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不大？”
王衛國聽到這四個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這半個月來，空軍最頂尖的動力學專家熬禿了頭，畫廢了幾百張圖紙，得出的結論是“違背現有的空氣動力學常識”。
結果到了許燃嘴裡，就成了輕飄飄的四個字？
“許燃，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王衛國急得直搓手，“死重問題解決不了，‘騰雲’就永遠是個只能跑直線的瞎子！”
“誰說要加發動機了？”
許燃抓起一塊抹布，兩下把白板上的潛艇圖紙擦掉一半。
只留下了那些代表“電磁線圈”的圈圈。
“增加硬體就是增加累贅。頂級的設計，是用同一套硬體，幹三份活。”
許燃拿起筆，在白板上刷刷刷畫出了YF-999泥漿發動機的巨大進氣道截面圖。
“王部長，泥漿發動機的原理，是利用高超音速下的空氣衝壓，與硼基泥漿混合燃燒產生推力。對吧？”
王衛國點了點頭：“對，所以低速時沒有衝壓進氣，它就成了一堆廢鐵。”
“那我們就在進氣道里，給它造一陣風。”
許燃筆鋒一轉，在發動機寬闊的進氣道內壁上，畫了一圈可伸縮的金屬環。
“把剛剛給海軍弄的‘磁流體加速器’線圈，縮小化，裝進‘騰雲’發動機的進氣道里。”
會議室裡的專家們面面相覷。
老鄭推了推眼鏡：“許院士，海里那是導電的海水。
咱們這可是天上，空氣是不導電的啊！磁流體怎麼加速空氣？”
“常態下的空氣不導電，但等離子體導電。”許燃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就是我說的‘電磁-化學混合驅動’！”
他在白板上重重地點了幾個點。
“第一種模式，低速懸停和亞音速巡航。”
“這時候，泥漿發動機不點火。
我們啟動機載核反應堆，向進氣道口釋放高頻微波，將吸入的空氣瞬間電離成等離子態！”
“緊接著，進氣道內壁的超導線圈通電，產生強磁場。”
許燃做了一個雙手向前猛推的動作。
“洛倫茲力會狠狠抓住這些等離子體，把它們以極高的速度向後方噴射出去！”
“這就是一個巨大無聲的‘離子風扇’！
靠著核能轉化的電能，它能在零空速的狀態下，為‘騰雲’提供極其精準、安靜的推力。
別說懸停了，你想讓它在半空中跳芭蕾舞都行！”
王衛國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把航空發動機變成一個電磁炮一樣打出離子的風扇？！
這腦回路，簡直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那高速模式呢？”
一名空軍動力學專家顫抖著舉起手，“高超音速下，這些線圈如果留在進氣道里，會造成災難性的進氣阻擋啊！”
“問得好。”
許燃打了個響指。
“第二種模式，高超音速突防。”
“一旦速度超過三馬赫，離子風扇模式關閉。
進氣道內壁的超導線圈，透過機械結構，直接縮回發動機艙壁內部，與內壁完全平齊！”
“絕對的光滑，不產生任何空氣阻力。”
許燃在白板上畫出泥漿燃料噴射的線條。
“此時，泥漿主發動機點火，狂暴的化學能射流噴湧而出，‘騰雲’瞬間化身狂飆的惡龍！”
“等等！還沒完！”
許燃根本沒給眾人喘息的機會，他一把拽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語氣越發激昂。
“我說過，一套硬體幹三份活。”
“第三種模式，超頻增壓！”
他指著那些縮回艙壁內部的線圈。
“在主發動機全速運轉時，這些線圈並不閒著。
它們再次通電，但這次不提供推力，而是變成一個‘磁力預壓縮機’！”
“它們在進氣道口形成一個無形的磁場漏斗，把迎面撞來的超音速氣流死死掐住，進一步壓縮、加熱，然後再送進燃燒室！”
許燃狠狠一巴掌拍在白板上，“啪”的一聲脆響震徹全場。
“這種電磁預壓縮，能讓泥漿發動機的燃燒效率，再提升百分之十五！”
“也就是說，它不僅是一個低速的‘電風扇’，還是一個高速的‘炸藥桶’，更是一個能壓榨出極限效能的‘增壓器’！”
“三位一體，無縫切換。”
許燃轉過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徹底呆滯的王衛國。
“王部長，這個方案，滿意嗎？”
……
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303所的地下會議室裡，除了儀器運轉的微弱嗡嗡聲，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空軍那幾個頂級動力學專家，此刻看著白板上的圖紙，眼神中充滿了震撼，還有一絲狂熱的崇拜。
太優美了。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冗餘結構。
