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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光是這個盒子,怕是就價值不菲了

2025-11-19 作者:梅兒

吳久的手,搭在了那個用深色錦緞包裹的禮盒上。

那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整潔,常年盤玩玉石古器,帶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就是這雙手,在雲山縣翻雲覆覆雨,用一件件“雅物”,給無數人戴上了無形的枷鎖。

此刻,這雙手的主人,正享受著他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刻之一。

整個縣府賓館的宴會大廳,數百道目光,如聚光燈一般,盡數匯於他一身。空氣彷彿被抽乾了,只剩下人們壓抑的呼吸聲和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轟鳴。

吳久很喜歡這種感覺。

他喜歡掌控一切,喜歡看著別人在他設定的劇本里,扮演著各自的角色。今晚的陳默,就是他欽點的男主角,一個用來彰顯他吳九爺手段與氣度的完美道具。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和煦,帶著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看向陳默:“既然陳主任如此盛情,那老朽就當著大家的面,開開眼界!”

他的手指用力,準備揭開這最後的懸念。

陳默的腦海裡,【人情賬本】的介面上,吳久頭頂的數值正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吳久,對您仇怨值(志得意滿,殺機內斂)】

數值在緩慢攀升。這代表著吳久的自信每增加一分,他內心深處想要徹底碾碎陳默的慾望,也就更熾烈一分。

陳默的視線越過吳久,落在了角落裡那個身穿寶藍色旗袍的女人身上。

秦雅端著酒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看著陳默,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擔憂之色幾乎滿溢位來。在她看來,這個年輕人已經陷入了死局,吳久接下來無論怎麼做,都是必殺之局。

她對吳久的仇怨值,在這一刻,悄然跳動到了6600。

陳默朝她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嘴角微微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看戲。

秦雅一怔,還沒來得及揣摩這兩個字的意思,吳久已經動了。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並非來自禮盒,而是來自吳久身邊一位賓客不小心掉落的筷子。這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突兀,也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一下。

吳久的手指,終於揭開了那層包裹的錦緞。

露出來的,並非眾人想象中的畫軸,而是一個古樸的紫檀木長盒。

盒子表面沒有繁複的雕花,只有歲月沉澱下來的深沉色澤,幽光內斂,一看便知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嚯!”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

“光是這個盒子,怕是就價值不菲了!”

“看來陳主任是真下了血本啊!”

吳久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禮物越是貴重,他接下來的“轉贈”才越顯得大度,陳默才越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他伸出兩指,沿著盒蓋的縫隙,輕輕一挑。

隨著一聲沉悶的輕響,盒蓋應聲而開。

一股乾燥、陳舊,混合著墨香與木香的氣息,從盒中逸散出來。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長了,尤其是主桌上的孫海等人,更是恨不得把眼珠子貼上去。

只見盒子內襯著明黃色的軟緞,一卷用同色錦緞包裹的畫軸,靜靜地躺在其中。那錦緞的顏色雖舊,卻依舊保持著皇家才有的尊貴氣度。

吳久臉上的表情,在這一刻,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他臉上的笑意還在,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察覺的凝重。

作為常年與高仿古玩打交道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包裹畫軸的錦緞,是清中期宮廷織造的真品。

這……有點不對勁。

一個鄉鎮出身的小科員,怎麼可能拿得出這種東西?難道是為了做戲做全套,花大價錢弄來了真的包裝材料?

他壓下心頭那絲異樣,伸手將畫軸從盒中取了出來。

入手微沉,手感順滑而又帶著歷史的粗糙感。

“九爺,開啟看看啊!”

“讓我們也跟著開開眼!”

賓客們已經按捺不住,開始起鬨。

“好!”吳久朗聲應道,他要的就是萬眾矚目。

他一手捏住畫軸的一端,另一隻手,緩緩地將畫卷展開。

隨著畫卷的展開,一截泛著沉厚黃色的畫紙,首先露了出來。

不是現代仿品那種刺眼的、做舊的黃,而是一種經過數百年時光浸潤,從紙張纖維深處透出來的,溫潤如古玉般的色澤。

吳久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僵硬。

畫卷繼續展開。

一片淡墨渲染的遠山,出現在眾人眼前。那墨色,濃淡過渡自然到了極致,彷彿不是畫上去的,而是從紙張裡生長出來的一樣。山間的霧氣,薄如蟬翼,似動非動,帶著一股清晨的寒意,撲面而來。

大廳裡,懂行的人已經開始倒抽涼氣。

不懂行的人,雖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但也能感受到那畫中透出的,令人心神寧靜的古樸意境。

孫海的臉色變了,他死死地盯著那幅畫,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作為張縣長的秘書,他沒少陪著領導看畫,眼力還是有幾分的。這幅畫的氣韻,和他之前跟著吳久見過的所有仿品,都不一樣!

