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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舊主在此,一幅畫審判一個江湖

2025-11-19 作者:梅兒

宴會大廳的空氣,彷彿在方文山踏入的那一刻,被抽成了真空。

先前那股由酒精、香水和昂貴菜餚混合而成的、象徵著名利與慾望的暖風,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每個人骨髓裡滲出的冰冷。

水晶吊燈依舊璀璨,將每一張面孔都照得清清楚楚。可那些臉上,方才還掛著的熱絡、奉承、算計,此刻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原始的、混雜著驚愕與茫然的表情。

方文山來了。

這個名字,對於在場的大多數年輕人來說,是陌生的。但對於吳久,對於孫海,對於財政局、建設局那幾位年過半百的一把手來說,這個名字,是埋在他們記憶深處的一根刺,一根他們以為早已腐爛在泥土裡,卻在今夜,帶著舊日的血與鏽,猛地扎穿了他們心臟的毒刺。

老人太老了,也太瘦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穿在他佝僂的身上,空蕩蕩的,像是掛在衣架上。他的頭髮花白而稀疏,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像是用刻刀一下下劃出來的,裡面填滿了風霜與苦難。

他不像是一個人,更像是一個從舊紙堆裡走出來的、承載著一段悲慘歷史的幽魂。

他沒有看滿堂的權貴,也沒有看那個讓他家破人亡的仇人吳久。他的眼睛,那雙渾濁得幾乎看不到光的眼睛,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黏在了桌案上那幅展開的《秋山行旅圖》上。

一步,又一步。

他走得很慢,攙扶著他的方誌遠能感覺到,父親的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那不是因為虛弱,而是一種積壓了半生的情緒,在找到宣洩口的瞬間,即將爆發前的劇烈共振。

大廳裡靜得可怕,只能聽到老人沉重而又粗糲的腳步聲,以及他喉嚨裡壓抑不住的、如同風箱般漏風的喘息。

“瘋子……哪裡來的瘋子!”

吳久終於從那片空白的震驚中,找回了一絲聲音。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卻是一片青紫。他指著方文山,對著周圍的保安聲色俱厲地嘶吼:“把他給我趕出去!把他給我扔出去!誰把他放進來的!”

他必須把這個人趕走。

只要這個人消失,只要把這幅畫也毀掉,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他還可以說這是陳默的栽贓,是這個瘋子的汙衊。

然而,沒有一個保安敢動。

他們都看到了站在老人身後的陳默,看到了那個年輕人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

在場的賓客們,此刻像一群被驚擾的沙丁魚,下意識地,悄無聲息地,向著遠離吳久的方向挪動著身體。幾位與吳久利益捆綁最深的局長,臉上血色盡褪,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眼神慌亂地四處遊移,唯獨不敢去看吳久,也不敢去看方文山。

主桌上,縣長秘書孫海的反應最為劇烈。他額頭的冷汗已經連成了線,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悄悄地把椅子往後挪了挪,半個身子都縮到了旁邊一位企業家的身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白天在電話裡,陳默的警告言猶在耳。

“差點就把周書記看重的‘重點勘察物件’,當成‘安全隱患’給處理了。”

現在他才明白,那哪裡是警告,那分明是通牒!陳默早就知道了一切!

角落裡,秦雅已經站了起來。她那身優雅的寶藍色旗袍,在此刻肅殺的氣氛中,像一朵在寒風中悄然綻放的夜曇。她看著陳默的背影,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擔憂早已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所取代——那是震撼,是快意,更是一種隱秘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共鳴。

她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

陳默的腦海中,代表著秦雅的數值,正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秦雅,對您人情值(震撼、激賞、共鳴)】

【對吳久仇怨值(恨意沸騰,期待審判)】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秦雅情緒波動劇烈,觸發特殊人情事件:‘青蓮之恨’。完成此事件,可獲得海量人情值回報,並有機率獲得‘秦雅的絕對忠誠’。】

陳默沒有理會系統的提示,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眼前這場大戲上。

他走上前,輕輕地按住了方文山顫抖的肩膀,然後轉向吳久,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九爺,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可以理解。”他微微一笑,“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方文山老先生。三十年前,在雲山縣老東街開‘聚寶齋’的方家,就是他家。”

聚寶齋!

這三個字一出,賓客中那些上了年紀的人,臉色齊齊一變。

三十年前,聚寶齋在雲山縣的古玩行裡,是當之無愧的頭塊招牌。方家老爺子眼力毒辣,為人忠厚,誰都知道他家有一幅祖傳的《秋山行旅圖》作為鎮店之寶。

後來,一夜之間,方家敗落,老爺子氣死,方文山瘋瘋癲癲,聚寶齋關門,那幅畫也不知所蹤。而也正是從那之後,一個原本名不見經傳的小混混吳久,開始在古玩界嶄露頭角,一步步成了今天的“九爺”。

這兩件事,當年就有人私下裡議論過。只是吳久後來搭上了縣裡的關係,手段又狠,再無人敢提起這段公案。

今天,被陳默當著全縣權貴們的面,赤裸裸地揭開了!

“你……你胡說八道!”吳久的聲音已經徹底變了調,尖利而又沙啞,“我……我不認識甚麼方文山,甚麼聚寶齋!”

“不認識嗎?”

