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6章 真畫還是假畫?老專家的驚人發現

2025-11-19 作者:梅兒

客廳裡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窗外暮色四合,最後一縷昏黃的陽光從老舊的窗欞間擠進來,在佈滿塵埃的空氣中拉出一條長長的光帶,剛好照在方文山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

他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像兩簇在寒風中即將熄滅卻又被猛然澆上熱油的火苗,死死地盯著陳默。

“是不是姓吳?”

這五個字,他問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陳年鐵鏽的味道。

旁邊的方誌遠,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想去拉父親的衣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個姓氏,是他們家十年來的禁忌,是一個不能被提及的噩夢。

陳默沒有迴避方文山的目光,他平靜地點了點頭。

“是。吳久。”

“砰!”

方文山手中的那枚和田玉佩,重重地砸在了身前的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那塊還算溫潤的玉石,與冰冷的玻璃桌面碰撞,聲音不大,卻讓方誌遠的心都跟著狠狠一顫。

老人猛地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急,身下的藤椅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枯瘦的手指指著門口,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尖利。

“志遠,送客!”

“爸!”方誌遠急了,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父親。

陳默沒有動,他甚至沒有去看方文山,只是將目光轉向了方誌遠,語氣平緩地問:“方同志,今天在醫院,我幫了你。你覺得,我是為了甚麼?”

方誌遠一愣,扶著父親的手臂僵住了。

“是為了讓你欠我一個人情,好讓你爸今天幫我掌眼嗎?”陳默自問自答,嘴角帶著一抹自嘲,“如果只是為了鑑定一幅畫,我大可以拿著東西,去省城,去京城,找誰不行?何必費這麼大周章,去醫院演這麼一齣戲?”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再次落回方文山身上,眼神清澈而坦然。

“方老,我不是來利用您的。我是來求您,與我一起,扳倒他。”

扳倒他。

這三個字,像三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方家父子的心上。

方文山劇烈地喘息著,死死攥著兒子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凸起,青筋畢露。他瞪著陳默,眼神裡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那是懷疑、是掙扎、是深埋心底十年的不甘和仇恨。

“你?”他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充滿了不屑,“就憑你?一個改革辦主任?你知道他是誰嗎?你知道他背後那張網,有多大,有多深嗎?”

“我不知道。”陳默搖了搖頭,回答得坦誠,“但我知道,再大的網,也是人織的。只要是人織的,就一定有線頭。我今天來,就是想請方老您,幫我找到第一個線頭。”

方誌遠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縣委領導,看著他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心中那潭積攢了十年的死水,第一次被投下了一顆石子,蕩起了圈圈漣漪。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陳默當著醫院所有領導的面,為他母親的醫藥費拍桌子的情景。那不是演戲,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那種對下屬的關切,絕對不是一個只為利用人的政客能裝出來的。

“爸,”方誌遠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讓陳主任……把話說完吧。”

方文山的身子晃了晃,最終還是被兒子攙扶著,重新坐回了藤椅上。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拿起那枚被他摔在桌上的玉佩,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彷彿要將那冰冷的石料搓出溫度來。

客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牆上老式掛鐘“滴答、滴答”的走針聲,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陳默知道,火候到了。

他拉過一張小板凳,在方文山面前坐下,將姿態放得更低。

“方老,不瞞您說,吳久找到我,確實是為了那幅《秋山行旅圖》。他說,只要我能把這幅畫,送到張縣長的手上,我在雲山縣,就能平步青雲。”

他將九爺的意圖和盤托出,沒有絲毫隱瞞。

方文山摩挲玉佩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冷哼一聲:“他倒是會找人。知道你是周書記的刀,就想把你變成他自己的劍。”

“所以,我才來找您。”陳默看著老人的眼睛,“這把劍,我不想當。但這把刀,我想借您的手,磨得更鋒利一些。我想知道,關於這幅畫,關於吳久,您知道的一切。”

提及往事,方文山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陷入了悠遠的回憶。

“《秋山行旅圖》,是前人仿元代黃公望的筆意所作,雖是仿品,但其筆法蒼勁,意境高遠,已盡得《富春山居圖》三味,是明末清初一位大家‘無名氏’的傳世孤品。我們方家,傳到我這一代,守護這幅畫的秘密,已經有上百年了。”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歷史的厚重感。

“十年前,吳久還不是‘九爺’,只是個在縣城裡倒騰些瓶瓶罐罐的小販。他不知道從哪聽說了這幅畫的訊息,三番五次上門求購,開價一次比一次高。我沒答應。這畫,是祖宗傳下來的念想,更是我們方家安身立命的根,不能賣。”

“後來,他見我不鬆口,就動了歪心思。他找人仿了一幅,做得有七八分像,拿去騙一個外地的富商。那富商也是個半吊子,眼看就要上當,卻不知怎麼找到了我,請我過去掌眼。”

