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燃拿起檔案袋，繞開封口的紅線，抽出幾張泛黃的圖紙。
他抓起一粒油炸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097工程？”許燃掃了一眼標題，抬頭看向吳建邦。
吳建邦沒接話。
他擰開茅臺瓶蓋，倒滿兩個一次性紙杯，刺鼻的醬香味在狹小的房間裡散開。
老將軍端起紙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吳建邦的眼眶瞬間憋得通紅。
“十一年前。”
吳建邦放下紙杯，手指死死捏著杯壁。
“那一年，我們在西太平洋搞例行遠海訓練。
一艘093型攻擊核潛艇，就在咱們自己的家門口，被美國人的兩艘‘洛杉磯’級和四架P-3C反潛機死死咬住。”
老將軍的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壓抑著一頭快要發瘋的野獸。
“我們的潛艇噪音太大，人家在三百海里外就能聽到我們反應堆冷卻泵的聲音，就像是在黑夜裡敲鑼打鼓！”
“他們圍著我們的潛艇，整整扔了七十多個主動聲吶浮標！
硬生生把我們的潛艇逼到了電池耗盡、氧氣見底的地步！”
吳建邦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花生米散落一地。
“最後，我們的潛艇不得不緊急上浮。
在別人的槍炮指著腦袋的情況下，在指揮塔上掛起了五星紅旗，表明身份！”
“奇恥大辱！”
吳建邦咬牙切齒，眼角隱隱泛著淚光。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最高層連夜簽發了這份絕密檔案。”吳建邦指著那個發黃的檔案袋，“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打造一把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深海利劍！
我們要造一艘比‘俄亥俄’更安靜、比‘海狼’更兇狠的下一代戰略核潛艇！”
“可是，造不出來啊！”
老將軍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特種鋼材不行，反應堆體積太大，降噪技術落後人家整整一代。
這個097工程，在圖紙上躺了十一年，停擺了十一年！”
吳建邦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許燃。
“許院士。”
“現在我們有錢了，有造船廠了，有足夠的技術底子了。”
“我們唯獨缺一個能把這些東西捏合在一起，能打破常規的‘靈魂’！”
老將軍後退半步，站得筆直，衝著許燃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把劍，只有你能鑄！”
許燃靠在沙發上，靜靜地聽完。
他沒有急著表態，只是把手裡的圖紙攤開在茶几上。
這是一張詳盡的潛艇總裝圖。
雙殼體結構，經典的龜背設計，艉部碩大的七葉大傾角螺旋槳，中間塞著一個龐大的壓水堆。
許燃的手指在圖紙上劃過。
“太小了。”
許燃開口的第一句話，直接讓吳建邦愣在原地。
“小？”吳建邦瞪大眼睛，“這圖紙上的設計排水量是一萬八千噸！比咱們現役的094大了一半！”
“格局太小了。”
許燃抓起茶几上的黑色膝上型電腦，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這圖紙誰畫的？還在用雙殼體加龜背？
為了塞進幾枚破導彈，把潛艇搞得像個駝背的老頭，水下阻力大得離譜，噪音能不大嗎？”
“滴！”
許燃按下回車鍵。
放在茶几上的全息投影儀瞬間啟動。
藍色的光束交織。
一份陳舊的097工程圖紙在半空中轟然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散發著深海幽光的鋼鐵巨獸！
吳建邦猛地湊上前，呼吸瞬間停滯。
根本不是一艘傳統的潛艇。
它沒有高高隆起的指揮塔，沒有臃腫的龜背。
它的整體外形，就像一滴完美的水滴，又像一柄拉長了的利劍，通體覆蓋著一層類似魚鱗般的黑色暗紋。
“我們要造的，不是一艘在水下躲貓貓的潛艇。”
許燃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我要造的，是一座能潛到馬裡亞納海溝裡喝茶，能一次性把半個地球揚了的移動‘龍宮’。”
許燃打了個響指，全息模型瞬間分解，露出內部極其變態的機械結構。
“第一，動力和推進。”
許燃指著潛艇艉部。
那裡沒有傳統的螺旋槳，只有一個帶有環形線圈的巨大涵道噴口。
“無軸泵噴推進器。”
“把傳統的主軸抽掉，利用電機直接驅動泵體外環，消除了一切機械傳動摩擦！”
許燃看向吳建邦。
