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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九爺的壽宴,一場鴻門宴,各路鬼神齊聚

2025-11-19 作者:梅兒

祠堂裡,腐朽的木料與陳舊的香灰氣味中,多了一絲來自百年古畫的清冷墨香。

然而,周所長那一聲驚慌失措的叫喊,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瞬間刺破了這神聖而又莊嚴的氛圍。

“張……張縣長辦公室的電話!孫秘書親自打來的……”

周所長舉著手機,像捧著一塊滾燙的烙鐵,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的肥肉往下淌,整個人在門口哆嗦,既不敢進來,又不敢結束通話。

縣長辦公室,孫秘書。

這六個字,在雲山縣的官場上,分量足以壓垮一個建管所所長。

方誌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剛剛才放下的石頭,又變成了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了回來。他下意識地看向陳默,卻發現陳默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陳默甚至沒有立刻回頭,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個紫檀木盒上,彷彿外面天大的事情,也不及眼前這寸許寬的畫軸重要。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拂過包裹畫軸的明黃色錦緞,那細膩的觸感,像是在觸控一段塵封的歷史。

直到周所長又帶著哭腔喊了一聲“陳主任”,他才慢條斯理地轉過身。

“慌甚麼。”

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像定海神針,讓祠堂裡緊張的氣氛為之一凝。

他從周所長手裡接過那個還在震動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確實是孫海的號碼。他沒有立刻接,而是先按了靜音,然後把手機揣進了自己的口袋。

“陳……陳主任?”周所長傻眼了,這可是縣長秘書的電話,他就這麼給揣兜裡了?

陳默沒理他,而是轉身對李浩說:“李浩,把盒子收好,小心點。”

“是,陳哥!”李浩應了一聲,立刻小心翼翼地將紫檀木盒的蓋子合上,然後用脫下的外套將木盒整個包裹起來,緊緊抱在懷裡,那架勢,比抱個剛出生的嬰兒還緊張。

做完這一切,陳默才慢悠悠地走到祠堂門口,看著一臉死灰的周所長,問道:“周所長,你剛才說,孫秘書在電話裡問甚麼?”

“問……問我們為甚麼停工了……”周所長結結巴巴地回答。

“哦。”陳默點了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當著周所長的面,回撥了孫海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周所長?怎麼回事!讓你辦點事磨磨唧唧的!”電話那頭傳來孫海極不耐煩的聲音。

周所長一聽這聲音,腿肚子都開始轉筋。

陳默卻笑了笑,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下級對上級的尊重:“孫秘書,你好,我是陳默。”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顯然,孫海沒想到接電話的會是陳默。他當然知道陳默,那個最近在縣委大院裡攪動風雲的年輕人,周書記面前的紅人。

“陳主任?”孫海的語氣瞬間變了,雖然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味道,但已經收斂了許多,“你怎麼在青石鎮?周所長的電話怎麼在你這兒?”

“我正好在青石鎮調研,聽說這裡有緊急拆遷,就過來看看。”陳默的語氣依舊不疾不徐,“孫秘書,你剛才說,是張縣長的意思,要連夜拆掉這座方家祠堂?”

他故意把“張縣長的意思”這幾個字咬得很重。

孫海立刻警覺起來,含糊道:“也不是張縣長親自下的命令,只是下面的人彙報說這裡是危房,有安全隱患,張縣長指示要儘快處理,消除隱患。”

這話說得就很有水平了,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原來是這樣。”陳默恍然大悟般地說道,“那看來是我誤會了。不過孫秘書,你可能還不知道,我這次下來調研,就是受縣委改革辦的委託,對全縣範圍內的歷史建築和文化資源進行一次摸底排查,為下一步的‘文旅興縣’戰略做準備。這座方家祠堂,雖然破敗,但歷史悠久,建築風格很有代表性,我已經把它列入了第一批重點勘察名單,並且準備明天一早就向周書記做專題彙報。”

“文旅興縣”戰略,專題彙報,周書記。

每一個詞,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向孫海的軟肋。

孫海要是再敢說一個“拆”字,那就等同於公然對抗縣委書記親自抓的重點工作,等同於要毀掉周書記明天就要聽的彙報材料。這個責任,別說他一個秘書,就是張縣長本人,也得掂量掂量。

電話那頭,孫海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進退兩難。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吳九交代下來的、推平一座破廟的小事,怎麼會突然跟縣委的戰略規劃扯上了關係,還把陳默這個煞神給招來了。

“所以,孫秘書,”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善意”的提醒,“你看,這事兒是不是有點巧?咱們差點就把周書記看重的‘重點勘察物件’,當成‘安全隱患’給處理了。這要是真推了,明天我該怎麼跟周書記彙報?是你孫秘書傳達的指示有誤,還是張縣長對縣委的戰略部署有不同意見?”

這話就誅心了。

孫海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他聽出來了,陳默這不是在請示,這是在赤裸裸地警告。

“咳……咳咳!”孫海乾咳了兩聲,語氣徹底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討好,“陳主任,你瞧我這……我完全不知道這個情況!這肯定是下面的人辦事毛糙,理解錯了領導意圖!幸虧有你陳主任在,高瞻遠矚,及時制止了錯誤!我代表縣長辦公室,感謝你為我們縣保住了一處珍貴的歷史建築啊!”

