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洞測試？”
許燃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轉過身，直視羅陽充血的雙眼。
“羅陽，傳統的風洞測試，是為了驗證圖紙上的流體力學方程是否存在誤差。”
“但‘盤古’給出的演算法，沒有誤差。”
羅陽急得直拍大腿。
“許總師！這不是算力的問題！
工程實踐和理論推演之間，永遠隔著一層物理變數的迷霧！”
“你不吹風洞，萬一在高空出現磁場紊亂，試飛員連彈射的機會都沒有！”
孫聰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許總，做個1:10的縮比模型，重新建一個能噴射等離子體的高溫風洞。
三年！給我們三年時間，一定能完成基礎測試！”
“三年？”
許燃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孫聰。
“你們知道美軍的‘鎖眼’間諜衛星，這半個月在我們上空變軌了多少次嗎？”
“三十七次！”
許燃手指猛地指向天花板。
“‘潘多拉’在月球背面盯著我們，美軍在拼命摸我們的底。”
“我們連三個月都沒有，哪來的三年去建甚麼高溫風洞？”
李援朝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時間！
華夏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那你說怎麼辦？”羅陽攤開雙手，滿臉無奈，“不測風洞，直接造真機？那是草菅人命！”
許燃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
“接303所地下三層，高能材料列印車間。”
電話瞬間接通。
“我是許燃。”
“調出‘玄鳥’全尺寸骨架資料模型。”
“立刻啟動九臺重型金屬3D列印陣列。”
“我要用航空級鈦合金粉末，直接列印出一架1:1的‘玄鳥’全尺寸實體骨架！”
許燃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迴盪在會議室裡。
“七天後，把列印好的骨架，運到西北大漠‘天梯’工程的零號測試場坪。”
結束通話電話。
全場專家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許燃。
“許總師，你瘋了？！”
羅陽衝上來，差點揪住許燃的衣領。
“跳過縮比模型，跳過風洞測試，直接上全尺寸真機？！”
“還要拉到測試場去？你要幹甚麼？！”
許燃理了理衣領，語氣淡漠，“既然風洞吹不出磁流體的極限。”
“那我就給它通上電，讓它自己飛起來試試。”
……
七天後。
西北大漠。
黃沙漫天，狂風呼嘯。
“天梯”工程零號測試場坪。
方圓五十公里已經被西部戰區徹底封鎖。
防空導彈陣列直指蒼穹。
巨型雷達罩如同白色的蘑菇，監視著太空中的每一顆可疑衛星。
場坪中央，一個長達三十米、寬十米的重型磁懸浮測試臺靜靜矗立。
一臺造型極度誇張的飛行器骨架，被粗壯的液壓鎖死死固定在平臺上。
沒有蒙皮，只有閃爍著銀灰色金屬光澤的鈦合金骨架。
它呈現出完美的扁平流線型。
而在骨架的尾部，一顆散發著恐怖金屬質感的龐大引擎——“燭龍之心”，已經被精密地嵌合在機體內。
臨時搭建的防爆指揮中心裡，站滿了從全國各地趕來的航空專家。
羅陽、孫聰戴著護目鏡，死死盯著遠處的骨架。
李援朝站在許燃身後，掌心全是汗水。
“許燃，這能行嗎？”李援朝壓低聲音。
“這是瘋子的做法……”羅陽喃喃自語，心臟狂跳。
許燃站在主控臺前，雙手快速拉動幾個推杆。
“切斷外部供電纜。”
“啟用‘普羅米修斯’微型核電池陣列供能。”
大螢幕上，資料瀑布般流下。
“玄鳥”骨架上的訊號燈依次亮起。
“‘燭龍之心’自檢完成。”
“離子風扇模式，預熱啟動。”
許燃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推平了面前的主控推杆！
“功率，百分之十。”
沒有轟鳴。
沒有任何航空發動機那種震耳欲聾的咆哮！
大漠的狂風中，只有一陣極高頻的“嗡嗡”聲，刺得眾人耳膜生疼。
遠處的“玄鳥”尾部噴口，突然亮起了一團幽藍色的光暈！
那不是火焰。
那是高壓電離空氣產生的低溫等離子體！
“這推力不夠啊！”羅陽盯著螢幕上的推力讀數，“這點推力，根本克服不了鈦合金骨架的自重！”