巧妙地利用了等離子體和磁場的物理特性，把截然不同的兩種動力學需求，完美地縫合進了一個金屬軀殼裡。
“天才！簡直是魔鬼一樣的天才構想……”老鄭激動得渾身哆嗦，死死抓著筆記本。
王衛國終於回過神來。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用力過猛，椅子“刺啦”一聲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他死死盯著許燃，胸膛劇烈起伏。
“許燃，你這每一步，都踩在我們所有人的認知禁區裡蹦迪。”
王衛國苦笑著搖了搖頭，眼底卻湧動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低速靜音潛伏，高速狂暴突防。
有了這個‘三位一體’的動力系統，‘騰雲’就不再是一個笨重的運載平臺。”
王衛國猛地握緊拳頭，狠狠揮在半空。
“它會變成一架能夠悄無聲息地懸停在敵人頭頂，隨時砸下雷霆萬鈞的終極戰略堡壘！”
嘩啦啦！
會議室裡，所有的空軍專家集體起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吳建邦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酸溜溜地嘖了一聲：“老王，你這便宜佔大了。
許燃剛給咱們海軍搞出的推進靈感，轉頭就給你改巴改巴用在飛機上了。”
“這叫資源共享！你懂個屁！”王衛國腰桿瞬間挺直了，剛才的頹廢一掃而空，神氣活現地懟了回去。
許燃看著這幫老將軍鬥嘴，打了個哈欠，坐回轉椅上，重新拿起那半桶泡麵。
“圖紙框架我這幾天弄出來。
剩下的工程細化，老鄭，你們團隊負責跟空軍對接。
爭取半個月內，把第一臺驗證機在臺架上點燃。”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老鄭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得像個新兵。
危機解除，技術路線打通。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極其輕鬆愉悅。
大家紛紛湊到白板前，對著“電磁-化學混合驅動”的圖紙嘖嘖稱奇。
就在這歡聲笑語中。
“砰。”
實驗室的門第三次被人推開。
這一次，推門的動作顯得有些遲緩，甚至帶著幾分幽怨。
原本喧鬧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眾人轉頭望去。
只見陸軍裝備部的石磊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陸軍常服，手裡拎著一個陳舊的公文包。
看著屋子裡海軍吳建邦和空軍王衛國喜氣洋洋、滿面紅光的模樣，石磊的臉色顯得格外複雜。
他慢吞吞地走進來，把公文包放在會議桌的最末端。
“喲，老石，你怎麼也來了？開防務協調會走錯門了？”李援朝笑呵呵地遞過去一根菸。
石磊沒接煙。
他看看左邊喜上眉梢的吳建邦，又看看右邊春風得意的王衛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喝泡麵湯的許燃身上。
石磊嘆了口氣，聲音飽含著無盡的委屈和心酸。
“許院士啊……”
石磊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語氣幽怨，像個深閨怨婦。
“海軍的核潛艇都快能當磁懸浮列車開了，空軍的飛機都快能在天上繡花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陸軍肩章。
“咱們陸軍這幫在泥地裡打滾的‘土老帽’，是不是已經被你們徹底遺忘了？”
石磊越說越覺得憋屈。
“前天我們搞朱日和紅藍對抗。
好傢伙，藍軍直接呼叫了‘騰雲’平臺提供超視距資訊壓制，我們紅軍的裝甲旅還沒開出集結地，螢幕就全白了！
雷達被燒，通訊被斷，連個坦克履帶印都沒留下，就被判定全軍覆沒！”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直晃。
“這仗還怎麼打？！你們在天上海里玩降維打擊，我們陸軍在地上當活靶子？”
許燃放下泡麵桶，抽了張紙巾擦擦嘴。
看著這個急紅了眼的陸軍大佬，許燃忍不住樂了。
“石叔，別急啊。
飯得一口一口吃，重器得一件一件造。”許燃眼神中透出一絲戲謔。
“裝甲車被資訊壓制？坦克跑不快？”
他身體前傾，直視著石磊的眼睛。
“那如果……
我給你們陸軍搞一款，不需要履帶，不怕電磁干擾，還能順便把對面主戰坦克當易拉罐踩扁的玩具呢？”
石磊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個探照燈。
“甚麼玩具？！”
許燃慢吞吞地吐出四個字：“陸戰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