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樓,地下十八層,國家密碼破譯中心。
空調開得很足,但理查德森的額頭上卻不斷冒出冷汗。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是一段雜亂的波形圖。
這就是康納駕駛的“咆哮者”,在慌亂逃竄前,用高靈敏度電子戰吊艙無意中捕捉到的一段極短的加密訊號。
時長只有零點零一秒。
國防部長馬蒂斯雙手抱胸,站在螢幕前,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理查德森,你把我半夜從床上叫起來,就是為了看這堆雜亂的線條?”
馬蒂斯的聲音壓抑著怒火,“華夏人在大西洋放了個煙花,讓我們的海軍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我現在需要的是反擊方案,不是聽你在這裡放噪音!”
“部長閣下,這不僅僅是噪音。”
理查德森拿出手帕擦了擦汗,手指顫抖地指著螢幕。
“我們的超算中心花了整整六個小時,把這段零點零一秒的訊號解壓、破譯。”
“部長,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資料包。”
理查德森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做了甚麼重大的決定,對著操作員點了點頭。
“放出來。”
操作員敲擊回車鍵。
波形圖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極其精密、令人窒息的三維建模圖!
赫然是美軍被摧毀的IUSS大西洋深海監聽基站!
不僅有基站的外殼形狀,甚至連內部的鈦合金耐壓應力結構,壓電陶瓷陣列的排列方式,以及冷卻管路的走向,都清晰得毫髮畢現!
而在建模圖的旁邊,還附帶著一份密密麻麻的資料列表。
【目標環境底噪測算:112分貝】
【陣列聲學接收閾值區間:10Hz - 2000Hz】
【聲學濾波演算法邏輯漏洞掃描:已完成,共計3處】
馬蒂斯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這……這是甚麼東西?!”
馬蒂斯一把揪住理查德森的衣領,咆哮道,“為甚麼我們絕密監聽站的設計圖和聲學底褲,會出現在這段訊號裡?!”
“是那枚導彈。”
理查德森面如死灰。
“部長,華夏人打過來的那枚馬赫10級別的‘天戈’導彈,它不僅僅是個實心鐵坨子。”
“它在擊中目標前的最後幾毫秒內,彈頭內部的超高敏感測器,對我們的基站進行了一次全方位的微觀掃描。”
理查德森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們在把基站砸碎之前,把我們的聲紋特徵、硬體結構、甚至是識別演算法的漏洞,全都摸得一清二楚,然後打包傳回了天上的平臺。”
馬蒂斯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感覺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就好比一個刺客,拿著刀衝進你的臥室。
他在捅死你之前,還順便把你的資訊全部摸透,量了你的三圍,複製了你視網膜和指紋的密碼,然後把這些資料發給了他的同夥。
物理上的摧毀不可怕,再建一個就是了。
可怕的是資訊上的扒皮!
“他們……拿到了我們的聲紋資料庫。”馬蒂斯喃喃自語,“他們知道了我們聲吶的盲區,知道了我們怎麼過濾背景噪音。”
馬蒂斯猛地抬起頭,雙眼血紅。
“馬上通知太平洋艦隊!所有的水下防線全部進入最高警戒!
我們的聲吶網對華夏潛艇,可能已經失效了!”
與此同時。
京城,303所。
氣氛與五角大樓截然相反,簡直像過年一樣熱鬧。
吳建邦拿著一疊厚厚的列印紙,激動得雙手都在發抖。
“絕了!真他孃的絕了!”吳建邦指著紙上的資料,衝著許燃豎起大拇指,“許燃,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馬赫10的速度,馬上就要撞上去了,還能分出神來搞個全身掃描?”
