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秦雪的“神助攻”,一份來自跨國公司的合作意向書
活生生的證人。
這五個字像五根燒紅的鋼針,從中年男人的嘴裡吐出來,瞬間刺入陳默的神經。
小會議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窗外的雨聲、雷聲,在這一刻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遙遠得不真實。陳默能聽見的,只有自己心臟沉穩而有力的搏動。
證人……
是誰?
王斌?那個蠢貨已經被送進了監獄,他的話毫無分量。
前女友李倩?她或許會為了利益出賣靈魂,但她知道的僅限於青陽鎮的往事,根本接觸不到秦雪這條線。
那麼,是誰能“親口證實”他和秦雪之間的“交易細節”?
陳默的腦海中,人情賬本無聲地翻動著,一張張面孔,一條條人情線索飛速閃過。他像一臺超高速的計算機,瞬間排查著所有與秦雪和自己有過交集的人。每一個可能的洩密點,每一個潛在的背叛者,都在他的腦中被篩選、分析、排除。
沒有。
理論上,不存在這樣一個“證人”。
他和秦雪的所有往來,都乾淨得如同手術檯上的器械。除非……這個證人是憑空捏造的,或者,是被用某種手段逼迫、誘導,準備做偽證。
王啟年,這條老狗,果然是準備一擊致命。
對面的中年男人觀察著陳默的表情,他期待看到驚慌、錯愕,或者一絲一毫的動搖。但他失望了,陳默的臉上,除了最初那一瞬間的凝重,依舊是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陳默甚至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卻讓一旁的李長青秘書長看得眼皮直跳。這小子,是瘋了還是真的有恃無恐?
“領導,”陳默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學者探討問題的冷靜,“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條,誣告陷害罪;第三百零五條,偽證罪。如果真的有這麼一位‘證人’,我倒是很想見見他。畢竟,敢於在省紀委面前公然觸犯刑法,這種勇氣,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沒有否認,沒有辯解,而是直接把問題上升到了法律層面。你不是有證人嗎?好啊,亮出來。但你得想清楚,一旦這個證人是假的,那麼事情的性質就變了,從調查我的問題,變成了有人在誣告陷害、妨礙司法。
這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防守。
中年男人的眼神終於變了,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審慎。他第一次發現,自己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一隻待宰的羔羊,而是一頭用冷靜和理智武裝到牙齒的孤狼。
“見,你自然會有機會見到。”中年男人將那疊列印紙收了回去,語氣也冷了下來,“但在那之前,你還需要在這裡配合我們,把所有問題都說清楚。”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那個年輕的、目光如鷹隼的調查員起身開門,門外是市委辦公室的一位工作人員,手裡端著幾個新的保溫杯,滿臉堆著小心翼翼的笑容。
“幾位領導辛苦了,換點新茶水。”
就在這開門換水的短暫間隙,一道聲音從走廊盡頭的公共休息區隱約傳了過來。那裡有一臺掛壁電視,通常都在播放新聞頻道,此刻聲音不大,但剛好有一句清晰地飄了進來。
“……下面播送一條我省經濟領域的最新訊息。今天下午,我市知名民營企業天鴻集團,與歐洲最大的紡織業巨頭之一,世界五百強企業‘德科斯集團’,在省城國際會議中心正式簽署戰略合作協議……”
中年男人的動作頓住了,他正準備接過新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那個戴眼鏡的女調查員,也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世界五百強?
鳳凰市這種內陸三線城市,已經有多少年沒跟這五個字沾上邊了?
李長青秘書長更是猛地一怔,天鴻集團?秦雪?她甚麼時候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吸引了。氣氛出現了一絲微妙的鬆動。
年輕的調查員似乎也意識到了甚麼,他沒有立刻關門,而是側耳聽著外面的新聞播報。
電視裡,女主播清脆的聲音繼續響起:“此次合作,德科斯集團將首期注資三億歐元,與天鴻集團共同組建高階紡織材料聯合實驗室,並將天鴻集團旗下新鳳凰紡織科技有限公司,作為其在亞洲地區唯一的特種功能面料供應商。省政府相關領匯出席了簽約儀式並致辭,高度評價了此次合作對於我省產業升級和對外開放的里程碑意義……”
三億歐元!
省政府領匯出席!
里程碑意義!
每一個詞,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小小的會議室裡炸開。
李長青的嘴巴微微張開,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知道紡織廠被盤活了,但他萬萬沒想到,陳默和秦雪搗鼓出來的那個“新技術”,竟然能吸引來這種級別的國際巨鱷!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招商引資專案了,這是能上省長辦公會報喜的重大政績!
