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303所大廳裡，丁院士和幾名核物理泰斗正圍著跑出“一億度平穩放電八百秒”奇蹟的超級計算機，激動得抱頭痛哭。
許燃連看都沒多看他們一眼，目光死死釘在簡瑤遞過來的戰術平板上。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正打破原有的軌道網格，像一群收到蜂后指令的殺人蜂，瘋狂向赤道上空的一個特定座標點匯聚。
“把星鏈的霍爾推進器遙測資料拉出來。”許燃頭也不抬，衝簡瑤伸出手。
簡瑤手指在自己攜帶的軍用終端上飛速敲擊，兩秒鐘後，一組加密資料流直接傳輸到了許燃的平板上。
“推力極小。”簡瑤看著跳動的資料，“單顆衛星的霍爾推進器只用於軌道微調。
他們同時啟動六百顆，消耗的工質遠超正常維護需求。
情報部給出的初步分析，是馬斯克在配合五角大樓測試‘大規模衛星編隊快速重組’能力，用來應對我們的太空清道夫。”
“應對清道夫？用這種活靶子陣型？”
許燃冷笑一聲，將平板拍在桌面上。
“丁老，借你們的超算主機用兩分鐘。”
沒等丁院士反應過來，許燃大步走上前，直接擠開兩名核物理專家。
他十指幻影般在鍵盤上砸下一串指令，強行切斷了EAST超環的模擬程序，將“盤古”平臺流體動力學演算模組掛載了上去。
“許院士，你這是……”丁老愣住了。
“沒空解釋。
你們的核聚變窗戶紙已經捅破了，現在天上有東西要砸我們頭上了。”
許燃敲下回車鍵。
巨大的電子主螢幕瞬間切換畫面。
六百顆星鏈衛星的三維模型被匯入“盤古”系統。
許燃拉入地球電離層的資料，再將這六百個微小的霍爾推進器噴射出的低密度等離子體尾流，全部疊加在一起。
“轟！”
主螢幕上，原本微不足道的數百道幽藍色尾流，在“盤古”的流體力學模型中發生了詭異的融合。
它們在距離地面四百公里的高空，依託電離層的特殊環境，硬生生交織成了一個直徑超過三十公里的巨大半透明曲面！
“這是甚麼？”簡瑤瞳孔猛地收縮。
“透鏡。”
許燃直起身，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戰意。
“等離子透鏡。”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保密電話，直接按下最高階別的紅色按鍵。
“接空軍指揮中心，轉李援朝將軍。立刻，馬上。”
……
二十分鐘後。
地下百米的空天戰略指揮室。
全息沙盤散發著冷冽的藍光。
李援朝、吳建邦以及幾名軍方頂尖的電磁戰專家，死死盯著沙盤中央懸浮在太空中的巨大“曲面”。
會議室裡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星鏈衛星不帶致命武器。”一名電磁專家擦著額頭的冷汗，“這六百顆衛星除了噴出這點等離子體，根本沒有任何攻擊能力。
馬斯克費這麼大勁，在天上造個‘放大鏡’幹甚麼？”
“放大鏡不殺人。”
許燃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手裡把玩著一支紅藍鉛筆。
“殺人的，是穿過放大鏡的光。”
許燃手腕一翻，紅藍鉛筆的筆尖重重戳在全息沙盤的北美大陸板塊上。
“我們在太平洋攔了他們的X-51A，在天上燒了他們的X-37B。
馬斯克和五角大樓徹底明白了一件事：在大氣層內，甚至在近地軌道的單兵狗鬥中，他們贏不了。”
許燃站起身，拿起鐳射筆，在沙盤上畫出一條刺眼的紅線。
紅線從美國本土的一個軍事基地升起，直衝雲霄，精準地打在太空中由六百顆星鏈組成的“等離子透鏡”上。
然後，紅線穿過透鏡。
原本發散的微波束，被透鏡瘋狂壓縮、聚焦，變成了一根細若遊絲卻蘊含著恐怖能量的死光長矛，筆直地刺向華夏沿海的一座雷達站！
“天基定向能武器體系。”
許燃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個名詞。
“美國本土的巨型微波發射陣列提供彈藥，軌道上的星鏈負責瞄準和聚焦。”
許燃環視著全場臉色煞白的將軍們。
“這門炮，沒有實體炮管，不需要在大氣層內飛行。
它光速打擊，指哪打哪。
只要馬斯克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一下，天上就會降下一套‘如來神掌’。
我們的導彈連升空預警的時間都沒有！”
……
指揮室裡鴉雀無聲。
李援朝雙手撐著桌面，手背上青筋暴起。
“防空導彈能打嗎？”李援朝咬著牙問。
“拿甚麼打？”旁邊的高炮專家苦笑，“打地面基站？那是全面核戰。