許燃坐在轉椅上,正剝著一個橘子,隨手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
“這有甚麼難的。
我在‘天戈’的彈頭最尖端,封入了一組‘量子阱紅外與聲學複合陣列’。”
許燃掰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解釋。
“撞擊產生的極度高壓,會在瞬間轉化為巨大的電能。
這股電能驅動感測器,在十萬分之一秒內完成資料抓取,然後透過超短波定向天線發射出去。”
“只要天上的‘騰雲’平臺能接住,這資料就跑不了。”
許燃抽了張紙巾擦擦手,看著吳建邦。
“吳司令,底牌我都給你偷回來了。
美國佬現在怎麼抓潛艇,怎麼過濾雜音,他們的電腦裡裝的是甚麼系統,全在這裡面了。”
“東西給你了,怎麼用,看你們海軍的了。”
吳建邦猛地站直身體,一巴掌拍在胸脯上。
“許院士,你放心!
有了這套底稿,我們要是不搞出點動靜,我這海軍司令就白當了!”
老將軍一把抓起資料,風風火火地衝出了指揮室。
……
半個月後。
日本,橫須賀軍港外圍。
深夜,海面上只有幾盞航標燈在孤零零地閃爍。
水下兩百米,美軍太平洋艦隊耗資數百億美元打造的“水下長城”核心區。
這裡的海底佈滿了高靈敏度的固定聲吶陣列,海面上還有驅逐艦在進行不間斷的巡邏。
任何一艘沒有敵我識別碼的潛艇靠近,都會立刻引來反潛魚雷的狂轟濫炸。
然而此刻。
一艘修長漆黑的鋼鐵巨鯨,正大搖大擺地從兩顆巨大的美軍監聽水聽器中間,緩緩穿過。
這艘潛艇沒有龜背,外形如同一滴完美的水滴。
華夏海軍,095型攻擊核潛艇改進型。
指揮艙內,只亮著暗紅色的戰術燈光。
艇長站在主控臺前,看著聲吶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這是美軍的軍艦和水下感測器。
“艇長,距離橫須賀防波堤還有三海里。
我們已經完全進入了美軍的反潛核心圈。”大副壓低聲音彙報道,手心裡全是汗。
太刺激了,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別慌,看我們的噪音讀數。”艇長指了指螢幕右上角。
讀數顯示:背景白噪音模擬度99.8%。
半個月的時間,海軍聲吶研究所利用許燃搞來的資料,對095潛艇的聲學發生器進行了徹頭徹尾的升級。
現在的095,不追求絕對的安靜。
因為在佈滿感測器的海港,絕對的安靜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095現在做的,是“發聲”。
它透過艇殼外部的微型壓電陶瓷,模擬出一陣陣規律的洋流摩擦聲,以及深海鯨魚的低頻呼叫。
而這些聲音,在美軍聲吶系統的演算法裡,完美符合了“無害背景噪音”的過濾條件。
換句話說,在美軍的螢幕上,095潛艇就是一團翻滾的溫躍層海水。
“長官,前方一海里!發現高能熱源和巨大聲紋!”聲吶兵突然彙報道。
艇長湊到螢幕前一看,嘴角咧開一個囂張的弧度。
“好傢伙,是‘里根’號核動力航母,這大傢伙剛巡航回來,正停在泊位上檢修呢。”
艇長搓了搓手,眼中閃過一絲惡作劇的光芒。
“來都來了,不留點紀念品,對不起許院士給咱們搞的這身‘隱身衣’。”
“下潛至三十米,減速至兩節,從‘里根’號的龍骨正下方,摸過去!”
