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樓，地下十八層。
DARPA（國防高階研究計劃局）的機密會議室裡，菸灰缸早就塞滿了菸頭。
海軍作戰部長理查德森頂著兩個通紅的黑眼圈，把一份厚達兩百頁的報告重重砸在會議桌上。
報告的封面上，赫然印著那隻拿著竹子翻白眼的大熊貓。
“奇恥大辱！”
理查德森雙手撐著桌子，唾沫星子橫飛。
“華夏人的潛艇大搖大擺地開進橫須賀，給我們的主力航母貼了張催命符！
而我們花了幾百億打造的聲吶網，連個水花都沒聽見！”
他死死盯著在座的幾十名頂級軍工專家。
“先生們，現有的聲吶演算法已經宣告破產。
螺旋槳推進器只要還在轉，哪怕轉得再慢，在華夏人變態的‘環境噪音偽裝’技術面前，我們就是瞎子抓泥鰍！”
“我們需要一種全新的水下推進方式，徹底消除機械噪音。
馬上！現在！”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通用電力的首席工程師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站起來。
“部長閣下，無軸泵推技術我們還在死磕，但特種合金材料的耐疲勞度始終無法達標。
想要在短時間內彎道超車……”
工程師點開全息投影，調出一份泛黃的掃描檔案。
“我們只能另闢蹊徑。
這是冷戰時期，六十年代軍方廢棄的‘魔鬼魚’計劃。”
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外形怪異的潛水器模型，它沒有螺旋槳，兩側長著兩片巨大的機械鰭。
“仿生學。”工程師推了推眼鏡，“既然螺旋槳的空化效應無法消除，我們就拋棄螺旋槳。
模仿魚類的鰭式擺動。
透過柔性材料和現代控制演算法，讓潛艇像真正的魔鬼魚一樣‘遊’動。
這樣能將機械噪音降到最低，徹底融入海洋背景底噪。”
理查德森皺起眉頭，盯著這個幾十年前的古董圖紙。
“可行性有多高？”
“只要國會批預算，三年內能造出驗證機。”
……
同一時間，大洋彼岸。
京城，303所地下核心實驗室。
許燃盤腿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手裡捧著一桶泡好的紅燒牛肉麵。
他吸溜了一大口麵條，目光停留在正前方的加密顯示屏上。
螢幕裡，正是地下工作者搞到的DARPA機密會議的部分影片畫面。
甚至連許燃都不知道，這份情報具體出自誰手。
現在，五角大樓的最高階別頭腦風暴，對他來說就像看現場直播。
“噗——”
聽到美國工程師信誓旦旦地吹捧“魔鬼魚”計劃，許燃一口麵湯差點噴在螢幕上。
“許院士，您沒事吧？”老張趕緊遞過來幾張紙巾。
“沒事，被美國同行的幽默感嗆到了。”
許燃擦了擦嘴，把泡麵桶隨手擱在鍵盤旁邊，連連搖頭。
“真有意思。
材料學搞不贏我們，不回去老老實實鍊鋼，跑去翻歷史的垃圾堆。
用機械鰭推進？
在水下阻力這麼大的環境裡搞複雜的往復運動，這幫人腦子被門擠了？”
此時，李援朝和吳建邦恰好推開實驗室的門走進來。
吳建邦滿面春風，手裡拿著一份港口排程單：“許燃！英格索蘭那臺十萬噸液壓機已經到連雲港了！
明天就裝車往所裡運！咱們‘東海龍王’的耐壓殼，終於能開工了！”
“耐壓殼不急，殼子再硬，遊得慢也是個活靶子。”
許燃站起身，拿起白板筆，轉身面對整面牆那麼大的透明白板。
“李叔，吳司令，把咱們的人都叫過來，給‘東海龍王’安心臟。”
十分鐘後。
303所的核心技術骨幹全部到齊。
老鄭坐在第一排，手裡拿著筆記本，眼睛瞪得像銅鈴。
許燃敲了敲白板，上面貼著一張美國“魔鬼魚”潛艇的構想圖。
“剛剛美國人開會，決定搞仿生學。
他們想造一條會搖尾巴的大鐵魚來對付咱們的聲學偽裝。”
臺下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搞錯方向了吧？”老鄭不屑地撇撇嘴，“機械傳動結構越複雜，故障率越高。
更別提鰭式擺動的推重比低得可憐，難道美國人打算開著二十節的老爺車在大洋裡跟我們飆車？”
“錯誤的方向，也能榨出點有用的油水。”
許燃轉動著手裡的馬克筆。
“美國人有一點沒說錯：想徹底隱身，就必須幹掉螺旋槳。
但他們錯在，只看到了‘魚’，沒看到‘水’。”
許燃猛地轉過身，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四個大字：
【磁流體推進】
吳建邦愣了一下：“磁流體？許院士，咱們在‘燭龍’轟炸機上不是用過嗎？
把高速氣流轉化為電能。
但這玩意兒怎麼弄到水裡當發動機？”
“原理反過來用。”
許燃筆尖在白板上飛速遊走，畫出一個水滴形的潛艇輪廓。
“我們在轟炸機上，是用等離子體切割磁感線發電。
現在，我們通電，讓磁場去切割海水！”
許燃在潛艇輪廓的外圍，畫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線圈。
“海水是導電的。
我們在‘東海龍王’的耐壓殼外層，鋪設一層由常溫超導材料製成的電磁線圈陣列。”
“一旦通電，潛艇周圍就會形成一個極其強悍的定向磁場。
洛倫茲力會直接抓住潛艇表面的海水，把它以極高的速度向後噴射！”
許燃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臺下。
“不需要螺旋槳，不需要機械鰭，沒有任何機械傳動部件！”
“潛艇本身不動，是水在動！”
……
