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內,死寂持續了整整三分鐘,才被葉寒一聲壓抑的驚呼打破。
“壞了!”
他猛地從資料分析席位上站起,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直流。
全息螢幕上,代表全球情報流向的無數光線,正詭異地彙整合一股指向龍國的暗紅色濁流。
“老大失聯後,全球超過三百顆軍事偵察衛星,在七十二小時內對龍國全境進行了超過九千次掃描,重點是各大軍事基地、療養院……但他們甚麼都沒找到!”
葉寒的手指在鍵盤上狂舞,調出一份由燈塔國AI“深網”生成的最新輿情分析報告,標題觸目驚心:《龍國神座崩塌:一次失敗的權力交接》。
報告核心結論是:“御獸之王未顯現任何神蹟,地脈波動已趨於休眠。所謂‘登基’極可能是一次能量反噬導致的虛假覺醒。龍國守護系統已進入至少十年的衰弱期。”
【草!他們以為蘇白廢了?!】
【全球直播訊號中斷,在他們看來就是儀式失敗,人直接噶了!】
【這AI分析得頭頭是道啊,說王座崩解是能量失控的表現,還說蘇白沒進基地就是重傷不治……我靠,差點連我都信了!】
【完了,這下全世界都以為我們家沒大人了!】
葉寒盯著資料流,聲音發顫:“他們以為王座崩了……是我們的守護體系完了。他們不知道,老大是把王座……換了個活法!”
與此同時,戰術指揮室,秦嵐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一張全新的動態地圖上。
這張圖並非基於衛星或雷達,而是她下令緊急整合“心跳接力”資料庫與全國城市天網系統後,構建出的“煙火雷達”追蹤系統。
它不追蹤訊號,只追蹤“高情感密度移動熱源”。
此刻,地圖上,一個明亮的金色光點,正以每日近八十公里的勻速,沿著龍國東南沿海的海岸線,緩慢而堅定地徒步前行。
“報告目標軌跡。”秦嵐冷靜下令。
“第一日,目標在舟山,停留三小時,期間幫助三戶漁民修補了破損的拖網。”
“第二日,目標抵達溫州,在某小學門口靜坐兩小時,陪著七個因父母加班晚歸的孩子畫畫、等家長。”
“第三日,目標進入福州,在閩江的橋洞下,蹲了一下午,聽一個流浪漢講他年輕時跑船的故事……”
秦嵐纖細的手指劃過螢幕,調出小墨的實時生命體徵。
那條代表神性熱線強度的曲線,並未因蘇白“遊手好閒”而減弱,反而隨著這些瑣碎至極的互動,呈現出一種健康、有力的波浪式攀升。
每一次幫助,每一次傾聽,每一次共情,都像是一次微小的充能。
“他在把王權……拆成無數碎片,送給每一個需要它的人。”秦嵐喃喃自語,”
福建,一個偏僻的漁村。
蘇白租下了一間早已廢棄的海邊茶館,沒裝修,沒打掃,只在門口用木炭歪歪扭扭地掛了塊木牌:“煩人接待處”。
規矩也簡單,誰有心事,都能進來嘮嗑,管飯。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漁民,揣著一瓶劣質白酒,紅著眼眶坐了一下午,終於在黃昏時分崩潰,哭訴自己唯一的兒子十年前出海遭遇風暴,失聯至今,連個念想都沒留下。
蘇白甚麼也沒說,默默掏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深海錄音流淌而出,那是小墨在萬米海溝下記錄的低頻咆哮。
而在那深邃、蒼涼的背景音中,竟隱隱夾雜著一段模糊不清,卻依稀可辨的人聲哼唱。
曲調破碎,卻正是當地漁民出海時最愛唱的《渡海謠》。
“啊……啊——!”
老人聽到那熟悉的調子,渾身劇震,彷彿被雷電擊中。
他猛地跪倒在地,衝著手機的方向,嚎啕大哭,額頭重重磕在溼冷的地面上。
那是他教給兒子的第一首歌。
蘇白默默關掉錄音,將手機塞回他手中。
當晚,訊息傳遍漁村。
村民們自發地點亮了每一艘漁船的桅燈,圍坐在海灘上,沒有哭泣,只是齊聲唱起了那首古老的《渡海謠》。
歌聲匯成一股溫暖的洪流,湧向漆黑的大海。
次日清晨,海潮退去,一件印著十年前編號的破舊救生衣,竟被衝上了岸。
雖無人生還,但一個失落了十年的靈魂,終於回家。
指揮中心,葉寒監測到,就在歌聲響起的那個夜晚,琉球海溝方向,一個沉寂已久的地火節點,跳動頻率驟然提升了47%。
“簡直是胡鬧!”
最高統帥部,一場緊急會議正在召開。
一位肩扛將星的軍方代表猛地一拍桌子,怒視著御獸司副指揮韓青:“放任國運核心在外遊蕩,不做任何物理防護!如果境外勢力趁虛而入怎麼辦?我要求,立刻將蘇白召回,實施最高階別的保護性監禁!”
會議室內,附和聲四起。
韓青面無表情,沒有爭辯,只是平靜地開啟了一段合成影像。
畫面是從萬米高空俯瞰的神州大地。
起初,地下一片漆黑。
但隨著一個光點自長江入海口開始移動,他所行走的路線之下,一條條沉睡的地下血管網路,竟被逐一點亮!
光芒蜿蜒南下,沿著漫長的海岸線,勾勒出一條璀璨奪目的人間龍脈,其走向與一本絕密古籍中記載的“萬里海防靈線”,分毫不差!
“各位要的,是一個供在廟裡,金光閃閃,受萬民朝拜的神像?”韓青收起影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抱歉,我們養的,是一條根。”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
“根往哪兒扎,命,就往哪兒活。”
漁村的深夜,萬籟俱寂。
蘇白正靠在茶館的躺椅上假寐,懷裡巴掌大的小墨忽然躁動起來。
它一躍而起,鑽進屋角的雜物堆裡,片刻後,竟叼著半截燒焦的布條回來。
蘇白睜開眼,接過布條。
那是一塊軍用袖標的殘片,上面的血跡早已凝固成黑褐色,邊緣有被烈火灼燒的焦痕。
憑藉著與地脈的共鳴,一段塵封的記憶碎片湧入他腦海——十年前,西南邊境,一次代號“釘刺”的秘密行動,一支七人小隊失蹤,檔案列為最高絕密。
這,是其中一位隊員的遺物。
小墨用它毛茸茸的爪子,將布條死死按在蘇白胸口那道猙獰的舊傷疤上,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泛起了從未有過的血色光芒。
蘇白撫摸著布條上的焦痕,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
“好傢伙,吃百家飯長大的崽,就是不一樣。”他揉了揉小墨的腦袋,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狠戾的讚許,“原來你還記著仇呢。”
他緩緩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灰塵,目光越過黑沉沉的大海,望向無盡的星空,低聲自語:
“行,咱不當街溜子了。”
“該去會會那些,以為祖宗走了,就能上桌搶香火的野狗了。”
而就在此刻,千里之外的東海某無人荒島。
一座偽裝成氣象燈塔的地下基地內,氣氛緊張到極點。
數十雙來自不同國家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中央螢幕上那個孤零零移動的紅點。
“目標已確認完全脫離龍國官方物理防護圈,連續76小時無高階別能量反應。”
“‘深網’判定,其威脅等級已由‘神明’降至‘行走的聖物’。”
身穿櫻花國特戰服的指揮官,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決絕,緩緩下達了最終指令:
“目標路徑已鎖定。‘斬首潮’協議……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