方文生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痛苦和悔恨交織的神情。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以假亂真,敗壞行內風氣的人。我當著所有人的面,點破了那幅畫是贗品。我記得清清楚楚,我當時說,那畫上的紙,是安徽新出的‘仿古宣’,墨色浮於紙面,毫無沉澱感;那山間的苔點,用的是化學顏料,燈下一照,泛著賊光……我讓他當眾顏面掃地,一筆幾百萬的生意,就這麼黃了。”

“從那天起,我的噩夢就開始了。”老人閉上眼睛,聲音裡帶著顫抖,“他開始在行內散播謠言,說我方文山老眼昏花,把真品看成了贗品。他動用關係,讓我接不到一個活。然後,就是志遠……”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份切膚之痛,已經瀰漫了整個房間。

一個才華橫溢的鑑寶師,被行業封殺,鬱鬱而終。一個前途光明的年輕幹部,被打入冷宮,十年蹉跎。

這就是吳久的手段。

就在這時,陳默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是一條彩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點開,是一組高畫質圖片,九張,從不同角度拍攝了一幅古畫。

畫卷展開,崇山峻嶺,飛瀑流泉,古木蒼松,行旅之人點綴其間,筆墨確實氣象萬千。

“他發過來了。”陳默將手機遞到方文山面前。

方文山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他沒有立刻接過手機,而是轉身走進裡屋,片刻後,拿出了一副老花鏡和一個小巧的、珠寶行裡常用的高倍放大鏡。

他戴上眼鏡,接過手機,將圖片放大。

方誌遠緊張地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方文山看得極為仔細,他的手指在螢幕上緩慢地滑動,將畫面的每一個區域性都放大到極致。

他時而湊近,時而拉遠,鼻尖幾乎要碰到螢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客廳裡靜得可怕。

“爸?”方誌遠終於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

方文山沒有回答,他放下手機,摘下眼鏡,閉上眼睛,靠在藤椅的靠背上,久久不語。

“方老,可是有甚麼不妥?”陳默問道。

方文山緩緩睜開眼,眼神裡沒有了剛才的激動和仇恨,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嘲弄。

“吳久……吳久……十年了,他還是這麼個下三濫的貨色。”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才繼續說下去:“這畫,是假的。”

“假的?”陳默和方誌遠異口同聲。

“對,假的。”方文山點了點頭,語氣斬釘截鐵,“而且,是現代的高仿品。連十年前他拿出來騙人的那一幅,都不如。”

“這……怎麼看出來的?”方誌遠急切地問。他雖然也懂些皮毛,但遠不及父親的眼力。

“看印章。”方文山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其中一張印章的特寫,“看到這方‘無名氏’的朱文印了嗎?十年前那幅假畫,印泥用的是我們古法制作的艾絨印泥,鈐蓋之後,印跡厚重,有立體感。而這一方,你仔細看,邊緣有極其輕微的毛刺和暈染,這是現代化學印油滲透力過強,在宣紙纖維中擴散不均導致的。外行看不出來,但在放大鏡下,一清二楚。”

他頓了頓,又劃到另一張圖,是畫中山石的紋理。

“還有這皴法。畫虎畫皮難畫骨,仿畫最難仿的就是畫家的用筆習慣。你看這幾筆披麻皴,看似瀟灑,但行筆的起、承、轉、合,都帶著一絲猶豫和刻意模仿的僵硬。真正的大家作畫,是一氣呵成,氣韻貫通的。這幅畫,有形無神,匠氣太重。”

方文山放下手機,看著陳默,眼神銳利。

“陳主任,如果我沒猜錯,吳久打算送你的,就是這幅假畫吧?”

陳默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方文山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冷笑,“這才是他吳久最陰毒的地方。”

“甚麼意思?”

“你想想,”方文山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他送你的是真跡,價值連城,你送給張縣長,這是鉅額賄賂,是死罪。可如果他送你的是一幅不值錢的現代仿品呢?”

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瞬間明白了。

如果送的是仿品,一旦事發,吳久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說他也是被人騙了。而收了畫的張縣長,則會陷入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你說它是假的,那你就是收了,有受賄的意圖;你說它是真的,那就是承認收了價值連城的國寶。

無論如何,這個“收禮”的行為,都成了吳久捏在手裡的一個把柄。可大可小,全憑他一張嘴。

用一幅不值錢的假畫,去控制一個縣長。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算計!

陳默感覺後背有些發涼。他原以為這只是一個簡單的雅賄圈套,卻沒想到,這背後是一個用人性弱點精心構築的、幾乎無解的死局。

“我明白了。”陳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你明白就好。”方文山看著他,“現在,你還敢不敢……和他鬥?”

陳默沒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對著方文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方老,從今天起,您就是我的眼睛。”

方文山看著俯身在自己面前的年輕人,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真正燃起了光。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扶住陳默的胳膊。

“好……好!我這條老命,這雙招子,就交給你了!我只有一個要求,事成之後,我要親眼看著吳久,身敗名裂!”

就在這時,陳默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他直起身,拿起來一看,這次不是九爺,而是蘇婉。

是對他之前那條簡訊的回覆。

資訊很短,只有一句話,卻讓陳默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楚望南不看畫,他看的是畫後面的人。見他,別帶錢,帶上你的故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