打天上的透鏡？那是六百顆民用通訊衛星！
而且他們隨時可以散開，換個地方重新聚攏。成本低得令人髮指！”
根本不是戰術欺騙，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用幾萬顆廉價衛星鋪成的龐大網路，硬生生堆出一個能在全球任何角落降下神罰的體系！
“好惡毒的戰術。”吳建邦一拳砸在沙盤邊緣，“這就是懸在咱們頭頂的劍！
他們只要把這玩意兒往臺海或者南海上面一掛，咱們的艦隊還怎麼出門？
航母出港就得被微波烤成鐵板燒！”
擔憂的情緒在指揮室裡蔓延。
面對這種體系打擊，傳統的飛機、大炮、甚至高超音速導彈，都顯得蒼白無力。
“許燃。”李援朝猛地轉頭，盯著轉鉛筆的年輕人，“你半夜把我們全叫起來，肯定不是為了讓我們聽死刑宣判的。
說吧，你有甚麼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許燃身上。
許燃停下轉筆的動作。
“馬斯克這腦子確實好使。”許燃嘴角挑起一抹冷厲，“用磁流體力學來操控微波……這思路絕了。
可惜，他只學了點皮毛。”
許燃將手中的紅藍鉛筆扔在桌面上，啪的一聲脆響。
“他能用等離子體造透鏡，把能量聚攏。
我為甚麼不能用等離子體造一面鏡子，把他的能量彈回去？”
此言一出，全場震動。
“彈回去？”電磁專家猛地站起來，眼鏡都快掉到鼻尖上了，“許院士，微波是電磁波！
除非你用極高密度的金屬反射板，否則怎麼可能在半空中把微波彈回去？”
“誰告訴你，只有金屬能反光？”
許燃雙手在全息鍵盤上飛速操作，直接調出了“龍吟”六代機的絕密資料。
“龍鱗系統，利用強磁場約束高密度等離子體，形成全向護盾。”
許燃將龍鱗的發生器模組單獨剝離出來，在沙盤上放大百倍。
“如果在華夏周邊的幾個關鍵領空節點，部署幾臺超大功率的龍鱗發生器。
當馬斯克的微波死光打下來的時候……”
沙盤模擬啟動！
天基微波束如同一柄利劍刺下。
而在距離地面三萬米的平流層，一團紫色的等離子云團瞬間爆開，化作一面橫亙在天際的絕對光滑的“等離子反射鏡”！
光束狠狠撞在鏡面上。
沒有爆炸，沒有穿透。
微波束以一個完美的入射角和反射角，被原封不動地折射上了太空，直奔美國本土發射微波的軍事基地而去！
“轟！”
模擬畫面中，美國本土的雷達基站被自己發射的微波當場燒成一片廢墟。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嘶——”
李援朝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太毒了！
太狠了！
你敢開炮，我就把你的炮管堵上，讓你自己的炮彈炸死你自己！
“這面鏡子，不僅能防禦，還能當反導雷達用。”許燃拍了拍手，“簡直是居家旅行、殺人越貨的必備良藥。”
指揮室裡爆發出壓抑不住的低呼聲，幾個老將軍激動得滿臉通紅。
“好！這個辦法好！”李援朝猛地一拍大腿，“有了這面鏡子，馬斯克的星鏈就是個擺設！”
歡呼聲剛剛燃起。
角落裡，一名負責後勤和裝備統籌的大校舉起手，潑下了一盆冷水。
“許院士，理論非常完美。”大校眉頭緊鎖，“等離子反射鏡部署在三萬米的高空，隨時準備攔截。
這意味著，這面鏡子必須24小時待命，絕不能有防禦真空期。”
大校調出幾組資料。
“哪怕把龍鱗發生器裝在我們最大的‘無偵-8’無人機上，算上燃油消耗，它最多隻能在天上待兩個小時。
我們要維持全球幾個關鍵節點的防禦網，每天得起降幾百架次無人機！
這後勤壓力，能把整個空軍拖垮！”
歡呼聲戛然而止。
大校說得全對。
飛機的死穴就是燃料。
只要燒油，就不可能在天上永遠待下去。
一旦無人機交接班出現幾分鐘的空檔，頭頂的微波死光就會像毒蛇一樣咬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黯淡下去。
李援朝也皺緊了眉頭：“許燃，這確實是個要命的問題。
咱們的無人機，飛不了那麼久啊。”
面對堪稱無解的後勤死局。
許燃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在座椅上往後一靠，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鏡片後，眼睛裡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光。
“誰說……”
許燃的聲音在寬闊的指揮室裡迴盪。
“它一定要是一架‘飛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