老鄭的手停在半空，筆記本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李援朝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頭皮一陣陣發麻。
把潛艇變成一根巨大的磁鐵，直接操控海水來推進？
工程學？這是硬生生地在改寫物理規則的應用方式！
“這……這能行嗎？”
老鄭嚥了口唾沫，聲音直髮顫，“海水裡的電阻可不小，要產生推動幾萬噸潛艇的洛倫茲力，那得要多大的電流？”
“核反應堆是幹甚麼吃的？”
許燃輕描淡寫地反問。
“‘東海龍王’裝載的是微型液態金屬快堆，最不缺的就是電。
配合我們獨步天下的常溫超導線圈，電流損耗幾乎為零。”
許燃在潛艇的頭部畫了幾個箭頭。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採用這種推進方式，潛艇表面會形成一層高速流動的‘水流護盾’。
水摩擦潛艇外殼產生的流體阻力，會被這層磁流體層直接吸收、抵消！”
“速度上限？”吳建邦急切地追問，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許燃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節，保守估計！”
轟！
會議室裡徹底炸鍋了！
現役最快的核潛艇，極速也就三十多節。
五十節的水下航速，意味著這艘潛艇能在大洋深處甩開所有現役的反潛魚雷！
魚雷甚至都追不到它的尾氣！
“絕對的靜音，無解的速度。”
許燃扔掉馬克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美國人在廢紙堆裡找靈感，琢磨怎麼像魚一樣搖尾巴。
咱們就在他們的錯誤裡，找一條通往真理的捷徑。”
“這個專案，代號‘無痕’。”許燃一錘定音，“東海龍王的圖紙全部推翻重做。
我要讓它下水那天，五角大樓的聲吶螢幕徹底變成瞎子的柺杖。”
“幹了！”吳建邦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當直響，“許燃！只要你能把這東西造出來，海軍就算砸鍋賣鐵也供著你！”
就在海軍這幫人興奮得恨不得原地翻跟頭的時候。
“砰！”
實驗室的金屬厚門被人一把推開。
空軍裝備部部長王衛國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滿臉的疲憊，眼底佈滿了血絲，連軍帽都有些戴歪了。
看到屋子裡熱火朝天的氣氛，王衛國愣了一下。
“喲，王部長，甚麼風把您吹來了？”老李調侃道，“怎麼這副霜打茄子的模樣？”
王衛國沒理會老李的打趣，徑直走到許燃面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嘆了口氣。
“許院士，救命。”
許燃挑了挑眉，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怎麼？‘騰雲’平臺出問題了？”
“不是出問題，是太難伺候了！”
王衛國扯開風紀扣，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上次用‘騰雲’在半空中回收神龍火箭，雖然幹成了，但幾名王牌試飛員落地後全吐了。
操作難度簡直不是人能承受的。”
王衛國指著白板旁邊的一個“騰雲”平臺模型。
“你給配的那幾臺YF-999泥漿衝壓發動機，推力確實猛。
高空高速突防的時候，是神擋殺神。
可一旦把速度降下來，想要懸停或者微調姿態，這玩意兒就像個發了瘋的胖子！”
“一點火，推力過剩直接躥出去；熄火，又像秤砣一樣往下掉。
低速操控性幾乎為零！”
空軍的痛點很現實。
“騰雲”平臺是一個長達三百米的怪物，它不僅是個高空轟炸機，未來還要承擔太空物資回收、低空火力支援等多種任務。
這就要求它必須具備極強的全速域機動能力。
“我們空軍的技術團隊折騰了半個月。”
王衛國苦笑著拿出一份草圖，“想在機翼下面加裝幾臺常規渦扇發動機，專門用來管低速飛行。”
“結果呢？”吳建邦湊過去看了一眼。
“被空氣動力學專家罵了個狗血淋頭。”王衛國揉著太陽穴，“多掛幾臺發動機，隱身外形全毀了不說，死重還增加了幾百噸。
高速突防時，那些渦扇發動機就是巨大的風阻累贅。”
王衛國抬頭看著許燃，眼神裡充滿了求生欲。
“許院士，我們需要一臺‘雙模態’發動機。”
“它得能像直升機一樣，提供安靜、平穩的低速推力。
到了高空，又得能爆發出超音速的狂暴能量。”
王衛國自己都覺得這個要求太過分了，聲音越說越小。
“既要跑F1方程式，又要能玩極限越野。這要求……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
許燃安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白板上剛剛畫完的“東海龍王”潛艇的磁流體推進圖。
然後，他的視線又移向旁邊的“騰雲”平臺模型。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許燃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桶紅燒牛肉麵旁，拿起叉子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腸塞進嘴裡。
“雙模態衝壓發動機？”
許燃嚥下火腿腸，轉過身，看著滿臉愁容的王衛國，嘴角勾起一個囂張的弧度。
“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