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卡馬克”四個字一出。
在場的幾位航發界大佬,包括吳錚鳴在內,腦子裡同時“嗡”的一聲巨響。
託卡馬克!
那是幹甚麼的?
那是全人類為了實現“可控核聚變”,製造“人造太陽”,窮盡了幾代人智慧,砸了數以千億計的資金,硬生生堆出來的終極磁約束容器!
許燃畫在黑板上的用來把飛船“甩”進太空的“質量加速器”,它的基本物理構型,超導線圈環繞真空室,用極強磁場約束超高速帶電粒子,在微觀拓撲結構上,竟然和託卡馬克裝置高度重合!
如果許燃真的能造出這麼大一個磁環,並且讓裡面幾萬度高溫的等離子流體穩定執行幾十圈而不熔穿管壁……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距離真正點燃可控核聚變,只剩下一層薄得不能再薄的窗戶紙了!
“嘶——”
王部長倒吸一口涼氣,猛地轉頭看向許燃,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活著的核反應堆。
“許總,你搞航空發動機,怎麼把手伸到核物理那邊去了?”
許燃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物理學到了底層,本來就是一家。
他們核聚變中心搞不定等離子體的湍流,是他們流體力學學得不到位。”
話音剛落。
“滴滴滴滴!”
李援朝腰間的絕密通訊器閃爍起來。
他拿起通訊器聽了幾秒,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古怪,看了一眼許燃,又看了一眼大門方向。
“不用猜了。”
李援朝結束通話通訊器,乾咳了兩聲,“你剛才在電子白板上畫圖的資料,已經透過內部保密網路同步到了超算中心。
現在,有人找上門了。”
……
當天深夜。
303所,“南天門計劃預研部”剛剛掛牌的大門前。
兩架塗著迷彩的軍用直升機帶著巨大的轟鳴聲,直接降落在實驗樓前的廣場上。
螺旋槳帶起的狂風還沒停,機艙門就被粗暴地推開。
幾個穿著發黃舊夾克,頭髮花白,甚至還有一個拄著柺杖的老頭,在幾名內衛的攙扶下,衝下飛機。
為首的一個老頭,滿頭銀髮亂得像個鳥窩,手裡死死抱著一個黑色的金屬密碼箱。
他根本不管軍事禁區的規矩,甩開警衛,一瘸一拐卻健步如飛地衝到實驗樓的大門前。
“砰砰砰!”
老頭掄起拳頭,對著防彈玻璃門就是一頓猛砸。
“開門!許院士!開門啊!”
老頭扯著嘶啞的嗓門,在寂靜的夜裡吼得震天響。
二樓的實驗室裡,許燃正盯著螢幕上的一串流體力學常數發呆。
聽到樓下的動靜,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轉頭對簡瑤說:“去開門吧,核聚變的這幫瘋子,聞著味兒就來了。”
五分鐘後。
一樓大廳。
許燃剛從樓梯上走下來,瞬間就被五六個老頭死死圍在中間。
“許院士你好!”
為首的銀髮老頭一把抓住許燃的手,兩眼放光,眼神就像餓狼看見了一塊五花肉。
“我是丁演!中科院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的!”
老頭也不客氣,直接把手裡的黑色密碼箱“啪”地一聲拍在許燃面前的桌子上。
一點學術泰斗的架子也沒有,激動得唾沫星子亂飛。
“我們EAST(東方超環)團隊聽說了你的質量加速器構想!
你白板上畫的‘磁場拓撲扭曲模型’,絕了!簡直絕了!”
丁院士手忙腳亂地開啟密碼箱,掏出一大疊密密麻麻的放電資料圖,懟到許燃臉上。
“許院士,你看!
我們現在把等離子體加熱到一億度,但最多隻能維持幾百秒!
等離子體一受熱,它就不老實!
它在環裡瘋狂扭動、撕裂,產生恐怖的微觀湍流!”
“我們用了全世界最先進的超級計算機去預測它的軌跡,根本沒用!
它就像個瘋子,一旦碰到管壁,瞬間就會造成‘破裂’,整個磁場直接崩潰!”
幾個老頭眼巴巴地看著許燃,眼神裡滿是哀求。
“我們卡在這個‘等離子體破裂’的難題上,整整十五年了!”
丁院士眼眶發紅,“許總,你既然能設計出約束幾十公里長等離子體的加速器,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許院士,請指點迷津!
我們中心三百多號人,隨時聽你調遣,給你打雜都行!”
