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三亞海軍基地。
指揮中心裡,紅色的警報燈不斷閃爍,氣氛焦灼。
大螢幕上,幾十個代表著華夏海軍反潛力量的綠色游標,正在方圓數百海里的演習海域瘋狂穿梭。
四艘055型萬噸大驅,八艘054A型護衛艦,外加天上24小時不間斷交叉巡邏的“高新-6號”反潛巡邏機。
這陣容,足以把一支中等國家的航母編隊按在海里摩擦。
然而,大螢幕上的水下聲吶反饋區域,依然是一片死寂的幽藍。
沒有迴音,沒有機械噪音,甚麼都沒有。
“報告司令!二號搜尋扇區投放的聲吶浮標全部回收,未發現目標聲紋!”
“報告!三號海域拖曳線列陣聲吶掃描完畢,只有鯨魚群的活動軌跡!”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砸過來。
吳建邦站在全息海圖前,眼睛熬得通紅,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已經捏癟的紙杯。
“這幫美國佬,是變成水鬼了嗎!”
一名頭髮花白的海軍聲吶專家走上前,滿臉苦澀。
“司令,不是我們不賣力,‘海狼’級太安靜了。”專家嘆了口氣,“它用的是泵推系統,外面還裹著兩層厚厚的消音瓦。
在低速潛航狀態下,它的噪音比海洋背景噪音還要低。”
專家指著海圖上的幾條等溫線。
“再加上南海這片海域地形複雜,水下溫躍層密佈。
這種溫度急劇變化的海水層,會把我們的聲吶波直接折射掉。
‘海狼’只要躲在溫躍層下面,就是戴著隱身斗篷在散步。
我們現在,等於是在捂著眼睛抓蚊子啊!”
距離“騰雲”原型機轉場就剩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了。
如果不能把這隻水下刺客趕走,一旦“騰雲”起飛,極其核心的電磁輻射資料和動力聲紋,就會被“康涅狄格”號上的電子偵察裝置全盤吃進肚子裡。
“縮小測試範圍?”吳建邦腦海中閃過這個恥辱的念頭,隨即被他狠狠掐滅。
在自己的家門口搞演習,還要看一艘美國潛艇的臉色?華夏海軍的臉面往哪擱!
“吱呀。”
指揮中心的厚重防爆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許燃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白大褂,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泡麵,走了進來。
簡瑤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手裡幫他拿著從不離身的黑色膝上型電腦。
看到許燃這副大爺逛公園的架勢,一群急得滿頭大汗的海軍軍官全都愣住了。
“喲,吳司令,玩捉迷藏呢?”
許燃嗦了一口泡麵,走到全息海圖前,看了一眼滿屏的雜亂搜尋軌跡,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聲。
“四艘055,八艘054A。你們這是在用高射炮打蚊子,而且還打偏了。”
吳建邦本來就一肚子火,看到許燃,苦笑了一聲:“許院士,你就別挖苦我們了。
‘海狼’躲在溫躍層下面,聲吶根本聽不見。
這玩意兒簡直就是物理學上的流氓!”
“聽不見?”
許燃放下泡麵碗,抽了張紙巾擦擦嘴。
“聽不見,那就別聽了唄。”
他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的聲吶專家,說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話。
“把所有的主動聲吶、被動聲吶、拖曳陣列,全關了。
讓反潛機也歇著去。”
“甚麼?!”聲吶專家急了,“關了聲吶,我們連瞎子都不如了!
那不是任由他們摸到眼皮子底下?”
許燃沒有理會他的反駁,直接向簡瑤伸出手。
簡瑤心領神會,立刻把黑色筆記本連上指揮中心的主控臺。
“你們搞水下對抗的,思維太固化,總覺得找潛艇就必須用耳朵去‘聽’。”
許燃十指在鍵盤上翻飛,調出一個複雜的衛星遙感加密網路。
“今天,我教你們怎麼用眼睛去‘看’。”
啪!
回車鍵按下。
大螢幕上,雜亂的聲吶反饋介面瞬間被切斷,取而代之的,是華夏最新發射的“高分-14號”海洋觀測衛星傳回的實時熱成像圖!
“看甚麼?看紅外?”吳建邦皺眉,“許院士,紅外線穿不透海水。
‘海狼’潛伏在兩三百米的深海,海面的紅外衛星根本拍不到它的熱訊號啊!”
