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主管的刁難，一張價值千金的臉
尖利的聲音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後臺嘈雜環境的偽裝，瞬間將陳默從隱形的角色裡剝離出來。
他後背的肌肉繃緊了一瞬，隨即又刻意地放鬆下來，做出一個普通人被上級突然叫住所應有的、略帶驚慌的反應。他緩緩轉過身，略微弓著背，頭也順勢低下，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與對方直視。
眼前的男人約莫三十出頭，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馬甲，卻因為微凸的啤酒肚而顯得有些緊繃。他領口彆著的“主管”胸牌在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他正用一種審視貨物般的挑剔眼神，將陳默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新來的？哪個部門的？怎麼看著這麼眼生？”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久居人上而養成的優越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鼻孔裡哼出來的。
陳默的大腦飛速運轉，【人情賬本】在他意念中瞬間展開，關於眼前這個人的資料清晰浮現。
【劉偉明，金碧輝煌夜總會，大堂經理助理兼前廳主管】
【人情值（對您）：0（陌生）】
【仇怨值（對您）：5（輕微不爽，被打擾了巡視的節奏）】
【當前情緒：煩躁（今晚預定的客人很重要，擔心出岔子），自我感覺良好（享受訓斥下屬的權力感）】
【慾望值：渴望得到樓層總監的賞識，獲得晉升機會；貪財，喜歡佔小便宜。】
資訊一閃而過，陳默心中已有了計較。他維持著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將黃毛給他編造的身份稍加潤色，用一種帶著些許怯懦的語氣回答：“劉……劉主管好，我叫李偉，是後廚新來的傳菜員。今天……今天前面人手好像不夠，張……張師傅就讓我過來幫忙。”
他故意說得有些結巴，還把後廚一個真實存在的、有點小名氣的師傅的名字搬了出來。這種細節，遠比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更具欺騙性。
劉偉明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跨部門的隨意調動，這會打亂他精心維持的秩序。“張師傅？哪個張師傅讓你們後廚的人跑到我前廳來的？規矩懂不懂？這裡是VIP區，隨便一個磕碰，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他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壓迫感，周圍路過的幾個服務員都加快了腳步，不敢在此多停留一秒。
陳默的頭埋得更低，一副快要被罵哭的樣子。“我……我不知道，張師傅就說讓我來VIP電梯口這兒等，說會有人來接我……主管，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我這就回去……”
他說著，便做出要轉身離開的姿態。
這種以退為進的策略，反而讓劉偉明起了疑心。他最享受的，就是看著手下人被他訓得不敢動彈。這個新來的小子想溜？沒那麼容易。
“站住！誰讓你走了？”劉偉明冷哼一聲，“員工卡拿出來我看看。”
陳默的心沉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惶恐的表情。他磨磨蹭蹭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李偉”的員工卡，雙手遞了過去。這張卡能刷開門禁，但能不能經得住主管的檢查，他心裡也沒底。
劉偉明接過卡，拿到眼前仔細端詳。卡上的照片模糊不清，名字倒是對的。他眯著眼，又抬頭看了看陳默的臉，似乎想從這張平平無奇的臉上找出甚麼破綻。
空氣彷彿凝固了。
陳默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他將所有的心神都用來控制自己的微表情，不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他甚至在腦海裡勾勒出一個鄉下來的、膽小怕事、只想掙錢養家的年輕人形象，然後將自己完全代入進去。
就在這時，劉偉明腰間的對講機突然響了起來。
“滋啦……劉主管，劉主管，三樓長樂坊包廂的客人投訴酒水上慢了，指名要你過去處理一下，客人火氣很大！”
劉偉明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變成了焦急。長樂坊的客人，是市裡一個部門的小頭頭，最是難纏。這要是伺候不好，回頭被總監知道了，他這個月的獎金就別想要了。
他狠狠瞪了陳默一眼，將員工卡甩回他胸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算你小子運氣好！杵在這兒幹甚麼？還不快滾回後廚去！別在這兒礙眼！”
“是，是，主管。”陳默如蒙大赦，撿起掉在地上的員工卡，連連點頭哈腰，然後轉身快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劉偉明沒再理他，一邊對著對講機回覆，一邊行色匆匆地朝著另一邊的電梯口趕去。
陳默並沒有真的回後廚。他拐過一個監控死角，確認劉偉明已經走遠，立刻調整了方向，重新朝著VIP區域潛去。剛才的小插曲雖然驚險，卻也幫他摸清了這裡的管理風格——外緊內松，等級森嚴，下層的人只要姿態放得足夠低，通常不會引起過多的注意。
穿過一道需要刷卡才能進入的玻璃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與後臺的嘈雜混亂不同，這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厚重的羊毛地毯將所有腳步聲都吸收殆盡，空氣中飄散著高階香薰和淡淡雪茄混合的味道。牆壁上掛著看不懂的現代派畫作，柔和的燈光從天花板的凹槽裡灑下，將每一處細節都映照得奢華而內斂。