吳久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他想停下來,可是全場數百道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身上,他停不下來。

他只能咬著牙,繼續將畫卷展開。

山腳下的行旅之人,屋舍,古松……一一呈現。筆觸老辣,構圖精妙,每一處細節,都與傳說中那幅《秋山行旅圖》的記載,嚴絲合縫。

當畫卷完全展開,右下角那方鮮紅的、篆刻著“秋山居士”的印章,以及旁邊那一行“康熙丙寅年秋月,仿范寬筆意,寫於溪山草堂”的題跋,清晰地映入吳久眼簾時——

他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真的!

竟然是真的!

這怎麼可能?!

那座祠堂……那座祠堂不是應該已經被推平了嗎?孫海不是已經打了電話,王長貴不是已經派了周所長去執行了嗎?

無數個念頭,像炸開的蜂群,在他腦子裡瘋狂亂撞。

他握著畫軸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畫卷的一角,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輕輕地搭在了鋪著紅布的桌案上。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對勁。

吳九爺的臉色,已經從紅光滿面,變成了煞白。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恐懼、和難以置信的神情。

之前那些阿諛奉承的賓客,此刻都閉上了嘴,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角落裡,秦雅捂住了嘴,那雙美麗的眸子裡,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她看著那個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裡的年輕人,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九爺。”

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陳默緩緩地踱步上前,走到了桌案前。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將那滑落的畫卷一角,重新撫平。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您怎麼不說話了?”

陳默抬起頭,看著面無人色的吳久,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莫非,是晚輩這份薄禮,讓您太過驚喜,以至於說不出話來了?”

吳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驚喜?這是驚嚇!是索命的催命符!

他終於明白,陳默那句“祝您名垂千古”是甚麼意思了。

陳默沒有再理會他,而是轉過身,面向全場賓客,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各位來賓,想必大家都很好奇,這幅畫的來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孫海那張比哭還難看的臉,掃過財政局長、建設局長等人那驚疑不定的神情。

“這幅畫,名為《秋山行旅圖》,乃是前朝大家‘秋山居士’的傳世真跡。它,本是青石鎮方家的傳家之寶。可惜,多年前遭人覬覦,以至於方家家破人亡,這幅畫也從此下落不明。”

陳默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一段被塵封的血腥往事。

“而九爺,”陳默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吳久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您作為咱們雲山縣古玩界的泰山北斗,想必對這段公案,比我更清楚吧?”

吳久渾身一顫,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

他當然清楚!因為他就是那場悲劇的始作俑者!

“你……你血口噴人!”吳久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這畫……這畫是假的!是你找人仿造出來,故意栽贓陷害我的!”

他必須這麼說。

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只要咬死這畫是假的,那後面的一切,都只是陳默的汙衊。

“哦?假的?”

陳默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憐憫。

“九爺好眼力。不過,真與假,不是靠嘴巴說的。”

他拍了拍手。

“我今天,除了帶來這份‘壽禮’,還為九爺請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窮盡半生心血研究此畫,想必,能給我們大家一個公論。”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宴會大廳那兩扇沉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慘白的燈光下,一個身形佝僂、頭髮花白的老人,在一個年輕人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老人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沒有看任何人,那雙渾濁而又佈滿血絲的眼睛,從走進來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鎖在了桌案上那幅畫上。

當看清畫卷全貌的那一刻,老人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了數十年的、如同野獸般的嗚咽。

“爸……”旁邊的方誌遠緊緊地扶住他,眼圈瞬間紅了。

來人,正是方文山。

那個被這幅畫,毀了一生的男人。

他來了。

來到了他仇人的壽宴上,來到了這個用他家人的鮮血和骸骨堆砌起來的浮華名利場。

來,做最後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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