“誰說我要拍它本身的熱訊號了?”
許燃鏡片後閃爍著獵人般的精光。
“‘海狼’再安靜,它也是一艘核潛艇。
它肚子裡七萬馬力的核反應堆,在運轉時會產生極其龐大的廢熱。
這些廢熱,必須透過海水進行冷卻,然後排入海中。”
許燃的手指在螢幕上劃出一個大圈。
“雖然冷卻水經過了降溫處理,雖然溫躍層擋住了聲音。
但是,物理學最基礎的‘熱力學第二定律’,誰也違背不了!”
“只要排熱,就會產生洋流對流。
微熱的海水會慢慢上浮,在廣闊的海面上,形成一個極其微小的溫度異常區!”
???
聲吶專家嚥了口唾沫:“許院士……您說的這個溫度異常,大概是多少度?”
許燃豎起一根手指。
“萬分之零點一攝氏度。”
嘶!
整個指揮中心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萬分之零點一度!這算甚麼溫度異常?
一條大魚在海面上游一圈帶起的熱量,都比這個大!這在茫茫大海中,根本就是大海撈針!
“普通的紅外衛星確實看不見。”
許燃指著螢幕頂端正在瘋狂載入的一個特殊演算法包。
“所以,我呼叫了咱們天基系統裡,還在試驗階段的‘量子阱紅外探測器’。
並且,給它載入了一套‘微觀海面熱力學混沌剝離演算法’。”
進度條拉滿!100%!
“看好了,這是上帝之眼。”
大螢幕猛地一閃。
原本一片混亂的紅外海面圖,在許燃的演算法過濾下,所有的自然洋流、魚群活動、陽光折射的熱量,全部被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剔除!
最後,在距離演習中心區域不到五十海里的海面上,赫然出現了一條微弱卻清晰的暗紅色長條形軌跡!
就像是一條在雪地裡爬行的巨蟒留下的痕跡!
“抓住了。”許燃敲了敲螢幕。
吳建邦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他媽是在找潛艇啊?這是直接開了全圖掛吧!
“它航向東南,航速8節,潛深260米。”
許燃甚至連聲吶都沒用,直接靠著天上的衛星資料,報出了對方的精確底褲。
“打不打?司令?”一旁的海軍參謀激動得渾身發抖。
吳建邦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頭的狂喜。
打?現在是和平時期,擊沉一艘美國核潛艇等於直接開戰。
“不能打。”吳建邦咬牙切齒,“但必須把它給我噁心走!讓它以後想起來南海就做噩夢!”
吳建邦猛地轉頭看向海圖。
“調我們最新下水的095型攻擊核潛艇過去!順著許院士給的座標,繞到它背後去!”
水下四百米。
“康涅狄格”號核潛艇,指揮艙內閃爍著暗淡的紅光。
艦長利亞姆正端著一杯咖啡,悠哉地看著聲吶兵螢幕上的雜音。
“長官,華夏人的驅逐艦在我們的上方三十海里處轉圈。
他們的主動聲吶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掃。”聲吶兵嘲弄地笑了笑。
利亞姆冷笑一聲,喝了口咖啡。
“一群只會玩泥巴的土包子。
在這片海域,‘海狼’就是隱形的死神。
他們那點破爛聲吶,再練一百年也聽不到我們的尾流。”
利亞姆看了看手錶。
“保持航向,繼續下潛至三百米。
明天一早,我們要把所謂的‘騰雲’武器的資料,全都帶回珍珠港。”
“是,長官!”
然而,利亞姆不知道的是。
就在距離他的艇尾六點鐘方向,僅僅不到兩海里的位置。
這是潛艇艇體結構遮擋形成的“聲吶絕對盲區”。
一艘流線型的黑色巨鯨,華夏095型攻擊核潛艇,正像幽靈一樣死死咬在它的屁股後面。
“報告艦長,已到達指定攻擊陣位。
距離敵艇兩海里。敵方毫無察覺。”
095的艇長看著作戰終端上,許燃從指揮中心傳來的實時“天眼”座標,嘴角咧到了耳根。
憋屈了幾十年了。
那一年,美軍的航母戰鬥群和核潛艇開到家門口,我們只能望眼欲穿地看著茫茫大海,束手無策。
今天,攻守易形了!