這變臉的速度,讓旁邊的周所長嘆為觀止。

“孫秘書客氣了,這都是我分內的工作。”陳默微微一笑,“既然是誤會,那說開了就好。為了確保這座‘重點勘察物件’的安全,我已經讓周所長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時在這裡值守了。後續的保護和修繕方案,我會盡快報給縣委。就不打擾孫秘書休息了。”

說完,陳默沒等對方再說話,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把手機還給已經徹底呆滯的周所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個寬厚的領導:“周所長,聽到了吧?這是誤會。不過,保護不力的責任,你還是要負的。從現在開始,這座祠堂,你給我看好了。少一塊磚,掉一片瓦,我拿你試問。另外,今天晚上,是誰給你下的死命令,讓你連夜動工的,明天早上八點之前,寫一份詳細的情況說明,送到我辦公室。”

“是,是!我一定看好!我一定寫!”周所長點頭如搗蒜,哪還敢有半句廢話。

解決了所有麻煩,陳默這才轉身,迎著方家父子那混雜著震驚、感激、和狂喜的目光,平靜地說道:“方老,方大哥,我們回家。”

……

回城的奧迪車裡,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方誌遠開著車,手還有些抖。方文山則抱著那個用外套包裹的木盒,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一動不動,只有渾濁的老淚,無聲地滑落。

陳默沒有打擾他們,他知道,這對父子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十年未有之大變局。

他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腦海裡的【人情賬本】卻在飛速運轉。

【吳久,對您仇怨值(斷我財路,毀我佈局)】

【孫海,對您仇怨值(令我難堪,打亂計劃)】

【周所長,對您人情值:-500(敬畏),可催收。】

看著這一連串跳動的資料,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吳久,你一定沒想到吧。你佈下的天羅地網,被我從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撕開了一個口子。你以為的永絕後患,卻成了我釜底抽薪的開始。

就在這時,李浩的手機響了。他接完電話,臉色有些古怪地對陳默說:“陳哥,剛我一個在縣府賓館當經理的哥們打電話說,今天晚上那裡被人包場了,排場特別大。”

“哦?誰這麼大面子?”陳默隨口問道。

“好像是那個搞古玩的九爺,過六十大壽。”李浩說道,“我那哥們說,縣裡好多有頭有臉的都去了,光是看到的車牌,就好幾個是咱們縣各局委辦一把手的。他還說,九爺特意交代了,一會兒要是有個姓陳的年輕領導過來,直接請到最裡面的主桌。”

吳久,九爺,六十大壽。

陳默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一道精光一閃而過。

他想起來了,上一世,吳久就是藉著這場壽宴,將他那個雅賄網路徹底鞏固,宴會之後,好幾個關鍵部門的負責人都成了他的座上賓,為他日後在雲山縣呼風喚雨,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而這一世,他竟然還想把自己也拉進去,當成他炫耀戰績的勳章?

“陳哥,這不就是個鴻門宴嗎?咱可不能去啊!”李浩有些擔心。

方家父子也聽到了,都緊張地看著陳默。

陳默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興奮。

“去,為甚麼不去?”

他看了一眼方文山懷裡的木盒,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人家壽宴都擺好了,各路鬼神也都到齊了,我們這份‘大禮’要是不送過去,豈不是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他拿出手機,找到蘇婉的號碼,發了一條簡訊過去。

【畫已到手。】

幾秒鐘後,蘇婉的回覆來了,依舊是言簡意賅的風格。

【壽宴,就是最好的展臺。】

陳默看著簡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轉頭對開車的方誌遠說:“方大哥,改道,去縣府賓館。”

半小時後,雲山縣最高檔的縣府賓館門前,華燈璀璨,豪車雲集。

賓館大廳裡,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一個穿著暗紅色唐裝、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滿面紅光地接受著眾人的祝賀,正是今晚的主角,吳久。

他看似在與人談笑風生,眼神卻不時地瞟向門口,像是在等待一個重要的人物。

他相信,陳默一定會來。

那個年輕人雖然有點手段,但在絕對的權力和人脈網路面前,終究還是要低頭的。只要他今天來了,當著全縣權貴們的面,給自己敬上一杯酒,那就等於是遞上了投名狀。自己再“無意中”透露出要將《秋山行旅圖》贈與他的訊息,這個年輕人,就徹底跟自己綁在了一條船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輛黑色的奧迪A6在門童的指引下,緩緩停穩。

車門開啟,陳默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夾克,神情淡然,手裡提著一個長條形的、用深色錦緞包裹的禮盒。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吳久的眼睛亮了,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格外真誠。他親自迎了上去,朗聲笑道:“哎呀,陳主任大駕光光臨,真是讓我這小小的壽宴,蓬蓽生輝啊!”

陳默也笑了,他將手裡的禮盒遞了過去。

“九爺大壽,晚輩倉促之間,也沒準備甚麼好東西。”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就借花獻佛,給您送一幅畫,祝您……名垂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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