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某無人荒島,偽裝成氣象燈塔的地下基地內,冰冷的電子音在死寂中迴盪,彷彿敲響了死神的門鈴。
身穿櫻花國特戰服的指揮官,眼中貪婪與決絕交織,緩緩抬手,在全息投影的確認鍵上重重按下。
猩紅的指令流瞬間湧向全球各地的秘密節點,一場針對“隕落神明”的盛大圍獵,正式拉開帷幕。
清晨五點,漳州老街。
天色未亮,蒸籠裡的第一縷白汽已經混著鍋邊的油香,嫋嫋升騰。
蘇白就在這片人間煙火最濃郁的地方,支了張嘎吱作響的摺疊桌。
一塊用木炭在硬紙板上寫就的牌子掛在桌前,字跡歪歪扭扭,透著一股子隨心所欲的混不吝——“煩人接待處·今日限量接單”。
【我靠!王跑漳州賣早點了?】
【這牌子……我怎麼感覺他在罵人?又好像在說自己?】
【你們懂甚麼!這叫大隱隱於市!高手風範!】
【樓上的,高手在小學門口陪人畫畫,在橋洞子底下聽人吹牛,現在又跑來聽人嘮嗑,這屆王主打一個知心姐姐是吧?】
攤子剛擺下,竟真的排起了長隊。
失業後找不到方向、整日借酒消愁的青年;懷疑丈夫出軌、抓不到證據又不敢聲張的中年大媽;高考落榜,被父母唸叨得快要抑鬱的學生……一張張寫滿焦慮與疲憊的臉,在微熹的晨光中,構成了一幅最真實的浮世繪。
蘇白翹著二郎腿,一邊啃著剛出鍋的油條,一邊聽他們傾訴。
他不給甚麼人生建議,只是偶爾在對方喘氣的間隙,插一句嘴賤的吐槽,偏偏總能戳中要害,引得對方又哭又笑,最後罵罵咧咧地走開,胸口那股子鬱結之氣卻散了不少。
百米開外,一座廢棄配電房的房頂,巴掌大的小墨蜷縮在水泥平臺上,看似在打盹。
但它緊貼地面的爪心,卻有絲絲縷縷的幽藍電光在暗湧。
每一個前來傾訴的人,他們身上那些焦躁、迷茫、痛苦的情緒波動,都像無形的食糧,被小墨精準捕捉,再轉化為一道道細微的地脈漣漪,無聲地滲入腳下沉睡的大地。
指揮中心內,葉寒的臉色愈發凝重。
“資料異常!漳州區域的地火節點活躍度正在以非線性方式攀升!”他指著螢幕上一片急劇變紅的區域,聲音發顫,“老大他……他在用市井情緒當誘餌!這些人越焦慮,地火就越躁動,就像在給一鍋快要燒開的水不斷添柴!”
與此同時,秦嵐的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她面前的全息光幕上,鋪滿了過去七十二小時的全境飼火波動圖譜。
那不是雜亂無章的訊號,而是一篇篇加密的戰報。
她發現了一個驚人的規律:每當蘇白接觸到那些“創傷型個體”——比如之前那個失去兒子的老漁民,比如此刻攤前一位哭訴父親在邊境衝突中犧牲的女孩——地脈節點便會產生一種特定頻率的、極具穿透力的震顫。
那震顫,如同一串串無聲的摩斯電碼,沿著地底深處,精準地叩響著一個個塵封已久的座標。
“他不是在隨機行走……”秦嵐猛然從座位上站起,美眸中爆發出駭人的亮光,“他是在用全龍國的痛苦做引信,挨個點燃那些沉睡在地底的、與國運相連的封印!”
話音未落,螢幕一角突然跳出一條紅色預警:【警告:東海三號無人島周邊,偵測到‘海神之矛’雷達訊號,持續0.3秒後消失。】
敵方,已經派出了試探性的前哨!
早市攤前,那位哭訴父親犧牲的女孩淚眼婆娑。
蘇白聽完,沉默地遞過去一張紙巾,忽然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你爸是英雄,但有些賬,還沒算完。其實啊,我知道哪片海底下,埋著當年的舊賬。”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枚色澤溫潤的貝殼,貝殼上用利器刻著一串模糊的軍徽編號。
“你父親的遺物,肯定不止一件撫卹金通知書。有人不想讓他回來,連同他的榮耀一起。”
就在女孩接過貝殼,神情劇震的瞬間,蘇白手一“滑”,口袋裡的手機精準地掉進腳邊一個積水的窪坑裡。
他手忙腳亂地撈起,螢幕在水中亮了一瞬,旋即熄滅。
那一瞬間閃過的畫面,恰好是小墨的瞳孔特寫,而在那黑曜石般的眼眸深處,清晰地倒映著一座島嶼的座標截圖!
