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燃的腳步硬生生停在了會議室門口。
他目光落在那份絕密檔案袋上。
封口處的火漆印章完好無損，上面清晰地印著空軍戰略規劃局的字樣。
“禮炮出問題了？”許燃微微挑眉。
那架在平流層畫出尤拉恆等式的“南天門驗證機”，氣動佈局和等離子護盾都是他親手弄的，按理說不可能出紕漏。
王部長沒有直接回答。
他一把撕開檔案袋的封口，從裡面抽出一份薄薄的紅標頭檔案，雙手遞到許燃面前。
許燃接過檔案。
目光掃過抬頭的瞬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關於任命許燃同志為第六代空天戰略打擊平臺（代號：龍吟）總設計師的決定】
落款，是軍委最高指揮部。
不是甚麼問題報告。
這是一份天大的任命書！
第六代戰機！全世界航空大國都在拼命砸錢、瘋狂內卷，卻連個概念都沒摸清楚的終極武器！
現在，國家直接把這個關乎華夏未來五十年制空權的權杖，交到了一個不滿三十歲的年輕人手裡。
許燃抬起頭，看著王部長。
原本因為搶到了“結構”而沸騰的會議室，此刻也徹底安靜了下來。
吳建邦、李援朝等人全都停下了動作，神色複雜地看著許燃。
這不是榮耀，是一座能把人壓碎的五指山。
“王部長，您這算盤打得夠響啊。”
許燃甩了甩手裡的任命書，紙張發出嘩嘩的響聲，“拿著總師的帽子當新婚賀禮送我？”
旁邊，航發集團的吳錚鳴總師重重地嘆了口氣，走上前來。
“許總，不是王部長算計您，是咱們……真沒轍了。”
吳錚鳴這個在航空發動機領域幹了四十年的老兵，此刻眼底滿是疲憊，“您跟我來吧。
去看看實物，您就知道這頂帽子有多燙手了。”
半小時後，303所地下一層，四號特級恆溫機庫。
厚重的防爆鉛門向兩側滑開。
冷灰色的無影燈依次亮起。
機庫中央，停放著一架巨大的全尺寸模型機。
它通體塗裝成極具吸波特性的暗夜黑。
機身不再是傳統的圓筒狀，而是呈現出極其扁平的乘波體佈局。
沒有垂尾，沒有平尾，整個飛機就像是一柄打磨到極致的暗器黑刺。
極其科幻，極度危險。
這就是“龍吟”！
許燃走到戰機腹部。
這裡的進氣道設計極其誇張，是一個巨大的矩形開口，邊緣鋒利得像刀片。
他伸手敲了敲複合材料的蒙皮，發出沉悶的響聲。
裡面是空的。
“殼子做得很漂亮。”
許燃收回手，轉頭看向身後的專家團，“氣動外形完美融合了乘波體和隱身需求。
加上我的‘龍鱗’等離子護盾，理論上，它的突防速度可以飆到10馬赫。”
“對！理論上是完美的！”
吳錚鳴激動地走上前，指著巨大的進氣道，聲音卻陡然拔高，透著絕望，“但現在的問題是，咱們連一顆能把它推到3馬赫的常規發動機都塞不進去！”
吳錚鳴拿出一臺軍用平板，調出內部結構圖，懟到許燃面前。
“許總，您的那個泥漿衝壓發動機，推力確實恐怖，一腳油門能幹出五千噸推力！
但那玩意兒太大了！
它是個實打實的巨無霸，根本塞進不了戰鬥機狹窄的機身裡！”
“而且，衝壓發動機必須要飛機達到3馬赫以上的速度，進氣道有足夠的壓縮空氣才能點火！”
吳錚鳴的手指在螢幕上瘋狂划動，調出另一張圖紙。
“那咱們用傳統的渦扇發動機起飛？不行！推力不夠！
而且一旦飛機速度超過3馬赫，進氣道的超音速氣流會直接把渦扇的葉片打碎，發動機當場報廢！”
王部長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為了解決這個‘心臟病’，我們吵了整整三個月。
提了十五套方案，全被否決了。
美國人的‘變迴圈發動機’我們也分析過，就算搞出來，極限也就是4馬赫。
根本滿足不了‘龍吟’空天打擊的需求！”
這就是死局。
低速飛不起來，高速扛不住。
“所以……”許燃看著王部長，“這總師的任命書，其實就是軍令狀。
你們是想逼著我，給這架飛機變出一顆能用的發動機來。”
王部長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機庫裡陷入寂靜。