龐大的095潛艇,像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滑入軍港。
它貼著海底的淤泥,緩緩靠近了那艘排水量十萬噸的海上巨無霸。
十五分鐘後。
095潛艇已經懸停在了“里根”號寬闊的艦腹正下方。
美軍航母巨大的螺旋槳和球鼻艏就在他們的頭頂。
“伸出上部多功能機械臂。”艇長下令。
潛艇背部的一個艙蓋滑開。
一根纖細但極其靈活的鈦合金機械臂緩緩升起,頂端夾著一塊防水的強磁貼片。
機械臂在聲吶的引導下,準確地貼在了“里根”號球鼻艏巨大的聲吶罩上。
“啪。”
一聲輕微的金屬吸附聲。
“搞定。”大副興奮地握緊拳頭。
“收回機械臂,左滿舵,航速五節,咱們回家。”艇長瀟灑地一揮手。
095潛艇再次轉身,大搖大擺地穿過美軍的重重封鎖,消失在茫茫的太平洋深處。
全程,橫須賀軍港的警報器安靜得像個死人。
……
三天後。
橫須賀軍港。
兩名美軍蛙人正揹著氧氣瓶,在水下對“里根”號的艦底進行例行防汙漆檢查。
“長官,球鼻艏表面沒有大面積生物附著。”一名蛙人透過水下通訊器向甲板彙報。
“收到,檢查聲吶罩接縫處。”
蛙人遊向聲吶罩。
突然,探照燈的光柱停在了一塊平整的裝甲板上。
蛙人愣住了,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在絕不該出現任何異物的聲吶罩側面,平平整整地吸附著一張臉盆大小的強磁貼紙。
是一張黑白相間的圖案。
一隻憨態可掬的大熊貓,正拿著一根竹子,衝著鏡頭翻白眼。
在熊貓的旁邊,還用加粗的英文寫著一行極具嘲諷意味的話:
【Hello,neighbor. Nice bottom.】
(你好,鄰居。你的船底挺好看。)
蛙人只覺得頭皮瞬間炸開,涼意直穿脊背。
“長官!!!”蛙人尖叫起來,聲音在水下通訊器裡撕裂,“有炸彈!航母底被貼了東西!”
半個小時後,整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徹底炸鍋。
防爆專家全副武裝地下水,小心翼翼地把貼紙取了下來。
經過反覆檢測,確認這真的只是一張帶磁性的防水貼紙。
但這個結果,比發現是一顆水雷還要讓美國人感到絕望!
一張貼紙能貼上去,就意味著一枚魚雷也能貼上去!
華夏人的潛艇,摸進了他們防衛最森嚴的軍港,繞著他們主力航母的龍骨遊了一圈,貼了個嘲諷的表情包,然後全身而退!
而他們花了幾百億美元打造的監聽網,連個屁都沒放!
屈辱,極致的屈辱。
馬蒂斯接到彙報後,直接把辦公桌砸了個稀巴爛。
當天晚上。
303所。
許燃正躺在沙發上,用平板打著一款復古的俄羅斯方塊遊戲。
桌上的絕密紅機響了。
許燃接起來,裡面傳出吳建邦幾乎能震破耳膜的狂笑聲。
“哈哈哈!許燃!你小子真神了!
我們貼上去了!熊貓貼紙貼上去了!”
“美國佬的內部抗議電文都發到外交部了!說我們進行了‘極度危險且不專業的挑釁行為’!”
許燃把平板扔在一邊,掏了掏耳朵。
“抗議就抗議唄,跟他們說,那只是一塊迷路的海洋垃圾。”
電話那頭,吳建邦笑得更大聲了,半晌才停下來,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許燃,你小子真的是把魔鬼塞進導彈裡了。
這一招資訊竊取加反向偽裝,直接把美國佬的水下優勢廢了一半!”
許燃微微眯起眼睛。
“廢了一半不夠。”
“這只是取巧。
聲學偽裝再強,如果速度提上去,水流的物理摩擦依然會暴露位置。”
許燃從沙發上坐直身體。
“想要徹底在水下碾壓他們,還得靠硬實力。
吳司令,‘東海龍王’的那臺十萬噸液壓機,下週該到港口了吧?”
“對!下週三準時抵達連雲港!”吳建邦興奮地回答。
“好。”許燃目光銳利,“液壓機一到,我們就開始鍛造耐壓殼。
真正的深海怪物,該出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