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所的走廊裡，迴盪著雜亂的腳步聲。
許燃一把拽住正準備溜去食堂打飯的孫林，順手把走在前面的老鄭和空軍專家也喊了回來。
“都回來，飯晚點吃餓不死，幹活！”
幾個人面面相覷，被許燃生拉硬拽，一股腦塞進了核心論證室。
錢明跟在最後面，順手帶上房門。
他搓著手，鏡片後面的眼睛閃著興奮的光。
剛才那個瘋狂的念頭，在許燃的確認下，已經徹底點燃了他的腦神經。
“許總，又怎麼了？”
孫林摸著肚子，一臉哀怨，“剛才在會議室裡腦細胞死了一大半，您這又是唱哪出？”
許燃沒理他，大步跨到白板前。
抓起板擦，三下五除二把上面原有的導彈結構圖抹得乾乾淨淨。
轉身，手裡的馬克筆重重地在白板中央拉出一條極長、極細的橫線。
然後在橫線前端畫了個尖錐，尾端畫了四個小得可憐的凸起。
畫完，許燃把筆一扔。
“各位。”許燃敲著白板，“這就是我剛才和老錢琢磨出來的新玩意兒。”
老鄭湊上前，眯著眼睛端詳了半天，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這畫的是啥？牙籤？還是避雷針？”
“老錢，你給他們解釋解釋。”許燃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順手從兜裡摸出一包蘇打餅乾咬了一口。
錢明嚥了口唾沫，走到白板前，手指點在細長的簡筆畫上。
“它叫‘飛行撬棍’。”
“十五米長。”錢明用手比劃了一個誇張的長度，“直徑只有零點五米。”
論證室裡靜悄悄的，幾位大佬大眼瞪小眼。
孫林忍不住開口：“錢總工，你別賣關子。這不就是個拉長版的火箭彈嗎？
裡面裝啥？導引頭放哪？”
“沒有導引頭。”許燃嚼著餅乾插話。
眾人一愣。
“沒有主動雷達，沒有紅外尋的，沒有複雜的伺服電機系統。”
許燃拍掉手上的餅乾屑，“這東西的結構，簡單得令人髮指。”
許燃走上前，拿過錢明手裡的筆，在那個細長圓柱體裡畫了兩個隔斷。
“頭部，裝三百公斤高爆定向炸藥，再塞個幾十塊錢的北斗慣性導航模組。”
“剩下十四米多長的肚子，全部灌滿陳容與搞出來的那種‘γ相’冷燃燒推進劑！”
轟！
腦子裡就像有顆雷炸開了，孫林和老鄭對視一眼，滿臉的不可思議。
陳容與的“γ相”燃料，他們剛才在會議室聽得清清楚楚。
燃速慢得像果凍，推力極小，連一架重型無人機都推不快。
“許總，你拿這種燃料當主幹？”空軍武器專家急了，“這鐵管子飛出去，速度頂天了也就是個亞音速！
這在現代防空系統面前，連個鳥都算不上，純粹的活靶子啊！”
“對啊！”老鄭跟著拍桌子，“沒有主動雷達，你怎麼找目標？
打海面上的移動航母，靠一個便宜的北斗模組？你當美國人的電子戰機是擺設？”
“成本！我們要的是成本降維！”許燃拔高音調，直接蓋過了所有人的質疑。
“一枚鷹擊-21多少錢？大幾千萬！打出去心都在滴血。可這玩意兒呢？”
許燃指著白板上的“鐵管”。
“除了三百公斤炸藥和一肚子果凍燃料，它就是個鐵皮殼子！連兩萬塊錢都用不了！”
“制導問題怎麼解決？瞎子怎麼打人？”空軍專家死咬著不放。
“瞎子有導盲犬就行了。”
許燃在白板上方畫了一個大大的眼睛圖示。
“天上飄著咱們的‘騰雲’空天平臺，是全球最強的天基雷達站。
目標資料透過單向資料鏈，直接餵給這根撬棍。”
“撬棍不需要帶眼睛，它只需要帶腦子聽指揮就行！”
孫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撼。
成本確實低到了極點，低到可以像下暴雨一樣往下砸。
“可是許總。”孫林指著那張圖的尾部，“氣動佈局不對啊。你畫的這四個小尾翼，面積太小了。
在大氣層裡飛，這麼小的舵面，根本提供不了足夠的偏轉力矩。它沒法拐彎！”
“沒錯，一根十五米長的鐵棍，在空氣裡就是個死物。稍微碰上點氣流就得翻滾解體！”