許燃沒理他，眼神專注得可怕。
“接入磁流體姿態控制陣列。”
“功率，推至百分之三十。”
咔噠！
推杆再次向前！
轟！
這一次，不是聲音的轟鳴，而是視覺的炸裂！
包裹在機身骨架外圍的空氣，突然扭曲了！
幽藍色的電弧順著骨架蔓延，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閃爍著光芒的電磁護罩！
等離子體在強磁場的約束下，化作了一層緻密的流體外衣。
“解開液壓鎖。”許燃下達指令。
咔嚓！
粗壯的液壓機械臂猛地鬆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準備看著這堆骨架狠狠砸在場坪上。
然而。
奇蹟降臨了。
“玄鳥”沒有墜落。
在幽藍色的電弧包裹中，這架重達數十噸的鈦合金骨架，竟然毫無徵兆地離開了測試臺！
十厘米。
三十厘米。
五十厘米！
它穩穩地懸浮在半空中！
沒有任何下衝氣流捲起地面的沙塵！
這違背了所有的牛頓力學常識！
指揮中心裡死一般寂靜，只能聽到倒吸涼氣的聲音。
“老天爺……”
羅陽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監視器前。
他雙手死死抓著螢幕邊緣，老淚縱橫。
“反重力……這是反重力飛行器！！！”
孫聰雙手抱頭，整個人處於崩潰與極度興奮的交織中。
“沒有舵面，連尾流都沒有向下噴射，它是怎麼懸停的？！”
許燃盯著資料面板，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這不是反重力。”
“這是磁流體控制下的等離子體全包裹。”
“我們將周圍的空氣電離，用磁場構建了一個完美的託舉層。”
許燃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給各位看點更刺激的。”
“執行姿態自檢。”
指令發出。
懸浮在半空的“玄鳥”骨架，突然動了。
它沒有機頭下壓，也沒有尾部抬起。
它直接在原地，完成了三百六十度的水平自轉！
接著，它像平移的幽靈一樣，向左側瞬間橫移了五米！
毫無慣性！
毫無預兆！
“瘋了！物理學被按在地上摩擦！”
軍方代表們看得頭皮發麻。
如果這種飛機上了戰場，美軍的導彈怎麼鎖定？
它根本不遵循大氣的運動軌跡！
“繼續測試，極限偏航角。”
許燃準備下達下一步指令。
突然！
刺啦！
擴音器裡傳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是來自“玄鳥”機體內部的聲音！
緊接著，龐大的鈦合金骨架在半空中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高頻顫動！
這種顫動的頻率極高，彷彿整架飛機變成了一根被撥動的琴絃。
嘟！嘟！嘟！
指揮中心大螢幕瞬間被刺眼的紅色填滿！
警報聲震耳欲聾。
“警告！檢測到未知頻率共振！”
“警告！‘燭龍之心’能量逆流！”
許燃猛地看向資料面板，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推力不足，而是能量冗餘！
在機體發生高頻顫動的瞬間，某個未知的物理場被意外啟用了。
大量的多餘能量正在瘋狂倒灌回核電池陣列！
如果不立刻切斷，整個測試場都會被炸上天！
“緊急關停！全系統物理切斷！”
許燃一巴掌重重拍在紅色的緊急停止按鈕上。
嗡——
幽藍色的電弧瞬間熄滅。
砰！
失去託舉力的數十噸骨架狠狠砸在測試臺上，激起漫天煙塵。
整個指揮中心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冷汗直流。
李援朝衝到許燃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怎麼回事？設計缺陷？還是骨架承受不住？”
許燃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大螢幕上凝固的最後一行資料。
這個資料，代表著剛才引發共振的頻率。
許燃的眼神中，沒有失敗的沮喪，反而閃爍起令人膽寒的狂熱。
許燃緩緩轉過頭，聲音低沉得可怕。
“不是缺陷。”
“我們的‘玄鳥’，剛才……差點把空間的膜給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