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地頭蛇的價值，宏發集團的影子
空氣彷彿凝固了。
市場的喧囂像是被掐斷了電源的喇叭，只剩下黃毛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他蜷縮在地上，抱著自己那隻變形的手，汗水混著塵土，在臉上劃出狼狽的溝壑。
周圍的攤販和路人，像是在看一出情節離奇的默劇。他們的眼神裡，最初的驚愕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畏懼，有快意，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周默蹲著，身體的陰影將黃毛完全籠罩。他手中的白蠟木棒球棍，頂端輕輕搭在黃毛的肩上，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透過布料，清晰地傳遞到黃毛的每一根神經末梢。
“現在，我們來談談交易的第二部分。”周默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我想跟你聊聊，這根棒子，除了砸東西和收保護費，還能怎麼幫你掙到更多的五千塊。”
黃毛疼得齜牙咧嘴，驚恐地抬頭看著周默。這個年輕人的臉在市場昏黃的燈光下，一半明，一半暗，那雙眼睛深不見底，讓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鷹盯上的兔子。
掙錢？他現在只想保住自己另一隻手。
“大……大哥，我錯了，我……我有眼不識泰山……”黃毛的聲音帶著哭腔，恐懼已經徹底壓倒了之前的囂張。
【黃立，對您仇怨值：-1200（恐懼，屈服）】
【情緒波動：求生欲+300】
“我沒問你這個。”周默打斷了他，“我問的是，是誰讓你來收錢的？這個市場，是誰在罩著？”
黃毛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神躲閃起來。這是行裡的規矩，出賣大哥，下場會比斷一隻手慘得多。
周默注意到了他的猶豫。他沒有加重力道，反而將棒球棍收了回來，在自己手心輕輕敲了敲，發出“嗒、嗒”的輕響。
“你昨晚打麻將，輸了三千，對吧？”
黃毛猛地瞪大了眼睛，彷彿見了鬼。他怎麼會知道？
“你女朋友催你交下個月的房租，一千五。你還欠著兩個兄弟的飯錢，加起來三百多。你今天出門，兜裡就剩不到五十塊錢。我給你的這五千，是你這個月的救命錢。”周默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天氣，但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黃毛的痛處。
這些資訊，【人情賬本】上關於“慾望值”和“當前情緒”的分析裡，寫得一清二楚。
黃毛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對方不僅能打，還把他查了個底掉。這種被人完全看穿的感覺，比斷手的疼痛更讓他感到恐懼。
“你是個聰明人。”周默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是抱著那點可笑的江湖義氣，繼續過著今天愁明天的日子，還是拿著我的錢，為自己換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又摸出五百塊錢，扔在黃毛面前。
“這是你那輛破車的修理費。現在，告訴我我想知道的，然後拿著錢，滾。或者，我把剩下的四千五百塊也燒給你，讓你下去慢慢花。”
那幾張紅色的鈔票，在骯髒的地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黃毛看著那筆錢，又看了看周-默，喉結劇烈地滾動著。恐懼和貪婪在他的腦子裡反覆交戰，最終，貪婪佔據了上風。
“是……是豹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彷彿這樣能減輕一點背叛的罪惡感，“曲陽市場這片，都是豹哥在管！”
“豹哥？”
“道上的名字，真名叫王豹。他是……他是宏發集團的人！”
“宏發集團？”周默的眼睛眯了起來，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中最深的那道鎖。
“對！他是宏發集團下屬一個物業公司的保安部經理，管著好幾個小區的安保。我們……我們都是掛在他手下混飯吃的。”黃毛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說了出來。
周默心中一片瞭然。原來如此。二十年前用卑劣手段吞併了紅星廠，二十年後，又用這種方式，像寄生蟲一樣，吸附在這片土地上，榨取著這些老工人的血汗。
“很好。”周默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兩個已經嚇傻了的跟班，“帶上他，消失在我眼前。”
黃毛如蒙大赦，也顧不上手上的劇痛，掙扎著爬起來，撿起地上的五百塊錢，在那兩個跟班的攙扶下，頭也不回地跑了，連那輛被砸壞的電瓶車都顧不上了。
一場風波，虎頭蛇尾般地結束了。
市場裡的空氣再次流動起來，壓抑的氣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竊竊私語。所有看向周默的目光，都變了。
孫大海顫顫巍巍地走過來，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大爺，沒事了。”周默將那根價值五千的棒球棍，隨手遞給了他，“這個，您留著，以後要是還有不長眼的過來，就用它招呼。”
