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熱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李援朝臉上的漲紅褪去，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吳建邦也坐回了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在場的都是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軍人，誰也不是傻子。
“騰雲”平臺太強了。
強到甚麼地步？一架核動力、無限續航、懸停在三萬米高空的巨型武庫艦。
它能隨時隨地對地球上任何一個目標發起高超音速打擊，而且防無可防。
美國的航母引以為傲的“宙斯盾”系統，在從天而降的馬赫10甚至馬赫15的“天戈”滑翔彈面前，就是一層紙。
劉少將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掃過全場。
“各位，戰略平衡的本質，是‘確保互相摧毀’。
我能殺你，你也能殺我，所以大家都不敢動手。”
他在全息沙盤上點出幾條紅線，連線著北美大陸和幾個關鍵節點。
“但‘騰雲’一出，這個平衡碎了。
如果五角大樓的預警雷達發現，頭頂上懸著一把隨時能在一分鐘內把白宮夷為平地的利劍，而他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你們猜，坐在橢圓形辦公室裡的總統，會不會因為極度的恐慌，直接開啟核按鈕手提箱？”
……
沒人敢賭這個機率。
狗急跳牆，人急拼命。
把一個超級大國逼到牆角，連一點戰略迴旋的餘地都不留，換來的極有可能是全人類的同歸於盡。
“難道就這麼放著不用？”一名空軍將領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造出來當祖宗供著？
咱們好不容易在技術上形成碾壓，難道還要看美國佬的臉色？”
“不能當常規武器用。”吳建邦沉聲說道，“只能作為‘鎮國神器’，秘而不宣，關鍵時刻拿出來當底牌。”
“秘而不宣，那叫甚麼威懾？”空軍將領反駁，“錦衣夜行，別人照樣把航母開到咱們家門口耀武揚威！”
指揮室裡分成了兩派。
鷹派主張直接亮劍，逼美國佬退讓；鴿派主張隱忍不發，作為終極底牌。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
“咔嚓。”
清脆的包裝袋撕裂聲，在吵鬧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轉頭看去。
許燃靠在真皮轉椅上，手裡拿著一袋剛撕開的魔芋爽，慢條斯理地往嘴裡塞了一根。
“吵完了？”
許燃嚼著魔芋爽，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隨手把紅藍鉛筆扔在桌上。
“你們這些人，下棋下得太多，腦子都僵了。”
許燃站起身，走到全息沙盤前。
“劉少將的擔憂很對。
把刀架在別人脖子上，別人確實容易嚇尿，然後亂開槍。”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沙盤的藍光。
“但是，最好的威懾，從來不是把劍藏起來。”
“也不是把劍架在別人脖子上。”
許燃猛地一揮手，整個沙盤的畫面瞬間切換。
太平洋的島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浩瀚的大西洋。
“最好的威懾，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劍有多快，快到他們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李援朝精神一振，大步走上前：“許燃，你小子又憋著甚麼壞水？直說！”
許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調出“盤古”流體動力學演算平臺。
“我們不炸航母，不炸軍事基地，不殺人。”
許燃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大西洋的海底地形圖在沙盤上隆起，一條條縱橫交錯的金色細線，如同人體的大動脈一般，鋪滿深海。
“這是……”吳建邦瞪大眼睛。
“大西洋中脊，海底通訊光纜。”
許燃點中其中最粗的一條金色細線，“全長一萬三千公里，連線著美國紐約和英國倫敦。
全球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跨國金融資料、高頻交易指令、以及北約的絕密軍用通訊，都在這根管子裡跑。”
他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令人膽寒的平靜。
“我的方案很簡單，拔網線。”
指揮室裡鴉雀無聲。
“拔網線？”劉少將愣住了，“派潛艇去剪斷？
美國人在關鍵節點都佈置了深海聲吶陣列，我們的潛艇根本靠不過去。”
“誰說要用潛艇了？”
許燃像看白痴一樣看了他一眼。
“騰雲”平臺的巨大飛翼模型再次出現在沙盤上空，只不過這一次，它的高度標註是四萬米。