“配合我在‘騰雲’上用的極小型‘鉛鉍合金冷卻快堆’。
這艘潛艇在水下二十節巡航時，它發出的聲音，絕對不會超過海洋的自然背景噪音。”
“人家反潛機把聲吶貼在你腦門上，都聽不見你的心跳！”
吳建邦嚥了口唾沫，雙眼放光：“那外殼呢？單殼體結構？咱們的特種鋼材能撐得住多深的水壓？”
“誰告訴你我要用鋼材了？”
許燃調出一串材料化學式。
“石墨烯增強鈦合金，我剛在材料實驗室裡配出來的配方。”
許燃在模型上敲了兩下。
“單殼體，內部空間比雙殼體大出百分之四十。至於潛深……”
許燃豎起三根手指。
“極限潛深，三千米。”
“嘶——”吳建邦倒吸一口涼氣。
三千米！
現役最先進的核潛艇，極限潛深也就六百米！三千米的水壓能把一輛實心坦克壓成鐵餅！
躲在三千米深的海溝裡，地球上沒有任何一款反潛魚雷能夠得到它！
許燃雙手在空中一拉，模型的中段轟然開啟。
密密麻麻的導彈發射管像蜂巢一樣排列。
“由於沒有了雙殼體的限制，加上單殼體空間的釋放，我取消了龜背。”
許燃指著那些發射管。
“四十八個垂直髮射單元。”
“全部換裝潛射版‘天戈’高超音速滑翔彈，一艘艇，四十八枚馬赫10以上的死神。”
許燃甚至還嫌不夠刺激，手指一撥，潛艇的腹部滑開幾個巨大的艙門。
“自帶四個無人潛航器塢艙，隨時可以釋放幾十個微型仿生機器魚。
它們能在母艇周圍五十海里的範圍內，組成一張絕對的水下警戒網。”
“為了協調這套龐大的系統，我給它塞了一臺小型量子計算機。”
許燃推了推眼鏡。
“這艘排水量超過三萬噸的水下巨獸，不需要一百多個水兵去操作各種閥門。”
“它的自適應中樞，可以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全艇的姿態平衡、火控鎖定和損害管制。
只要你願意，一個人就能把這艘船開進珍珠港。”
震撼。
無與倫比的震撼。
吳建邦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他當了一輩子海軍，做夢都沒敢做過這麼離譜的夢！
這已經不是第四代或者第五代潛艇了，直接是跨越了兩個時代，把科幻電影裡的東西生生拽到了現實！
“還有最後一點。”
許燃手指一點，模型的艇首部位，突然亮起一團刺眼的紅光。
“防身武器。”
“水下交戰，傳統的重型魚雷跑得太慢了，最快也就五十節。”
許燃將這團紅光放大，是一個極其緊湊的內建電磁線圈加速軌道。
“水下磁流體炮。”
“利用反應堆的龐大電能，瞬間將海水抽入炮管，電離成等離子態，然後在強磁場中以五倍音速噴射出去！”
“射程不遠，大概只有五公里。”
許燃端起一直沒喝的茅臺，輕輕抿了一口。
“但在這五公里內，任何試圖靠近你們的魚雷、潛艇，都會被這道高壓水流像切豆腐一樣，瞬間切成兩半。”
房間裡安靜極了。
只有全息投影儀發出的微弱風扇聲。
吳建邦死死盯著充滿了暴力美學和極致殺戮效率的科幻造物，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衝。
“造！”
老將軍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一腳踢翻了旁邊的茶几。
“砸鍋賣鐵也要把它造出來！”
吳建邦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許燃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遲到了十一年的命令，今天活了！”
“專案馬上重啟！代號‘東海龍王’！
許燃，你來當這個總設計師！全海軍，不，全軍的資源，你隨便調！
誰敢卡你的脖子，我吳建邦第一個槍斃了他！”
痛快！
老將軍壓抑了十一年的憋屈，徹底釋放。
許燃看著激動得快要跳起來的老頭，並沒有跟著狂歡。
他關掉全息投影儀，把杯子裡的剩酒倒進垃圾桶。
“資源隨便調是吧？”
許燃調出一份核心部件的需求清單，推到吳建邦面前。
“‘龍王’的設計圖沒問題，但有一個要命的硬體瓶頸。”
許燃指著圖紙上，用來包裹鉛鉍合金反應堆的巨大壓力容器。
“這玩意兒，不僅要承受內部的核聚變高溫，還要頂住外部三千米水深的水壓。
它不能有一道焊縫，必須是一個整體，一次性鍛壓成型。”
吳建邦愣了一下：“國內的一重集團不是有八萬噸級的模鍛液壓機嗎？壓不出來？”
許燃搖了搖頭。
“八萬噸不夠，我要的精度是微米級。
差一絲一毫，在三千米深的海底，水壓就會把潛艇撕成碎片。”
許燃抬起頭，目光越過窗外的夜色，投向大洋彼岸。
“我們需要一臺十萬噸級的垂直模鍛液壓機。”
“而這種國寶級的工業母機，全世界能造出來的，只有一家。”
“美國賓夕法尼亞州，英格索蘭重工。”
許燃靠在沙發上，這玩意兒他造過一個十五萬噸的，但不是垂直模鍛壓機。
“而且，它在美國商務部的‘禁止出口名單’上，排在第一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