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內,警報聲陡然撕裂了短暫的平靜。
“緊急軍情!衛星深海雷達捕捉到‘八岐胚胎’的蹤跡!”一名技術員的聲音因震驚而尖銳,“它……它正在以一種無法理解的螺旋軌跡下潛,速度極快!等等……它的後方,有一道漆黑的熱線殘影,頻率……頻率和小墨的金色熱線完全一致!”
【臥槽,甚麼情況?胚胎跑了?】
【黑色的熱線?小墨甚麼時候有黑色的了?難道是叛逃了?】
【不可能!小墨是我們的神獸,怎麼可能叛逃!】
【別吵了,看白神怎麼說!】
葉寒雙手在資料流瀑布中飛速敲擊,幾秒後,他猛地抬頭,臉色煞白:“調取到355章末尾,胚胎與海水接觸瞬間的資料流了!在那一剎那,小墨與我們的‘全民羈絆值’出現過一次長達0.3秒的‘逆向波動’!數值沒有降低,而是……反向了!像是……像是它的某一部分意識,被甚麼東西強行剝離了出去!”
一直沉默的秦嵐指著螢幕上那道漆黑的殘影,聲音低沉而肯定:“不是叛逃……是被‘切’走了一部分。”
蘇白死死盯著螢幕,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身邊那口老式鐵鍋冰冷的鍋沿,鍋底的幽幽火苗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指揮中心落針可聞:“那玩意兒……是我家崽的‘委屈’。”
“委屈?”韓青不解。
“對。”蘇白站起身,”
【委屈?我哭了,原來是這樣嗎?】
【也就是說,那不是敵人,那是小墨痛苦的化身?】
【白神的意思是,我們之前只看到了小墨強大的一面,卻忘了它也曾是個嗷嗷待哺的幼崽……】
【心疼死我了,那我們該怎麼辦?】
軍部高層的遠端通訊立刻接了進來,命令不容置疑:“目標能量反應極不穩定,具有高度汙染性,立刻鎖定其位置,啟動深海爆雷,遠端進行無差別轟炸!”
“我反對!”蘇白的聲音如同驚雷,瞬間蓋過了所有雜音。
他走到指揮台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那不是需要銷燬的敵人,那是需要被帶回家的孩子。我申請,親率小墨進行追擊。”
“胡鬧!”高層怒道,“風險太高了!萬一你和……和小墨都受到汙染怎麼辦?”
蘇白卻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狂傲和不羈:“啟動【熱線共鳴協議】,只連線我一個人。”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葉寒第一個反對:“不行!白神!這個協議需要使用者和目標進行深度的雙向情感同步,一旦目標的負面情緒過於龐大,使用者會被瞬間沖垮心智,輕則精神崩潰,重則走火入魔!”
“別人怕走火入魔,我可不怕它。”蘇白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它要是敢咬我,我就罵到它認爹。”
他不再給任何人反對的機會,大步走向連線艙,沉聲下令:“執行命令!”
【臥槽!白神玩真的啊!】
【熱線共鳴……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精神連結嗎?
太帥了但也太危險了!】
【白神不要啊!讓小墨自己去吧!】
【樓上的傻了吧,那黑影就是小墨的一部分,它自己怎麼面對自己?
只有白神,這個被小墨無條件信任的‘家人’,才有可能。】
隨著協議啟動,巨大的能量頭盔緩緩落下。
另一邊,海面上待命的小墨髮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巨大的獸瞳中,純粹的金色與深邃的藍色開始交錯閃爍,顯得痛苦而掙扎。
連結建立的瞬間,蘇白身體猛地一震,太陽穴上的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
他的腦海裡像是被引爆了一顆資訊炸彈,無數破碎的畫面瘋狂湧入。
有他自己兒時守著冰冷灶臺,飢寒交迫的夜晚;有無數被歷史遺忘的陣亡者,他們臨終前不甘的眼神;更有一幅慘烈無比的遠古場景——在一望無際的冰層之下,一隻酷似幼年哥斯拉的巨獸,因為找不到任何食物,正蜷縮著身體,一口一口啃食著自己結了冰的尾巴,只為了活下去……
那股深入骨髓的飢餓、孤獨與絕望,瞬間將蘇白吞噬。
“噗——”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但眼神卻變得愈發堅定。
“原來……是這樣啊……”他喃喃自語,“哥知道了,哥來接你了。”
深達萬米的海溝中,小墨循著那道同源的熱線急速下潛。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一道黑影猛地撲出!