一直沉默的方文山,終於抬起了頭。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吳久。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片死寂,一片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死寂。

他緩緩地抬起手,那隻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指向桌案上的畫。

“吳久……”他的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子,“你化成灰,我都認得你。”

他沒有說自己怎麼被騙,父親怎麼被氣死,他只說了這一句。

但這一句話,比千萬句控訴,都更有力量。

他顫顫巍巍地走到桌案前,伸出手指,輕輕點在畫卷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那是一座遠山的山腳。

“我爹說過,這幅畫,是祖上傳下來的。先祖曾在這畫的山腳處,用特製的藥水,做了一個米粒大小的‘方’字印記。這印記,肉眼不可見,只有用陳年的米醋,輕輕擦拭,才會顯現出淡褐色的痕跡,一炷香後,又會消失無蹤。”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吳久,你敢不敢,讓我試試?”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吳久。

吳久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向後踉蹌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這個秘密,是方家代代相傳的絕密,除了方家人,絕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大廳裡,死寂再次降臨。

如果說,之前大家還對陳默的話將信將疑,那麼方文山說出的這個秘密,就如同一柄無可辯駁的鐵錘,將吳久所有的狡辯和抵賴,都砸得粉碎!

真相,已經不言而喻。

“哎喲!”

一聲誇張的痛呼,打破了寂靜。財政局的李局長,一拍大腿,滿臉“痛苦”地站了起來:“不行不行,老毛病犯了,這腰……疼得厲害!我得趕緊去醫院看看!各位,各位,我先失陪一下!”

說著,他便捂著腰,一瘸一拐地,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口溜去。

他這一動,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

“哎呀,我老婆剛才打電話說孩子發高燒了,我得趕緊回去!”

“我……我想起來單位還有個緊急檔案要處理!”

“孫秘書,你等等我,我車送去保養了,捎我一段路!”

一時間,各種理由層出不窮。那些剛才還圍著吳久稱兄道弟、阿諛奉承的賓客們,此刻都像是躲避瘟疫一樣,作鳥獸散,爭先恐後地向門口湧去。

李浩帶著幾個精神小夥,早就在門口守著,但也沒怎麼攔。陳默的目的不是把這些人一網打盡,而是要當眾斬斷吳久賴以為生的關係網。

看著那些人狼狽逃竄的背影,吳久癱在地上,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他知道,他經營了幾十年的江湖,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不是被紀委查辦,不是被警察逮捕,而是被他最看重的“人情世故”,活活地判了死刑。

孫海是最後一個從主桌溜走的。他幾乎是貼著牆根,低著頭,想從人群的縫隙裡溜出去。

“孫秘書。”

陳默的聲音,在他身後幽幽響起。

孫海的身體猛地一僵,一張臉瞬間變成了苦瓜。他慢慢地轉過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陳……陳主任,您還有甚麼吩咐?”

“沒甚麼。”陳默看著他,“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張縣長不是一直在找這幅《秋山行旅圖》的真跡嗎?現在找到了,你作為秘書,是不是應該第一時間,向領導彙報這個好訊息?”

孫海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彙報?他怎麼彙報?

說這幅畫是在吳九爺的壽宴上,被一個叫陳默的年輕人,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吳九爺手裡“拿”出來的?

說吳九爺就是當年謀奪此畫的元兇?

說自己還差點幫著吳九爺,把藏著這幅畫的祠堂給推平了?

他要是敢這麼跟張縣長彙報,張縣長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陳默這是要讓他去當那個引爆炸彈的人!

可他敢不彙報嗎?今天這裡發生的一切,明天天一亮,就會傳遍整個雲山縣。他作為縣長秘書,在場卻知情不報,那性質就更嚴重了!

這是一個死局。

“我……我……”孫海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默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癱軟在地的吳久身上。

“九爺,你不是喜歡玩弄人心,喜歡用雅賄織網嗎?”陳默緩緩蹲下身,與吳久平視,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你用假畫,控制了那麼多人,讓他們成為你的棋子。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幅真畫,來給你的人生,畫上一個句號?”

吳久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怨毒與瘋狂的光芒。

他突然笑了,笑得癲狂,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哈哈哈……陳默!你以為你贏了嗎?”他嘶啞地吼道,“我倒了,他們一個也跑不掉!我手裡有每個人的賬!他們收了我甚麼東西,辦了甚麼事,一筆一筆,我都記著!我要是完了,我就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大家一起死!”

他這是要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一些還沒來得及溜遠的賓客,聽到這話,腿肚子一軟,差點沒站穩。

陳默看著他,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憐憫。

“是嗎?”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吳久,淡淡地說道,“你說的,是那些高仿的贗品,和一本你自己記的黑賬嗎?”

他拍了拍手。

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樸素的灰色夾克,戴著老花鏡,氣質儒雅的老者,在李浩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

正是那個被陳默從失意中“投資”出來的鑑寶專家,錢德海。

錢德海看都沒看吳久一眼,他徑直走到桌案前,目光在《秋山行旅圖》上停留了片刻,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全場,朗聲說道:

“各位,這幅《秋山行旅圖》,是真跡無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面如死灰的官員,聲音陡然提高。

“但是,據我所知,吳久這些年送出去的所謂‘名家字畫’,十之八九,都是出自我和我幾個徒弟之手的高仿贗品!他用這些不值錢的假貨,套取了各位天大的人情和利益。我這裡,有每一幅贗品的製作記錄和交易明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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