一幫專家你一言我一語，從流體力學到材料結構，把這個方案貶得一文不值。
錢明站在旁邊，腦門上直冒汗。
他只是提出了一個長航時武器的構想，許燃畫出來的這個極端產物，連他心裡都沒底。
面對全場的炮轟，許燃沒有反駁。
他閉上眼睛。
腦海深處，【思維宮殿】瞬間開啟。
龐大的流體力學方程組、高空大氣密度資料、γ相燃料的燃燒曲線，如同瘋狂旋轉的數字風暴，在思維空間內交織、碰撞、重組。
三秒鐘後，運算結束。
最優解生成。
許燃睜開眼。瞳孔裡閃過一絲懾人的精光。
他抓起馬克筆，在那個“飛行撬棍”的下方，畫了一條波浪線。
“海平面。”許燃標出高度。
接著，他在波浪線的最上方，距離海平面極高的地方，畫了一條筆直的虛線。
“四十公里。平流層頂端，臨近空間邊緣。”
許燃轉過身，手裡的馬克筆重重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誰告訴你們，這東西要在大氣層裡飛了？”
嘎！
整個論證室瞬間死寂，所有的爭吵聲就像被切斷了一樣。
孫林瞪圓了眼睛，老鄭張大了嘴巴。
“臨近空間……”空軍專家喃喃自語，“那裡空氣極其稀薄，幾乎沒有阻力……”
“反應過來了？”許燃走回白板前。
“阻力小，意味著不需要龐大的推力！
γ相燃料那點可憐的推力，在海平面上連個拖拉機都推不動。
但在四十公里的高空，它能把這根鐵管子推到四馬赫以上的恐怖高速！”
許燃的手指順著那根十四米長的彈體劃過。
“燃速慢，續航就長。
它能在那個飛機夠不著、衛星下不來的灰色地帶，巡航整整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
足夠它繞著美國人的航母戰鬥群飛上十幾圈，在他們頭頂上拉屎！”
“至於拐彎？”
許燃在鐵管的兩側，隨手點了幾個黑點。
“不需要氣動舵面。我們在管子兩側，裝上微型固體脈衝姿態發動機。
要轉彎，側面噴口‘砰’地噴一下，靠反作用力直接改變向量方向！”
太空飛行器的姿態控制技術！直接下放到大氣層內使用！
……
錢明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拋棄一切複雜的航空航天氣動學原理，用最簡單粗暴的物理力學，在最極端的環境裡，打造出一個無法防守的遊蕩死神！
“那攻擊呢？”孫林的聲音顫抖了，“它巡航完了，怎麼打下去？”
“這還用問嗎？”
許燃雙手一攤，做了一個自由落體的動作。
“關掉髮動機。”
“一根十五米長、重達兩噸的實心鐵管，從四十公里高空，以重力加速度垂直砸下來。”
“就算前面的高爆炸藥啞火了。
光靠這股恐怖的動能，也足夠像一根真正的撬棍一樣，直接把尼米茲級航母的核反應堆艙砸個對穿！”
撲通。
老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眼失神地看著白板上那個簡陋到極點的圖形。
沒有任何華麗的技術堆砌，全是最基礎的物理規則疊加。
極致的減法，造就了極致的殺戮效率。
“瘋了！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老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這東西造出來，幾萬塊錢一根，放幾千根飄在天上……這仗還怎麼打？”
【叮！檢測到顛覆性軍工構想生成，獲得聲望值+。】
【獲得稱號：戰場架構師。】
系統提示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只留下一股清涼的能量梳理著許燃發熱的神經。
許燃沒有理會提示，他拉開門，對著門外吼了一嗓子。
“別愣著了！給食堂打電話，把飯菜端論證室來！”
“吃完飯，給我把圖紙細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