那黑影的外形,赫然就是一隻縮小版的幼年小墨,但通體漆黑如墨,身上纏繞的熱線並非金色,而是散發著腐蝕性紫焰。
它不攻擊潛航器,也不攻擊小墨,而是張開大嘴,一口咬向後方跟隨而來,由龍國透過特殊裝置投餵的能量團。
“滋啦——”
紫焰與能量接觸,金色的高純度能量瞬間被汙染,化作一灘令人作嘔的血色濃粥,消散在海水中。
【草!它在幹甚麼?它在糟蹋糧食!】
【它不是餓嗎?為甚麼不吃?還要毀掉?】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它恨的不是餓,而是‘被投餵’這件事。
因為它覺得,自己是被拋棄的那個,憑甚麼本體能享受萬民供養,而自己只能在黑暗裡啃尾巴?】
“鎖定目標!開火!”潛航器內,韓青雙目赤紅,下達了攻擊指令。
“停火!”蘇白透過共鳴,發出一聲震徹心神的怒吼,“都他媽給老子停火!它打的是‘飯’,不是人!”
在指揮中心和全球觀眾震驚的注視下,蘇白猛地撕開了自己的軍裝上衣。
只見他的胸口上,烙印著一個複雜而神聖的圖騰紋路——那是由十四億國民最真摯的情感與期盼凝結而成的“全民羈絆紋”!
他沒有對潛航器裡的人說話,而是透過共鳴連結,對著那道在深海中咆哮的黑影,嘶吼出聲:
“你恨沒人餵你?你怨自己只能在黑暗裡捱餓?可你他媽忘了是誰一口一口把你喂大的嗎!”
“你看看這是甚麼!”蘇白指著自己胸口的烙印,“這上面有小學生省下來的早餐錢!有退伍老兵顫巍巍掃碼捐的一箱泡麵!有災區孩子畫的‘小墨吃飽飯’!十四億人喂的飯,你以為只是能量嗎?那是期盼!是守護!輪得到你這個只會鬧脾氣的熊孩子來糟踐!”
黑影的動作猛地一滯,周身的紫焰劇烈地顫抖起來。
蘇(白)抓住這個機會,咆哮道:“啟動‘記憶回流’!把最近一個月的所有投餵記錄,給我一幀不差地全灌進去!”
瞬間,無數溫暖的畫面化作資訊洪流,順著熱線強行湧入黑影的意識。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把媽媽給的早餐錢小心翼翼地投進“為小墨加餐”的捐款箱裡,嘴裡還唸叨著:“小墨要吃飽飽哦。”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兵,在病床上,讓護士舉著手機,用盡全身力氣完成了掃碼支付,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慈愛:“咱們的護國神獸,可不能餓著……”
貧困山區的教室裡,孩子們沒有錢,卻用最鮮豔的蠟筆,畫出了一張張小墨大口吃飯的畫,送到直播間……
一幕幕,一幀幀,全是這個國家最樸素、最真摯的愛。
“吼——!”
黑影發出了痛苦至極的嘶吼,劇烈地抽搐起來,那雙純粹由怨念構成的眼睛裡,竟閃過一絲稚嫩的淚光。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小墨,突然仰天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嘯。
它沒有去攻擊,也沒有去安慰,而是主動撕裂了自己身上最璀璨的金色熱線,用盡全力,將其中最純淨、最溫暖的那一部分,纏繞上了黑影的身體。
“吃!這是你的!別餓著!”
小墨的意念,簡單而純粹,透過熱線傳遞過去。
剎那間,黑影停止了掙扎。
它身上的腐蝕性紫焰如同冰雪般消融,整個身體崩解開來,化作一縷最純粹的幽光,沒有絲毫能量外洩,緩緩地沒入了小墨的體內。
【嗚嗚嗚嗚……破防了家人們!】
【小墨……我的好大兒……它把自己的飯分給了委屈的自己……】
【這才是真正的和解!不是消滅,是接納!】
【從今天起,誰敢說小墨一句不好,我跟他拼命!】
返航的途中,小墨安靜地蜷縮在巨大的甲板上沉睡,它的體型沒有絲毫增長,但葉寒的檢測報告卻讓所有人再次震驚。
“小墨的常規熱線能量溫度,降低了三度。而且,它身體接觸到的甲板區域,凝結出了一層細密的冰晶!”葉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更重要的是,它的基因鏈結構發生了變異,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雙螺旋巢狀’結構!系統提示……羈絆等級突破臨界,解鎖【共感雙生】潛能!”
蘇白沒有參與眾人的討論,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船舷邊,望著夕陽下平靜的海面,輕聲說道:“以後別藏了,委屈、憤怒、餓……都跟我說,哥替你罵回去。”
甲板上,沉睡的小墨似乎聽到了他的話,巨大的尾巴尖輕輕勾了勾。
一切都彷彿回歸了平靜,勝利的喜悅瀰漫在艦隊之中。
然而,就在這時,蘇白的話音未落,他面前的海平線盡頭,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海面,毫無徵兆地開始翻湧。
不是巨浪,也不是暗流,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古老的力量在攪動深海。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海底祭臺,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從海底升起。
祭臺的規模無法估量,僅僅是露出海面的部分,就已如同一座山巒。
而在這座白骨祭臺的最頂端,赫然擺放著一口鏽跡斑斑、佈滿了詭異刻痕的……鐵鍋。
那口鍋,與蘇白身邊的舊鍋,竟有七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