堂堂華夏核聚變總師,此刻在一個不滿三十歲的年輕人面前,卑微得像個求知的小學生。
許燃看著這些為了國家終極能源奉獻了一輩子的老人,收起了平日裡的淡漠。
他接過圖紙,掃了兩眼。
在普通人眼裡,如同亂麻一樣的波浪線是無解的混沌。
但在許燃的視界裡,一項項底層引數迅速重組。
“你們約束不住,是因為你們把等離子體當成了‘粒子’來算。”
許燃拿起一支筆,直接在絕密的資料圖上畫了一條切線。
“在極端高溫下,它不再是粒子,它是‘流體’。”
許燃走到大廳的超級計算機前,十指翻飛。
他直接調出了自己編寫的“盤古”平臺流體動力學演算模組。
“丁老,拋棄你們那套陳舊的電磁流體力學方程。”
許燃敲下回車鍵。
螢幕上,一個極其複雜的三維磁場模型轟然成型。
它不再是死板的圓環,而是像一條不斷扭曲,自我糾纏的莫比烏斯環。
“我給你們引入一個新概念,‘混沌邊界逆向鎖定’。”
許燃指著螢幕上那些狂暴的等離子湍流,“既然它喜歡亂跑,那我們就不要去堵它。
在磁場外圍,人工製造一個反向的干擾波。
用魔法打敗魔法,讓湍流的波峰和干擾波的波谷強行對撞!”
“利用流體干涉,強行把它按死在中心軌道上!”
丁院士死死盯著螢幕上的模型,呼吸越來越粗重。
“反向干擾,流體干涉……”
他猛地一拍大腿,“絕了!這思路絕了!
我們以前光想著怎麼把籠子造結實,你怎麼想到去給野獸催眠的!”
“別光顧著激動。
拿這套演算法,回你們的伺服器上跑一次模擬放電。”許燃讓開位置。
丁院士顫抖著手,直接接入了遠在合肥的EAST主機。
輸入引數。
匯入“混沌邊界逆向鎖定”演算法。
點選執行。
螢幕上的進度條開始飛速跳動,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放電開始。”
“一千萬度,穩定。”
“五千萬度,邊緣出現湍流,演算法介入!湍流被抵消!磁場穩定!”
“一億度!點火成功!”
“一百秒,兩百秒,五百秒!”
看著螢幕上像直線一樣的平穩資料流,幾個老頭渾身劇烈顫抖。
“八百秒!
等離子體完全沒有破裂的跡象!理論執行時間比之前延長了百分之三百!”
“撲通!”
一個老教授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多年努力得見曙光,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丁院士轉過頭,嘴唇發白,看著許燃:“許院士,你一晚上的時間,把我們核物理界五十年的路,給走穿了!”
許燃看著系統面板上瘋狂飆升的【等離子體物理】經驗值,嘴角微微一挑。
這就走穿了?
等我的室溫超導材料量產,把託卡馬克的體積縮小到卡車大小,你們還不得瘋?
就在大廳裡陷入狂熱的感恩戴德時,簡瑤快步從樓上走下來,臉色嚴肅。
她手裡拿著一個高加密級別的戰術平板,走到許燃身邊,低聲說道:“出事了。”
許燃眉頭一皺。
能讓簡瑤露出這種表情,絕對不是小事。
“看這個。”
簡瑤把平板遞過去。
螢幕上,是一張由華夏“天眼”系統剛剛捕捉到的近地軌道衛星分佈圖。
“半個小時前,馬斯克麾下的SpaceX公司,位於近地軌道的六百多顆‘星鏈’衛星,突然同時關閉了民用通訊頻段。”
簡瑤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調出一條詭異的動態軌跡。
“然後,這六百多顆衛星,在沒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啟動了自帶的霍爾推進器。
它們打破了原有的網狀分佈,正在向赤道上空的一個特定座標點,進行瘋狂的‘叢集變軌匯聚’。”
許燃盯著如同蜂群般密集的紅點,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這絕對不是通訊衛星該有的機動能力!
“幾百顆衛星組成一個高密度的防禦陣列……”許燃冷笑一聲,“馬斯克這孫子,這是在太空裡搞鐵桶陣啊。”
“不僅如此。”
簡瑤切換了一張紅外熱成像圖,“我們的偵察衛星拍到,在星鏈匯聚的中心位置,美國NASA剛剛發射了一枚重型運載火箭。
火箭上面運載的,不是衛星,而是一個帶有高頻微波發射特徵的……”
簡瑤頓了一下,“軌道武器平臺。”
許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很顯然,他在巴黎航展和太空檯球上給美國人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大了。
對方徹底放棄了在大氣層內和他拼刺刀,直接把戰場拉到了太空。
用幾百顆星鏈衛星做物理盾牌,保護核心的軌道武器。
明晃晃的威懾。
許燃把平板扔在桌上,轉頭看向門外的夜空。
“把戰場擺在太空?想用人海戰術噁心我?”
許燃扶了扶眼鏡。
“看來,我的‘質量加速器’,得提前動工了。
不往天上扔點大件,他們還真以為外太空是他們家的後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