中年男人的臉色變得異常精彩。他緩緩放下手,沒有去接那杯新茶。他的目光穿過門縫,彷彿想看穿牆壁,看到那臺正在播放新聞的電視。
就在這時,電視畫面切換到了新聞釋出會的現場。
聚光燈下,秦雪一襲剪裁得體的白色職業套裝,站在演講臺前。她的身後,是天鴻集團與德科斯集團巨大的LOGO背景板。她長髮微卷,妝容精緻,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從容、自信而強大的氣場。
她不再是那個在榕城縣需要人情庇護的小商人,也不是那個在紡織廠改制中需要陳默支援的女企業家。此刻的她,是一位站在國際舞臺上,與世界頂級公司平等對話的商業領袖。
“……在這裡,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秦雪的聲音透過電視音響傳來,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絲溫潤的磁性。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不是我的家人,也不是我的商業夥伴,但在我人生最黑暗、最無助的時候,他給了我光和希望。”
秦雪的目光看向鏡頭,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動著真誠而坦蕩的光芒。
“我的父親,一位曾經為國家做出過貢獻的工程師,蒙受了不白之冤。在我們四處碰壁,甚至快要放棄的時候,我遇到了他。當時,他只是一個小鎮的普通幹部,我們只是萍水相逢的校友。他本可以對我的求助視而不見,但他沒有。”
“他告訴我,不要放棄,要相信組織,相信法律。他沒有為我打一個電話,沒有替我遞一份材料,他只是用一個黨員的正直和一個法律人的專業,告訴我應該走甚麼樣的程式,應該找甚麼樣的部門。他讓我明白,在這個國家,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後來,我的父親沉冤得雪。我們天鴻集團懷著對這片土地的感恩,回到家鄉投資。也是他,作為一名普通的基層幹部,為我們提供了最高效、最廉潔的營商環境服務。再後來,市紡織廠三千工人面臨下崗,又是他,在塵封的故紙堆裡,為企業找到了新生的密碼。”
“很多人說,我們之間有各種各樣的‘關係’。是的,我們有關係。”秦雪說到這裡,微微一笑,那笑容坦蕩得如同西湖的月光。
“他是我們秦家的恩人,是我秦雪一生最好的朋友。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位真正將‘為人民服務’刻在骨子裡的優秀幹部。他幫助的,不是我秦雪個人,而是任何一個需要幫助的普通公民;他成就的,也不是天鴻集團,而是這片土地的繁榮和人民的福祉。他的名字,叫陳默。”
話音落下。
整個新聞釋出會現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而在鳳凰市市委的小會議室裡,卻是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窗外的暴雨似乎都停歇了,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咔噠、咔噠”地走著,聲音大得刺耳。
李長青秘書長呆呆地看著門口的方向,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震撼得幾乎無法呼吸。
神來之筆!
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所謂的“權色交易”,所謂的“利益輸送”,在這段話面前,被砸得粉碎,連一點渣都不剩!
秦雪沒有去辯解那些齷齪的指控,她直接站在了省城最高規格的釋出會舞臺上,當著全省媒體的面,把她和陳默的“關係”,定義成了一段“正直幹部幫助蒙冤企業家,企業家感恩回報家鄉”的當代佳話!
她把陳默的行為,從私人交往,拔高到了黨性原則和公僕情懷的高度。
她把自己,從一個被“潛規則”的弱女子,塑造成了一個有情有義、懂得感恩的商業領袖。
這一下,匿名信裡所有的“推測”和“聯想”,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誰會相信,一個能撬動三億歐元投資、被省領導奉為座上賓的商界女強人,需要去跟一個小小的科長搞“權色交易”?這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那個戴眼鏡的女調查員,握著筆的手僵在半空,記錄本上一片空白,她顯然不知道該如何記錄這戲劇性的一幕。
那個年輕的調查員,則是一臉震驚地看著陳“默,眼神裡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
而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那張國字臉,像是被冰水和開水反覆澆灌過一樣,一陣紅一陣白。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審一個嫌疑人,而是被人當眾狠狠地抽了一個耳光。
他精心佈置的壓力場,他準備好的殺手鐧,他引以為傲的審訊節奏,在剛才那短短几分鐘的新聞播報面前,土崩瓦解。
他現在再提那所謂的“活生生的證人”,只會顯得自己像個小丑。
讓那個證人去跟一個剛剛為省里拉來三億歐元投資的女強人對質?去指控一個被塑造成“報恩佳話”男主角的幹部?
別說省紀委,就是市紀委都不會採信這種荒唐的證詞。
他緩緩地抬起頭,再次看向陳默。
陳默依然坐在那裡,坐姿挺拔,神情平靜。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神助攻”,與他毫無關係。
但中年男人從他的眼睛裡,讀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中年男人的腦海中閃過。
這一切,會不會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中年男人感覺後背升起一股寒意。他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對那個送水的工作人員說:“門關上。”
會議室的門被重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中年男人看著陳默,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李長青都以為時間停止了。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陳默同志,我們換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