“魚雷管注水?”大副興奮地問道。
“注甚麼水?咱們是文明人。”艇長冷哼一聲,伸手按下了主控臺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開啟中頻主動聲吶,功率調到最大。”
艇長湊到麥克風前,語氣中帶著極致的囂張和戲謔。
“用國際通用明碼頻道,給前面那隻美國老鼠,發條問候電文。”
……
“康涅狄格”號內,利亞姆正準備回艙休息。
突然!
“乒!!!”
一聲極其刺耳震耳欲聾的巨響,直接在潛艇的耐壓殼外炸開!
聲音大到甚麼程度?連水兵的水杯都被震得在桌面上瘋狂跳動!
這是極近距離下的高功率主動聲吶掃描!
在潛艇戰中,這就等於有人拿著一把上膛的霰彈槍,直接頂在了你的後腦勺上!
“啊——!”
戴著耳機的聲吶兵發出一聲慘叫,耳膜瞬間破裂流血,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上帝啊!我們被鎖定了!”
大副驚恐地尖叫起來,臉色慘白如紙,“敵方距離我們不到兩海里!在我們的六點鐘盲區!”
利亞姆手裡的咖啡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渾身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來,心臟彷彿被一把捏碎。
怎麼可能?!
沒有拖曳聲吶的預警,沒有水面艦艇的包圍。
這艘華夏潛艇是怎麼像幽靈一樣摸到自己屁股後面的?!
如果這是實戰,剛才那一聲“乒”的瞬間,他們就已經是一堆沉入海底的廢鐵了!
“長官!收到敵方明碼電文!”通訊兵聲音發顫,見鬼一樣看著螢幕。
“念!”利亞姆嘶吼道。
通訊兵嚥了口唾沫,用極其古怪的語氣念道:
“嗨,哥們。你掉頭的時候慢點,別撞到我。”
……
靜。
指揮艙裡的所有美國大兵,感覺自己的臉被人按在海底的淤泥裡瘋狂摩擦。
這是居高臨下,極具侮辱性的戲耍!
我不僅能殺你,我還要在殺你之前,拍拍你的肩膀告訴你:別亂動,小心擦破皮。
“艦長,我們……還偵察嗎?”大副聲音都在抖。
“偵察個屁!”利亞姆眼珠子通紅,像一條喪家之犬般咆哮,“緊急上浮!吹除所有壓載水艙!
全速撤離這片海域!快逃!”
十分鐘後,海面上翻起巨大的白浪,“康涅狄格”號狼狽地浮出水面,像見鬼一樣開足馬力向著公海狂奔而去。
南海基地指揮中心。
看著螢幕上紅外熱源瘋狂逃竄的軌跡,全場爆發出掀翻屋頂的狂吼聲!
吳建邦激動得雙眼含淚,狠狠一拳砸在控制檯上。
痛快!
太他媽痛快了!
他轉過頭,想找許燃道謝,卻發現這小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提著電腦溜了,桌上只剩下半碗冷掉的泡麵。
……
深夜。
303所南海臨時駐地。
許燃正躺在沙發上,拿著平板刷著最近的材料學頂刊,一邊吐槽著上面一些毫無營養的水文。
觀察世界前沿科技發展情況是必要的,但學術垃圾就不值得他浪費時間了。
“咚咚咚。”
門被敲響了。
許燃走過去拉開門。
只見堂堂華夏海軍司令吳建邦,穿著一身便裝站在門外。
老將軍沒有帶任何隨從,手裡也沒有拿著甚麼嘉獎令。
他左手提著兩瓶有些年頭的陳年茅臺,右手拎著一包街邊買的油炸花生米。
而在他的腋下,夾著一個邊緣已經磨得發黃的保密檔案袋。
“吳司令?大半夜的,有事?”許燃挑了挑眉。
吳建邦自顧自地走進屋,把茅臺和花生米擺在桌子上。
他轉過身,將發黃的檔案袋,鄭重其事地推到了許燃面前。
許燃低頭看去。
檔案袋上,赫然印著五個絕密的紅色加粗字型——
【097工程預研】
吳建邦擰開茅臺的蓋子,倒了兩杯酒,深邃的目光死死盯著許燃。
“許院士,你今天讓我們長了見識,開了天眼。”
老將軍的聲音裡,透著壓抑了數十年的極致渴望。
“天上的‘騰雲’我們有了。
現在,你能給海軍,造一條真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