪女士的這次新聞釋出會……”中年男人斟酌著用詞,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你,事先知情嗎?”
這是一個試探,也是一個臺階。如果陳默承認知情,那說明這一切都是他策劃的,性質就變成了“對抗組織調查”;如果他說不知情,那正好可以把這件事從調查中剝離出去,當成一個意外。
陳默迎著他的目光,神情坦然:“領導,從昨天下午到現在,我一直都在各位的視線之內,連手機都沒有碰過。天鴻集團的商業運作,我一個政研室的科長,既無權,也無力干涉。”
一句話,把皮球踢得乾乾淨淨。
我人在這裡,被你們看著,怎麼“事先知情”?怎麼“策劃”?
中年男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對方根本不接招,只是用一種無可辯駁的事實,讓他所有的後續問題都失去了根基。
小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而此時此刻,市委大院的各個角落,輿論的風向,正以一種近乎於“報復性反彈”的速度,發生著一百八十度的逆轉。
“聽說了嗎?省臺新聞!天鴻集團跟世界五百強合作了!三億歐元!”
“我看了!秦總在釋出會上,親口感謝陳默了!說他是恩人,是最好的朋友!”
“我的天!剛才不是還說他因為作風問題被調查嗎?這……這叫作風問題?”
“甚麼作風問題!這叫‘善有善報’!你沒聽秦總說嗎?陳默幫人家父親平反冤案,人家這是在報恩!這叫有情有義!”
“我就說嘛,陳默那樣的年輕人,怎麼可能搞那些烏七八糟的事。原來是有人在背後捅刀子,惡意舉報!”
“誰這麼缺德?眼紅人家年輕有為?這下好了,臉都被打腫了。人家陳默現在是全省聞名的‘報恩佳話’男主角,省領導都得高看一眼!”
“王副市長這下怕是尷尬了……”一個壓低了的聲音在茶水間裡響起,旋即又被另一個聲音打斷。
“噓!別亂說!”
丁文華的辦公室裡,他掐滅了菸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煙,彷彿將他胸中所有的壓抑和焦慮都帶走了。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已經漸漸停歇的雨,天邊甚至透出了一絲光亮。
他的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他知道,陳默這關,過了。不但過了,而且過得無比漂亮。王啟年那封淬了毒的匿名信,非但沒能殺死陳默,反而成了一塊墊腳石,把陳默送上了一個連他都未曾企及的高度。
丁文華拿起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撥通了市委秘書長李長青辦公室的專線。他要確認一下。
而在小會議室裡,中年男人終於做出了決定。他知道,今天的談話,已經不可能再進行下去了。再問下去,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像一個小丑。
他站起身,這個動作讓房間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今天的談話,就先到這裡。”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試圖找回一些威嚴,“陳默同志,你今天所說的一切,我們都會進行核實。在你個人問題的結論出來之前,請你遵守紀律,不要離開鳳凰市,並且隨時保持聯絡。”
這是場面話,也是最後的掙扎。
“我明白。”陳默也站了起來,神情依舊平靜,“感謝組織的關心和審查,我相信組織會給我一個公正的結論。”
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中年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率先朝門口走去。另外兩名調查員也立刻收起東西,跟了上去。李長青連忙起身相送。
就在陳默也準備邁步離開時,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眼神銳利的年輕調查員,在與他擦肩而過時,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極快地說了一句:“王啟年完了。”
陳默的腳步沒有停,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甚麼都沒聽到。
但他的心裡,卻微微一動。
這句話,不是提醒,不是示好,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專業人士在看到獵物踏入必死陷阱後,下意識的判斷。
看來,省紀委的人,也不是鐵板一塊。他們或許對王啟年這種把他們當槍使的行為,更加痛恨。
陳默走出小會議室,外面的走廊裡,空氣清新,帶著雨後的微涼。許多扇辦公室的門都開著一條縫,無數道目光從門縫裡投射出來,落在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幸災樂禍和好奇,而是充滿了敬畏、探究,甚至是一絲恐懼。
他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徑直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在鳳凰市委的地位,已經完全不同了。
當他推開政研室綜合科辦公室的門時,裡面所有人都“唰”地一下站了起來,看著他,表情各異。
陳默只是對他們點了點頭,便走進了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他走到窗邊,看著雨後初晴的天空,一道絢麗的彩虹,正橫跨在城市上空。
他的腦海裡,【人情賬本】無聲地浮現。
【來自秦雪的人情值:+(同舟共濟)】
【來自省委高層的關注度:+1000(賞識)】
【來自市委書記的人情值:+5000(認可)】
【來自王啟年的仇怨值:+(不死不休)】
仇怨值那一欄,猩紅的數字像沸騰的岩漿,幾乎要從賬本上溢位來。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秦雪這記“神助攻”,徹底引爆了炸藥桶。王啟年這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接下來,一定會動用所有力量,對他進行最瘋狂的反撲。
但那又如何?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人,讓陳默有些意外。
是那位省紀委的年輕調查員。他獨自一人,手上拿著陳默的水杯。
“你的杯子忘在會議室了。”年輕調查員把杯子放在陳默的桌上,並沒有立刻離開。
“謝謝。”陳默看著他。
年輕調查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猶豫甚麼。最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說道:“那封匿名信,我們查了來源。是從一個公用電話亭打出來的,但我們技術部門恢復了撥號盤上的指紋。其中一個,屬於王啟年的司機。”
陳默瞳孔一縮。
他沒想到,對方會把這麼關鍵的資訊,直接透露給他。
“為甚麼告訴我?”
年輕調查員看著他,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複雜的情緒,有欣賞,也有一絲……同類的認同感。
“我叫林銳。”他沒有回答陳默的問題,而是報出了自己的名字,“我討厭被人當成傻子耍。”
說完,他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陳默的腦海中,【人情賬本】上,第一次浮現出關於林銳的資訊。
【林銳,對您人情值:10(理念認同),可投資。】
陳默笑了。原來,理念的認同,也是一種人情。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杯身還是溫的。他知道,這場風暴,遠沒有結束。王啟年的致命一擊失敗了,但巡視組還在鳳凰市。
而巡視組查清真相之後,第一個要清算的人,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