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京城303所的辦公室裡，刺耳的紅色保密專線電話瘋狂震動。
許燃一把抓起聽筒。
“睡沒睡？沒睡趕緊清醒一下！”李援朝將軍洪亮的聲音透著壓抑的怒火，“太平洋那邊的狗腿子不安分了！”
許燃揉了揉眉心，睡意全無：“怎麼回事？”
“第七艦隊有異動。
兩個航母打擊群正在向第一島鏈方向機動。
名義上是搞‘自由航行’演習，實際上就是在試探我們最近的底線。”
電話那頭傳來拳頭砸桌子的聲音。
“最高層很不滿。
‘騰雲’還在建，核潛艇還在下水。
我們需要一個能立刻形成威懾、能馬上掏出來扇他們巴掌的真傢伙！”
李援朝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嚴厲。
“許燃，一個月！我只給你一個月時間。
不管是滑翔火箭彈，還是你搞的那個甚麼飛行撬棍。
拿一個能飛的、能炸的實體驗證彈出來！”
啪，電話結束通話。
許燃看著手裡的盲音聽筒，咧嘴笑了。
“一個月？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許燃抓起外套披在身上，一腳踹開隔壁休息室的門。
孫林、錢明和陳容與正四仰八叉地睡在行軍床上，鼾聲震天。
“都起來！出差了！”
……
一天後。
西北荒漠，鼎新試飛基地，地下第十二號裝配車間。
火花四濺，刺耳的金屬切割聲迴盪在空曠的車間裡。
這裡沒有無塵環境，沒有精密的高階機床。
十幾個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老工人，正拿著角磨機和等離子切割槍，對著一堆擺在架子上的生鏽鐵管子下狠手。
這是一批即將退役的PHL-03式300毫米遠端火箭彈。
孫林戴著安全帽，看著火花直往後退，心疼得直咧嘴：“許總，這可是彈藥庫里拉出來的實彈！
就這麼暴力切割，萬一裡面的炸藥……”
“早讓防化兵把引信和裝藥掏空了，你慌甚麼。”許燃大步走到工作臺前。
火箭彈標誌性的圓柱體彈身，已經被硬生生切開了一道大口子。
“老錢！”許燃回頭吼道，“你那個滑翔套件呢？拿過來比劃比劃尺寸！”
錢明抱著一個用帆布包裹的金屬箱子，吭哧吭哧地跑過來。
開啟箱子，裡面是一組用航空鋁合金衝壓而成的摺疊機翼機構。
粗糙，簡陋，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塞進去！焊死它！”許燃下達指令。
工人們立刻動手。
刺目的電焊弧光亮起。
廉價的摺疊滑翔翼，被粗暴地塞進了火箭彈的肚子，和外殼焊接在一起。
隨後，陳容與帶人推著幾桶黑乎乎的“β相”高能烈性推進劑走了過來，像灌水泥一樣，把燃料灌進火箭彈尾部的發動機艙。
許燃看著眼前這個拼湊起來的怪物，滿意地點點頭。
“等等，許總。”孫林發現了盲點。
他指著彈頭下方，十二個剛剛被工人用鑽孔機打出來的拳頭大小的窟窿。
“你在這鑽孔幹嘛？火箭彈漏氣了還怎麼飛？”
許燃沒解釋，從旁邊的箱子裡抓起一個巴掌大小、形似倒扣漏斗的金屬疙瘩，直接懟進那個窟窿裡。
“微型固體脈衝姿態發動機。”
許燃拿起扳手，把螺絲擰緊。
“錢明‘飛行撬棍’的啟發，我順手搞了點小玩意兒裝上去。”
孫林看著那一圈圍著彈頭密密麻麻排列的脈衝噴口，眼皮狂跳。
“滑翔翼配姿態控制？你這是要把火箭彈搞成太空梭？”
許燃扔下扳手，拍了拍冰冷的彈殼。
“專案代號，天火。”
“通知靶場，準備加註引導引數。下午三點，準時試射！”
下午三點，鼎新基地地下指揮中心。
巨大的戰術螢幕上，綠色的光點閃爍。
這是遠在三千公里外，位於塔克拉瑪干沙漠腹地的一個報廢坦克靶標。
許燃坐在指揮台前，雙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
【盤古】平臺的恐怖算力正在瘋狂運轉。
無數的空氣動力學引數、風向、溫度、偏航角……數以萬計的資料流匯聚。
他在算一條極其詭異的線。
“引數輸入完畢。”許燃按下回車鍵，“點火！”
大螢幕右側的實時畫面中。
荒漠戈壁上，一輛八軸重型卡車背上的發射管猛然噴吐出狂暴的烈焰。
轟！
加註了“β相”燃料的火箭彈，如同一條憤怒的狂龍，撕裂空氣，直衝雲霄。
速度讀數在螢幕上瘋狂跳躍。
馬赫數：！
只用了不到四十秒。
這枚粗糙的鐵疙瘩，就被硬生生推到了四十公里的高空！
“到達頂點，主發動機燃料耗盡！”測控員大聲彙報。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孫林雙手死死抓著桌子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螢幕。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滑翔翼將在這裡展開，讓火箭彈化身滑翔機，跨越幾千公里的距離！
