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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一個更深的陰謀,九爺用假畫控制官員的把柄

2025-11-19 作者:梅兒

客廳裡的燈沒有開,暮色像潮水一樣,無聲地漫過窗臺,將屋裡的一切都浸泡在一種模糊的灰藍色調裡。方文山那句冰冷而嘲弄的話,就飄蕩在這片昏暗之中,像一根看不見的冰錐,懸在陳默的心口。

用一幅不值錢的假畫,去控制一個縣長。

陳默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一股涼氣順著脊椎骨緩緩向上爬。他自以為已經很高估吳久了,把他當成一條盤踞在雲山縣的毒蛇,可現在才發現,自己看到的不過是蛇蛻下的一張舊皮,真正的毒物,藏在更深、更陰暗的洞穴裡,吐著無形的信子。

“好一個吳久。”陳默的聲音很低,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方文山聽到了,他從藤椅上拿起那隻老舊的茶杯,杯裡的茶水早已涼透,他卻渾不在意地喝了一口,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滾動。

“這才是他最厲害的地方。”老人的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激動,只剩下一片經歷過大風大浪後的死寂,“陳主任,你現在明白了嗎?送真畫,是授人以柄,是把自己的脖子伸到人家的刀口下。可送假畫,卻是給人套上一副無形的枷鎖。”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在描摹那副不存在的枷鎖。

“你想想,張縣長收了這幅‘畫’。有一天,吳久有事求他,他不辦。吳久就會‘無意中’對別人提起,說張縣長雅好書畫,自己曾忍痛割愛,送過一幅《秋山行旅圖》。這話傳出去,紀委的人聽到了,會怎麼想?”

“可如果張縣長辦了吳久的事,心裡不痛快,想反過來拿捏吳久。他把畫拿去鑑定,發現是假的。他能怎麼辦?去找吳久對質?吳久只會一臉無辜地說:‘哎呀,張縣長,我這老眼昏花,也被打眼了,讓您見笑了!’這事就成了個笑話。可受賄的‘意圖’和‘行為’,卻已經板上釘釘。”

方誌遠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他喃喃道:“這……這不就是流氓手段嗎?可大可小,全憑他一張嘴說了算。被他纏上,就像沾了一身牛皮癬,甩不掉,撕不爛,噁心一輩子。”

“流氓?”方文山冷笑一聲,搖了搖頭,“志遠,你還是太天真。這不是流氓手段,這是攻心之術。他拿捏的,是人的名聲,是官員的羽毛。對於一個走到張縣長那個位置上的人來說,有時候,名聲比命都重要。這幅假畫,就是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劍不會掉下來,但那種隨時可能掉下來的恐懼,會逼著他們乖乖聽話。”

陳默沉默了。

他腦海中飛速運轉,將這個陰謀的每一個環節都拆解開來。他甚至能想象出張志強在收到這幅畫後的複雜心態。扔了?不敢,萬一是真的呢?留著?心裡膈應,等於在枕邊放了顆定時炸彈。找人鑑定?若是真的,自己就坐實了鉅額受賄;若是假的,自己就成了個被人耍弄的傻子,還落了把柄在人手裡。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一個用人性弱點和官場規則精心編織的死局。無論怎麼選,都是錯。唯一的出路,就是被吳久牽著鼻子走,越陷越深。

怪不得,人情賬本上給吳久的提示是【極度危險】。這種危險,不是來自於他的拳頭,而是來自於他對人心的洞察和玩弄。

“我明白了。”陳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裡,彷彿都帶著重量,“多謝方老點醒。”

他站起身,對著方文山,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這一躬,比剛才的任何一次都來得真誠。方文山不僅是他的“眼睛”,更是他的“老師”,用十年的血淚教訓,給他上了一堂最深刻的官場心理學。

方文山坦然受了這一拜,他扶著藤椅的扶手,緩緩站起,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真正燃起了某種被稱為“希望”的光。他看著眼前這個俯身在自己面前的年輕人,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力量。

“陳主任,你是個聰明人。現在,你還敢不敢……和他鬥?”

陳默慢慢直起身子,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露出了一抹讓方家父子都感到心悸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卻像淬了火的刀鋒,帶著一股冰冷的銳氣。

“為甚麼不敢?”他反問,“他把局做得這麼精妙,不就是等著人來破嗎?要是不把他這張網撕個粉碎,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番‘苦心’?”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就像一場最高明的棋局,對手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而自己,卻從棋盤之外,看到了對手的底牌。這種感覺,非但不讓人恐懼,反而讓他全身的血液都開始興奮地奔流。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私人手機又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螢幕上亮著一條新資訊,來自蘇婉。是對他之前那條詢問“楚望南”的簡訊的回覆。

資訊很短,只有一句話,卻讓陳默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楚望南不看畫,他看的是畫後面的人。見他,別帶錢,帶上你的故事。】

不看畫,看的是畫後面的人。

別帶錢,帶上你的故事。

陳默反覆咀嚼著這短短的兩句話,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蘇婉這個女人,總是這樣,話只說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靠你自己去悟。

甚麼叫“畫後面的人”?

甚麼又是“我的故事”?

方誌遠也湊過來看到了這條簡訊,他有些不解地問:“陳主任,這個楚望南是誰?聽這口氣,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陳默沒有回答,他將手機收回口袋,腦子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原本的計劃是,明天去見楚望南,請他出具一份權威的鑑定報告,證明吳久手裡的畫是贗品。這樣,在吳久拿出假畫要他去送禮時,他就可以當場發難,讓吳久下不來臺。

但現在看來,這個計劃太淺了。

蘇婉的提醒,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

如果楚望南真的如蘇婉所說,是個只看“人”不看“物”的雅士,自己拿著一堆照片或者一幅假畫去找他,求一紙鑑定,只會讓他看輕。這種人,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當槍使。

更重要的是,就算證明了吳久手裡的是假畫,又能如何?

就像方文山分析的那樣,吳久完全可以金蟬脫殼,說自己也被騙了。自己最多隻能出一口惡氣,讓吳久丟點面子,卻無法傷其筋骨。而張縣長那邊,依舊處在一個尷尬的境地。

這個局,破綻不在於畫的真假。

陳默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緩緩移動,最後落在了方文山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

一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劃破了他腦中的迷霧。

對!

破綻不在於證明吳久的畫是“假”的。

而在於,拿出那幅“真”的!

只要真跡現世,吳久手裡那幅所謂的高仿品,就會瞬間變成一張一文不值的廢紙。他用來控制官員的所有陰謀、所有把柄,都會在真跡的光芒下,土崩瓦解,化為烏有。

釜底抽薪!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想通了這一點,陳默只覺得渾身一陣通透,之前所有的困惑和壓力,一掃而空。

他的故事……

他要帶給楚望南的故事,不是他陳默一個人的故事,而是關於這幅《秋山行旅圖》的百年傳承,是方家兩代人被奸人所害的悲慘遭遇,是為了讓國寶重光、還世間一個公道的正義之舉!

這,才是一個能打動楚望南這種“雅人”的故事!

“方老!”陳默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黑夜裡點燃的火把,直視著方文山,“我明白了!”

方文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怔:“明白甚麼了?”

陳默沒有直接回答,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然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方老,那幅《秋山行旅圖》的真跡……到底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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