幾十名頂級航空專家死死盯著許燃。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物理法則擺在那裡，材料極限擺在那裡，怎麼可能造出一臺既能低速起飛，又能在10馬赫高超音速下穩定工作的發動機？
然而。
許燃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沒有皺眉，沒有嘆氣。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龍吟”那個黑洞洞的進氣道。
鏡片後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亮光！
“誰說一臺飛機，只能有一顆心臟的？”
許燃的聲音在空曠的機庫裡驟然炸響。
吳錚鳴愣住了；“許總，您……您甚麼意思？”
許燃大步走到吳錚鳴面前，一把搶過他手裡的平板電腦。
雙手在螢幕上快速拖拽，直接把渦扇發動機的圖紙和衝壓發動機的圖紙重疊在了一起！
“吳總。”
許燃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你的渦扇發動機，和我的衝壓發動機，不是敵人。”
“它們可以當兄弟。”
轟！
這句話落入吳錚鳴的耳朵裡，不亞於一顆核彈在腦子裡引爆。
吳錚鳴渾身劇烈一震，臉色瞬間大變。
他死死盯著平板上兩張重疊在一起的圖紙，像見鬼一樣連退了兩步。
“你是說，把渦扇和衝壓組合在一起？！”
吳錚鳴的聲音都破音了，“渦輪基組合迴圈發動機？TBCC？！”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老專家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唰地白了。
“許總！這絕對不行！”
一個氣動專家衝上來，拼命擺手，“美國人搞TBCC搞了四十年！
砸了幾百億美元，到現在連個能飛的驗證機都沒弄出來！”
“兩臺發動機共用一個進氣道，那根本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是噩夢！”
吳錚鳴緩過神來，衝到許燃面前，指著圖紙上的進氣道。
“許總！你想過沒有？飛機起飛用渦扇。
當速度達到3馬赫，渦扇必須關閉，切換成衝壓發動機。”
吳錚鳴的手指重重地戳在螢幕上，“但在切換的這幾十秒裡，渦扇推力下降，衝壓還沒完全點火！
這中間會產生一個恐怖的‘推力死亡陷阱’！”
“飛機在這個速度下失去動力，會像石頭一樣掉下來！
不僅如此，三馬赫的高溫激波怎麼控制？進氣道擋板怎麼開合？
稍微慢0.1秒，激波就會倒灌，把兩臺發動機瞬間炸成廢鐵！”
老專家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許燃臉上了。
“這比單獨造一臺新發動機還要難十倍！物理規律不允許啊！”
聽著吳錚鳴歇斯底里的咆哮。
許燃卻沒有絲毫退縮。
他伸手抹掉平板螢幕上的指紋，反手將平板拍在旁邊的機翼上。
“美國人搞了四十年沒搞出來，是因為他們的數學太爛，流體力學模型太粗糙。”
許燃直視著吳錚鳴，擲地有聲。
“激波倒灌？我就寫一套全新的激波控制演算法，把空氣死死按在進氣道里！”
“推力陷阱？我就用電磁場給等離子體加速，硬生生把這個陷阱填平！”
他轉過身，面向全場的專家，面向臉色震撼的王部長。
“別人做不到，不代表華夏做不到。”
“這個總師，我接了。”
許燃一把抓起放在控制檯上的簽字筆，拔掉筆帽，毫不猶豫地在任命書的簽字欄裡，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機庫裡顯得格外刺耳。
“三天。”
許燃把筆扔在桌上，豎起三根手指。
“給我三天時間。
我要你們把庫房裡推力最大的渦扇發動機核心機，還有所有關於進氣道變截面的圖紙，全部送到我的實驗室。”
“三天後，我給你們看‘兩顆心臟’是怎麼在一個胸腔裡跳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