走廊裡，偶爾有穿著旗袍、身姿窈窕的女服務員端著托盤，邁著小碎步無聲地走過，她們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眼神卻空洞而麻木。角落裡，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保安如雕塑般矗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經過的人。
這裡是權力和金錢的獵場。
陳默壓低了帽簷，讓自己更像一個不起眼的背景板。他一邊走，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一切，同時，【人情賬本】在他腦中高速運轉，掃描著他遇到的每一個人。
【王總，某上市公司董事長，仇怨值（對李局長）（搶標之恨），當前情緒：憤怒，正在盤算如何報復。】
【麗麗，陪酒公主，人情值（對張總）：-5000（被脅迫），當前情緒：恐懼，絕望。】
【保安隊長，退伍軍人，慾望值：給女兒湊夠手術費。】
一條條冰冷的資料，揭示了這片浮華之下，赤裸裸的人性與慾望。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面具，心裡卻藏著一本或愛或恨的賬。
他終於走到了走廊的最深處。
“鑽石888”的門牌，用一種低調的鎏金字型鐫刻在厚重的實木門上。
門口，站著四個黑衣壯漢。
為首的那人，陳默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一定是王豹。
那人約莫四十歲年紀，身材並不算特別魁梧，但站在那裡，就像一堵牆，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兇悍氣息。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卻掩蓋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江湖草莽氣。一道從眉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更讓他平添了幾分猙獰。
【目標人物：王豹】
【身份：宏發物業管理有限公司，安保部經理】
【人情關係網路：……主要債權人-太陽城賭場（欠債：237萬）……】
【仇怨值（對您）：0】
【當前狀態：極度焦慮（王啟宏的命令讓他感到壓力），煩躁（賭債逼近，急需用錢）】
果然是他。
陳默的心跳沒有絲毫變化，他只是一個端著空托盤，路過此地的普通傳菜員。他低著頭，目不斜視地從包廂門口走過，甚至能感覺到王豹那如刀子般的目光在自己後背上颳了一下。
走過拐角，陳默躲進一間雜物室，輕輕吐出一口氣。
硬闖，絕無可能。王豹和他的手下，都是見過血的狠角色。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合理合法地進入那扇門的機會。
他在雜物室裡靜靜地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耐心像一個最老練的獵人。
他從口袋裡，輕輕摩挲著那個粗糙的平安符。符裡那枚銅錢的堅硬輪廓，透過布料，清晰地傳遞到他的指尖。趙青青那張倔強又泛紅的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讓他那顆因為算計而變得冰冷的心，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
玉蘭巷，他必須保住。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帶著哭腔的爭執聲從走廊裡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我不去……求求你們，放過我吧……”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少廢話！王老闆點你，是給你臉！別他媽給臉不要臉！”一個男人的聲音，粗暴而蠻橫。
陳默透過雜物室的門縫，朝外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旗袍、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女服務員，正被王豹的一個手下，粗魯地拖拽著，朝著鑽石888包廂的方向走。女孩的妝都哭花了，拼命地掙扎，卻根本掙脫不開那隻鐵鉗般的手。
陳默的目光落在女孩的頭頂。
【林小鹿，金碧輝煌服務員，人情值（對您）：0（陌生）】
【當前情緒：極度恐懼，絕望（即將被侵犯）】
緊接著，一行金色的字型，在陳默的腦海中猛地彈了出來，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檢測到高價值人情投資機遇！】
【投資目標：林小鹿】
【投資方式：在此刻，將其從困境中解救出來。】
【預計回報率：？？？（該人物與核心目標“王啟宏”存在未知關聯，回報率無法估算，具備極高潛力！）】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救？還是不救？
救，意味著他將立刻暴露在王豹和四個彪形大漢的面前，他今晚所有的計劃都將化為泡影，甚至可能無法活著走出這棟大樓。
不救，他可以繼續隱藏在暗處，等待下一個機會。而這個女孩，將會在幾分鐘後，被拖進那個人間地獄，面臨她一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那個壯漢已經將女孩拖到了鑽石888的門口，王豹皺著眉頭看了他們一眼，似乎對這場小小的騷動感到不滿，但他沒有阻止，只是揮了揮手，示意手下趕緊把人帶進去。
女孩的眼神裡，最後一絲希望的光，正在熄滅。
陳默的手，已經握住了雜物室裡一根用來通下水道的、沉甸甸的鐵棍。冰冷的觸感，從掌心一直傳到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