五秒，十秒。
大螢幕上的火箭彈，依然是一個光禿禿的圓柱體。
被焊死在肚子裡的摺疊滑翔翼，根本沒有任何彈出的跡象。
火箭彈開始在重力的作用下，彈頭微微下垂，準備墜落。
“怎麼回事！”孫林急得滿頭大汗，“機械故障？卡殼了？許總，快發強制指令啊！”
老鄭也慌了：“完了，這要是掉下來，砸到居民區就闖大禍了！”
許燃坐在椅子上，端起手邊的陶瓷茶缸，慢條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末。
“誰告訴你們，我要開滑翔翼了？”
話音剛落。
大螢幕上異變陡生！
四十公里高空中，火箭彈側面的十二個窟窿裡，突然爆出一團刺眼的火光！
砰！
沉悶的爆震聲透過遙測訊號傳回指揮室。
一枚微型脈衝發動機瞬間引爆！
強大的側向反作用力，狠狠地抽在火箭彈的彈頭上。
原本正在下墜的彈體，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整個方向在空中發生了一個近乎直角的極速偏折！
巨大的過載力，讓螢幕上的彈體影像都出現了劇烈的扭曲。
“我操！”空軍專家直接爆了粗口。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砰！砰！砰！
火箭彈側面，不同位置的脈衝發動機開始毫無規律地交替點火！
每一次點火，都在這稀薄的平流層邊緣，強行改變火箭彈的飛行向量。
大螢幕上的軌跡追蹤線，徹底瘋了。
它不再是一條平滑的拋物線。
它變成了一個“Z”字。
然後變成了一個“S”型。
最後，它像一個喝了假酒的醉漢，在四十公里的高空，完全無視了地球重力和空氣動力學，進行著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癲狂極限漂移！
測控員看著眼前的雷達螢幕，雙手抱頭，陷入了崩潰。
“報告，雷達跟蹤丟失！計算機無法預測它的下一秒位置！”
“彈道解算徹底失敗！這根本不是在飛，這在抽風啊！”
整個指揮室裡，只有電子裝置的蜂鳴聲在迴盪。
孫林和老鄭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叫甚麼？
這他媽叫物理學不存在了！
“它當然算不出來。”
許燃放下茶缸，站起身。
“滑翔翼？那玩意兒飛得太平穩了，平穩就意味著容易被敵人的防空雷達鎖定軌跡。”
許燃走到大螢幕前，手指順著那條混亂不堪的軌跡線重重劃下。
“我把滑翔翼鎖死，就是為了用它的重量，充當平衡配重。”
“利用側面十二個脈衝爆震發動機的瞬間爆發，強行改變向量方向。”
許燃轉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一字一頓。
“我管這個，叫‘脈衝爆震機動彈道’。”
“完全隨機，絕對混沌。”
“美國的‘愛國者’？韓國部署的‘薩德’？
他們引以為傲的火控計算機，連這玩意兒下一秒是往左偏還是往右拐都算不出來，拿頭去攔截？！”
大螢幕上。
火箭彈在完成了極其狂暴的機動突防後，彈頭最後一次脈衝發動機點火。
彈頭與箭體轟然分離。
耗盡能量的鐵殼子在空中解體成碎片。
而裝滿高精度感測器的實心彈頭，攜帶著恐怖的動能，像一柄長矛，以六馬赫的速度，一頭扎向大氣層！
三千公里外。
塔克拉瑪干沙漠腹地。
轟隆——！！！
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
螢幕畫面瞬間被掀起的百米沙暴淹沒。
紅外探測儀上，報廢坦克的座標區域爆開了一團刺目的高熱白光。
正中靶心！
……
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緊接著，指揮室裡爆發出歡呼聲！孫林老淚縱橫，一把抱住老鄭。
門被猛地推開。
基地司令拿著加密電話，衝進來，面色潮紅，呼吸急促。
“許院士！李將軍的專線！”
許燃接過電話。
“剛才的軍用衛星畫面，我同步看到了。”
“許燃，幹得漂亮！”李援朝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狂喜，“這東西能立刻量產嗎？”
“只要錢到位，明天就能鋪滿海岸線。”許燃語氣平淡。
“一百億！”
李援朝毫不猶豫地拍了板。
“第一期資金馬上打入303所賬戶！我要你把所有的退役火箭彈，全給老子改成這種會漂移的瘋子！”
許燃結束通話電話，把聽筒扔回桌上。
他轉過頭，看向太平洋的方向。
來自由航行是吧？
準備好迎接漫天飛舞的天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