孫大海下意識地接過，那沉重的分量讓他一個趔趄。他看著手裡的棒球棍，又看了看周默，渾濁的眼睛裡，湧上了一層水汽。
“小夥子……你……你這……”
“我爺爺也當過工人，看不得老師傅受欺負。”周默隨口編了一個理由，然後指了指孫大海攤位底下，“您那兩百塊錢，別忘了收好。”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出了市場。
身後，是孫大海感激涕零的目光，和周圍攤販們敬畏的注視。
【叮！收穫來自“孫大海”的鉅額人情值（救急解圍之恩）】
【叮！收穫來自“曲陽市場眾攤販”的人情值：共計350（敬畏與感激）】
【叮！您對“黃立”的人情投資已完成初步轉化，獲得“棋子”一枚，後續價值待開發。】
周默對賬本上的提示不以為意，他此刻的心思，已經完全被“宏發集團”和那個“王豹”佔據了。
夜色漸深，玉蘭巷裡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老街牛雜麵”的店裡，客人已經散去，只剩下兩三桌。
趙衛國正在灶臺後擦拭著鍋具，看到周默走進來，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臉上堆起了比平時熱情得多的笑容。
“小夥子，來啦！今天想吃點甚麼？我給你加個蛋！”
周默還沒開口，正在收拾桌子的趙青青就搶著說：“爸，人家要吃甚麼自己會點。”
她的聲音有點硬，但周默注意到，她說完就低下了頭，耳根處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趙青青，對您人情值：50（一個……看不透的危險人物？）】
人情值的描述變了。從“努力生活的同類”變成了“看不透的危險人物”，數值卻不降反升。這說明，下午在市場發生的事，已經傳到了這裡。
“一碗牛雜麵，正常分量就行。”周默找了個位置坐下。
“好嘞！”趙衛國應了一聲，開始下面。
趙青青默默地收拾完最後一張桌子，擦乾淨後，端了一杯水，放到周默面前。放下杯子的時候，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周默的手背，像是觸電一樣，飛快地縮了回去。
“今天……謝謝你。”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謝我甚麼？”
“市場的事……孫大爺是我外公的老工友，我聽我媽說了。”趙青青的頭埋得更低了，兩隻手緊張地絞著圍裙的一角。
“舉手之勞。”周默的回答很平淡。
面很快就端了上來，碗裡的牛肚和牛肉，比平時多了至少三分之一。趙衛國憨厚地笑著，甚麼也沒說。
周默也沒點破，安靜地吃著面。
店裡很安靜，只有風扇在頭頂吱呀作響。趙青青沒有走開，就站在不遠處的櫃檯後，假裝在算賬，眼睛的餘光卻時不時地瞟向周默這邊。
她很好奇。這個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年紀，每天穿著廉價衣服，為了找工作奔波的年輕人，為甚麼會有那樣的身手和魄力？他砸車時的狠厲，和現在安靜吃麵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這種矛盾感，像一塊磁石，牢牢地吸引著她的注意力。
周默吃完麵，照例多付了五塊錢。
“明天不用給我加料了，老闆。”他看著趙衛國，又看了一眼趙青青，“做生意不容易。”
說完，他轉身離去。
趙青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裡，心裡莫名地有些失落。
回到出租屋，周默反鎖上門，拉上窗簾。
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靜立了許久，將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在腦海中覆盤。從孫大海口中的二十年前的舊案，到黃毛吐露的宏發集團的黑手，一張無形的巨網，正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王豹，宏發物業，保安部經理。
這個身份，既是地下的“豹哥”，又是明面上的“經理”，完美地詮釋了這家公司的性質。
周默意念一動，【人情賬本】在腦海中浮現。他集中精神，輸入了“王豹”這個名字。
很快，一行行金色的資料流淌而出。
【目標人物：王豹】
【身份：宏發物業管理有限公司，安保部經理】
【人情關係網路：上級-張德發（宏發物業總經理）；下級-黃立、李四……；主要債權人-太陽城賭場（欠債：237萬）……】
【仇怨值（對您）：0】
【當前狀態：焦慮（因鉅額賭債，正在籌錢）】
周默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太陽城賭場”和那筆兩百多萬的賭債。
這是一個巨大的缺口，也是一個完美的突破口。
他繼續往下看，一條新的資訊，讓他的呼吸驟然一滯。
【近期行程預告：明晚於‘金碧輝煌’夜總會，鑽石888包廂，與王啟宏會面。】
王啟宏！
常務副市長王啟年的親弟弟，宏發集團真正的幕後老闆！
一條小小的地頭蛇，竟然能直接和集團的大老闆會面？
周默感覺自己抓到了一條關鍵的線索。他立刻將注意力集中到這條行程預告上，試圖獲取更多資訊。
賬本的介面閃爍了一下，更多的細節浮現出來。
【會面事由：商議‘玉蘭巷及曲陽市場周邊地塊’拆遷清理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