五分鐘後,街角便利店的監控,捕捉到兩名頭戴鴨舌帽、偽裝成遊客的男子,步履匆匆地混入人群,迅速撤離。
御獸司,副指揮韓青收到了葉寒的加密急報。
“查到洩密源頭了?”他問。
“不……是老大自己漏的。”葉寒的聲音充滿困惑。
韓青盯著螢幕上那轉瞬即逝的手機畫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他沒有下令追查那兩名可疑男子,反而拿起內部通訊器,接通了地方宣傳部門。
“即刻啟動‘民火遮蔽計劃’。”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批准閩南地方臺的‘街頭王影’專題直播。對,就是那個跟拍蘇白的節目。讓全世界都看見,我們的王,正在巷子口幫老奶奶修腳踏車胎。”
很快,一段粗糙但真實的直播畫面透過特殊渠道傳遍了全球情報網。
鏡頭裡,蘇白正蹲在一個老舊的巷口,滿手油汙地幫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給腳踏車打氣,動作熟練得像個幹了二十年的修車師傅。
他身後的斑駁牆壁上,貼滿了各種手寫的尋人啟事。
【WTF?這就是龍國的御獸之王?他在幹嘛?行為藝術嗎?】
【“深網”判斷,這有92.7%的機率是龍國的心理戰偽裝,試圖掩蓋其守護神失能的真相。】
【但也有13%的分析師認為,龍國可能真的放棄了對巨獸的管控,這個人已經瘋了!】
千萬網友的彈幕在龍國國內的轉播頻道上瘋狂刷屏:“這真是咱家王?也太接地氣了吧!”“比跪在廟裡拜那個冷冰冰的神像實在多了!”
境外情報網路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深夜,漁村萬籟俱寂。
一道漆黑的影子猛地撕裂雲層,帶起尖銳的呼嘯。
小墨如一顆黑色的流星,精準地俯衝到一處荒廢已久的漁港。
它沒有絲毫停頓,佈滿鱗甲的利爪重重拍擊在乾裂的沙地上!
“轟——!”
沉悶的地鳴聲中,沙地竟如同水面般泛起波紋,半幅鏽蝕得不成樣子計程車兵銘牌,緩緩從地底浮現。
蘇白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銘牌旁。
他撿起銘牌,指腹輕輕撫過上面那個被歲月侵蝕得幾乎無法辨認的名字,忽然低聲笑了,那笑聲在夜風中顯得無比森冷:“十年前你們丟了個兵,現在,是想拿整個東海來填命嗎?”
他緩緩摘下脖子上那枚始終溫熱的飼火核心,那枚與他和小墨性命相連的信物,不帶一絲猶豫,猛地按進了銘牌上早已腐朽的凹槽!
剎那間,彷彿沉睡億萬年的巨龍睜開了雙眼!
以漁港為中心,整片漫長的海岸線之下,無數幽藍色的紋路驟然亮起!
它們如同一張被瞬間啟用的、遍佈大地的神經網路,從地底深處透出妖異而磅礴的光芒,將漆黑的海面映照得如同白晝!
千里之外,那座偽裝成氣象燈塔的地下基地內,淒厲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中央螢幕上,代表他們自身位置的座標點,被一張從龍國大陸蔓延而出的、由億萬光點構成的巨網死死鎖定!
“警報!警報!偵測到全域地火同步啟用!能量等級……無法估算!”
“我們被鎖定了!‘斬首潮’協議暴露!”
一名技術人員看著螢幕上那張緩緩收緊的藍色光網,發出了絕望的尖叫:“目標……正在反向定位我們!”
蘇白站在光網的中心,感受著腳下大地的脈動,臉上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他望向那片因地火之光而沸騰的海面,目光彷彿穿透了萬丈波濤。
“戲臺搭好了,祭品也自己送上了門。”他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古老的悲憫與肅殺,“現在,是時候請那些迷路的魂,回家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漁村中心那座沉寂了百年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