平流層頂部。
“三天後，‘騰雲’一號原型機轉場南海。我們將進行第一次全球實況威懾演習。”
許燃的手指重重敲下回車鍵！
模擬畫面啟動！
一架黑色的隱形巨獸懸停在四萬米高空。
機腹彈艙轟然開啟，一枚去掉了高爆戰鬥部，換裝了尖銳的實心鎢合金鑽地彈頭的“天戈”滑翔彈，脫鉤隕落！
“點火。”許燃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
畫面中，天戈導彈尾部噴出熾熱的等離子尾焰。
在重力和發動機的雙重加速下，它在大氣層中瘋狂飆升！
馬赫5！
馬赫8！
馬赫10！
導彈化作一顆帶著音爆雲的流星，直插大西洋海面！
“胡鬧！”一名海軍武器專家猛地站起來，“馬赫10的速度入水，巨大的表面張力和水的不可壓縮性，會像一堵鋼牆一樣把導彈撞得粉碎！
這根本打不到海底！”
“普通導彈確實會碎。”許燃嘴角挑起一抹弧度，“但如果，它不跟水接觸呢？”
海軍專家呆住了。
入水不跟水接觸？這是甚麼鬼話？
許燃調出水下流體受力分析圖。
“當物體的速度超過水下聲速的數倍，並且頭部經過特殊的空化器設計時……”
畫面定格在導彈撞擊海面的那一瞬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水花。
只見導彈尖端的空化器瞬間將周圍的海水撕裂、氣化！
一個被水蒸氣包裹的完美管狀真空通道，直接在導彈周圍形成！
“超空泡效應。”許燃點出這個物理學名詞。
“這枚馬赫10的實心子彈，根本沒有在水裡遊，它是在水下包裹著它的一層空氣管子裡飛！”
全息沙盤上，天戈導彈拖著長長的真空尾跡，以違背常理的恐怖速度，直插三千米深的海底！
“咔嚓。”
模擬音效傳出。
代表著那條橫跨大西洋的超級光纜，被這枚從天而降的“水下子彈”，精準地從中間一分為二，切口平滑如鏡！
演習模擬結束。沙盤恢復平靜。
指揮室裡，所有將領的心臟都在劇烈狂跳，呼吸急促。
“你們想一想這個畫面。”
許燃雙手撐在控制檯上，聲音低沉而極具穿透力。
“全世界的雷達都在看著。
我們的一枚導彈從天而降，沒有爆炸，沒有傷亡。
但是……”
“紐約華爾街的股票交易系統瞬間宕機；
倫敦金融城的結算中心陷入癱瘓；
五角大樓和北約歐洲司令部的通訊頻道變成一片雪花。”
“幾萬億美元的交易在這一秒鐘內蒸發。”
許燃直起身，目光灼灼。
“我們一不殺人，二不毀物。
我們只是展示了一種能力，一種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在幾分鐘內癱瘓現代文明社會基礎架構的能力。”
“這，就是我們給美國人的答卷。”
高懸於全球資訊大動脈之上的利劍！
你不動，這把劍永遠只是懸著；你敢動，我瞬間讓你退回大航海時代！
李援朝死死盯著沙盤上斷裂的光纜，足足沉默了半分鐘。
突然，他放聲大笑，震得天花板直掉灰。
“好！！好一個只拔網線不殺人！”
李援朝一巴掌拍在許燃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點把許燃拍個踉蹌。
“這叫甚麼？這叫上兵伐謀！用物理學搶錢，用流體力學誅心！
這方案，絕了！”
劉少將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眼神中滿是欽佩。
這種威懾方式，不僅徹底打消了核誤判的風險，更是把華夏的戰略逼格拉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在這時，指揮室的絕密紅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吳建邦一把抓起電話。
聽了不到五秒鐘，他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寒霜。
“我知道了，繼續盯緊，絕不能讓他們跑出包圍圈。”
吳建邦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臉色鐵青。
“出事了。”
吳建邦深吸了一口氣，壓制著怒火，“海軍情報部剛傳來的訊息。
美軍部署在關島基地的一艘‘海狼’級攻擊核潛艇，‘康涅狄格’號，突然離港失蹤。”
“根據我們在第一島鏈的水下聲吶陣列捕捉到的最後一點微弱訊號分析……”
吳建邦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這隻幽靈，正朝著我們準備進行‘騰雲’測試的南海海域摸過來了！”
李援朝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殺氣四溢。
“美國佬的狗鼻子真靈啊。”
“海狼”級，冷戰時期美軍不惜血本打造的水下刺客。
極限潛深驚人，靜音效能變態到極點。
它就是為了摸進蘇聯海軍基地進行抵近偵察和斬首而生的。
很顯然，五角大樓嗅到了“騰雲”即將試飛的情報，派出了手裡最危險的刺客，企圖在南海水下收集“騰雲”的電磁訊號和聲紋特徵。
“蒼蠅不拍死，演習怎麼搞？”李援朝看向吳建邦，“老吳，你們海軍能把它揪出來嗎？”
吳建邦咬了咬牙：“我這就飛三亞！調集所有055大驅和反潛機，就算把南海的水抽乾，我也得把這隻老鼠捏死在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