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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緊閉的房門背後,是另一個世界。
如果說外面的客廳是一個靈感耗盡、生活失序的垃圾場,那麼這扇門內,就是一個秩序井然、近乎嚴苛的聖殿。
沒有刺鼻的泡麵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屬於金屬和臭氧的冰冷氣息。房間不大,但每一寸空間都被利用到了極致。牆壁上掛滿了陳默看不懂的電路圖和分子結構模型,桌面上,各種精密的儀器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分門別類地擺放著,電線被整齊地捆紮收納,彷彿一支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這裡沒有混亂,只有絕對的專注和冷靜。
這個男人,把所有的生活都扔在了門外,卻把全部的靈魂,安放在了這裡。
林正德走進去後,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他不再是那個鬍子拉碴、眼神神經質的“野人”,佝僂的背脊挺直了,渾濁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他像一個國王,回到了自己的領地。
他沒有說話,徑直走到房間中央一個被防塵布蓋著的實驗臺前,鄭重地、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儀式感,掀開了罩子。
陳默的瞳孔微微一縮。
實驗臺中央,沒有他想象中那種充滿科幻感的複雜裝置,只有一個……毫不起眼的灰色金屬塊。
它大約只有兩塊手機疊起來那麼大,表面粗糙,沒有任何標識,安靜地躺在一個絕緣的底座上。如果把它扔到廢品站,可能都換不來五毛錢。
“這就是我的底牌?”陳默心裡泛起一絲嘀咕。
林正德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扯出一個混合著驕傲與不屑的笑容。“以貌取物,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最容易犯的錯誤。”
他從旁邊拿起兩條帶著粗壯銅夾的電線,一端連線在灰色金屬塊上不起眼的電極上,另一端,則夾在了一臺……工業角磨機的電源介面上。
那是一臺功率高達兩千瓦的重型工具,通常用於切割鋼筋和打磨金屬,啟動時的噪音和威力都相當驚人。
“看好了。”
林正德沒有去插牆上的電源,只是在金屬塊側面一個比米粒還小的按鈕上,輕輕按了一下。
沒有聲音,沒有光效。
下一秒。
“嗡——!!!!”
刺耳的、彷彿飛機引擎啟動般的轟鳴聲瞬間炸響!角磨機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轉速剎那間飆到了極致!砂輪片在空氣中劃出 terrifying 的殘影,帶起的勁風吹得牆上的圖紙嘩嘩作響。
陳默甚至能聞到一股金屬摩擦空氣產生的焦糊味。
這臺工業猛獸,竟然被那個小小的、貌不驚人的灰色金屬塊,給驅動了!而且是以一種遠超額定功率的狂暴姿態在運轉!
林正德又按了一下那個按鈕,轟鳴聲戛然而止。
整個房間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陳默自己的心跳聲,擂鼓般地響在耳邊。
“它的能量密度,是‘新視界’那坨垃圾的三倍。”林正德撫摸著那個灰色金屬塊,眼神狂熱而溫柔,像在撫摸自己的孩子。“它的充電速度,是市面上所有鋰電池的二十倍以上。用專用充電樁,三十秒,就能充滿。”
他頓了頓,拿起金屬塊,走到一個裝滿水的玻璃缸前,隨手就扔了進去。
“咕嚕嚕……”
金屬塊沉入水底,沒有冒泡,沒有任何反應。
“它防水,防火,耐高溫,耐極寒。用錘子把它砸爛,它也不會爆炸,只會停止工作。”林-正德看著陳默已經完全呆滯的表情,一字一頓地吐出最後一句話:“最關鍵的是,它的理論迴圈壽命,超過一萬次。”
陳默的腦子“轟”的一聲。
他不是科學家,他不懂甚麼能量密度,也不懂甚麼迴圈壽命。
但他懂市場,懂人心,更懂政治!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手機可以做得像紙一樣薄,充電一分鐘,通話一星期。
意味著電動汽車的續航焦慮將徹底成為歷史,充電比加油還快,成本卻只有幾分之一。
意味著從穿戴裝置到大型儲能電站,從軍事裝備到航空航天,整個世界的能源格局,都將被這個小小的灰色方塊,徹底顛覆!
這不是技術,這是印鈔機!不,印鈔機都沒它快!
這是權柄!是能讓一國之力都為之傾斜的絕對權柄!
秦峰那個一個億的賭約,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張濤……那個蠢貨……”林正德的聲音裡充滿了刻骨的恨意,“他偷走的,只是我三年前淘汰掉的、最原始、最不成熟的技術版本!他以為自己偷走了金山,卻不知道,真正的神殿,他連門都沒資格看見!”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撼中冷靜下來。
他腦海中的【人情賬本】上,關於林正德的投資潛力評估,那五顆金色的星星,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閃爍。
【人情投資回報率預測已更新:無法估量(∞)】
【警告:該投資目標價值已超出當前賬本可計算上限!】
陳默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他走到林正德身邊,看著水缸裡的金屬塊,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既然它這麼完美,為甚麼……它還在這裡?”
林正德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重新變回了那個疲憊的男人。“因為,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他指著金屬塊:“要實現這一切,需要一種特殊的催化劑。一種我稱之為‘神之粒子’的東西。它的合成過程極其複雜,對環境要求極為苛刻,而且……成本高到天文數字。”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裡面只有指甲蓋那麼一丁點銀白色的粉末。
“我花了整整五年,耗盡了所有的積蓄和經費,才合成了這麼一點點。剛剛你看到的那個原型機,已經用掉了其中百分之九十。”林正德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剩下的這些,最多……再做一個。”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
原來如此。
空有屠龍之技,卻沒有龍可屠。這才是最絕望的。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有。”林正德苦笑,“要麼,給我一座國家級的重點實驗室,和不計成本的資金支援。要麼,找到一種天然存在的,可以替代‘神之粒子’的礦物。我推算出它的分子結構,但這種礦物,在地球上,理論上只存在於幾千米深的古老地殼層中,比找鑽石還難。”
一個需要國家力量,一個需要神仙運氣。
兩條路,都是死路。
“所以,你明白了嗎?”林正德看著陳默,“我的技術,是一個無法量產的藝術品。它能證明我是對的,能把張濤的臉打爛,但它帶不來任何商業價值。你的賭約,一樣贏不了。”
“不。”
陳默搖了搖頭,眼神卻比剛才更加堅定。
“恰恰相反,林教授。你的這個‘缺陷’,才是我們能贏的關鍵。”
林正德愣住了。
陳默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一個大膽到瘋狂的計劃,正在迅速成型。
“我們不需要量產,我們甚至不需要考慮成本!”陳默的眼睛亮得嚇人,“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賣產品,而是去賣一個‘未來’!一個‘希望’!”
他指著那個原型機:“我們只需要再做一個,不,半個都行!然後,召開一場比‘新視界’盛大十倍的釋出會,把這個東西,當著全世界的面,啟用!讓它點亮一萬盞燈,或者驅動一輛卡車!我們甚麼都不用解釋,只公佈最簡單、最暴力的資料!”
“到那個時候,你覺得,秦峰的賭約還重要嗎?‘新視界’的死活還重要嗎?不重要了!”
“全世界的資本,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那些國家的能源部、國防部,會把你的門檻踏破!他們會哭著喊著,求你給他們一個投資的機會!”
“到那時,缺的就不是錢了!他們會主動給你建實驗室,主動幫你滿世界去找那種礦!我們甚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這裡,等著他們把一切都送到我們面前!”
陳默的這番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正德思想的牢籠。
他一直陷在“科學家”的思維裡,想著如何完善技術,如何降低成本,如何實現量產。
而陳默,這個來自官場的“投機者”,卻用一種最野蠻、最直接的“資本家”思維,為他指出了另一條路——空手套白狼!
用一個無法量產的“未來”,去撬動整個世界的現在!
林正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看著陳默,彷彿在看一個魔鬼。
“可是……催化劑……”他還是說出了最核心的難題,“剩下的那一點,根本不夠再做一個能公開演示的原型。”
“那就去找。”陳默的回答簡單粗暴。
“去哪兒找?我說了,那比……”
“林教授。”陳默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種高深莫測的笑容,“你負責技術,我負責解決技術以外的一切問題。包括,運氣。”
他說著,腦海中的【人情賬本】再次浮現。
他沒有去掃描甚麼礦物,而是將搜尋目標,設定為了“化工廠”、“催化劑”、“破產”、“庫存積壓”這幾個關鍵詞。
賬本的榕城地圖上,無數個代表化工廠的灰色光點浮現。
幾秒鐘後,大部分光點都消失了,只剩下寥寥幾個。
緊接著,陳默將搜尋範圍,從“榕城”擴大到了整個“江北省”。
地圖瞬間擴大,密密麻麻的光點再次出現,又再次消失。
最終,在距離榕城三百多公里外,一個叫“雲山縣”的偏僻角落,一個微弱的、帶著幾分衰敗氣息的紅色光點,頑強地亮了起來。
一行資訊,在光點旁浮現。
【高風險人情投資目標掃描完畢。】
【目標:雲山縣紅星化工廠(已停產,瀕臨破產)】
【關聯資訊:該廠曾於八十年代,為某項秘密國防工程配套生產特種催化劑,專案下馬後,剩餘樣品及半成品被封存於三號倉庫,至今無人問津。】
【賬本分析:其封存樣品中,有9.7%的機率,存在與‘神之粒子’分子結構高度相似的物質。】
陳默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世界,就是這麼小。
或者說,【人情賬本】的世界裡,沒有巧合,只有因果。
“林教授,”陳默關掉了腦中的賬本,看著依舊滿臉愁容的林正德,笑了,“你信不信,三天之內,我會把你要的催化劑,送到你面前?”
ps:雲山縣這個破產的化工廠裡,又會藏著怎樣難纏的人物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