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越野車在京城的高架橋上狂飆。
許燃一腳油門踩到底,發動機爆發出低沉的轟鳴。
副駕駛上,簡瑤正低著頭,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整理著剛才從天眼天文臺複製下來的觀測資料。
“李叔平時挺沉得住氣的,今天電話裡怎麼吼得像要吃人?”簡瑤頭也不抬地問。
許燃單手握著方向盤,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超掉前面一輛慢吞吞的箱貨。
“還能因為甚麼?分贓不均唄。
那幫大佬,平時一個個眼高於頂,碰上新技術,比搶食的狼還狠。”
四十分鐘後,越野車一個急剎,穩穩停在303所行政大樓門前。
許燃推開車門,連門禁卡都沒刷,門口的警衛直接敬禮放行。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一把推開一號重大會議室的雙開實木大門。
“砰!”
大門撞在牆上。
原本喧鬧得像菜市場一樣的會議室,瞬間死寂。
許燃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長達十米的紅木會議桌,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逗樂了。
這是軍委級別的絕密會議室?分明是個大型廢品收購站!
桌子最左邊,擺著一截被燒得烏黑髮焦,連內部蜂窩結構都暴露出來的空天飛機機翼殘骸;
中間,放著一個金屬外殼徹底撕裂,裡面齒輪碎成渣的高壓燃料泵;
右邊,更是離譜,直接堆著一坨看不出形狀的3D列印鈦合金承力件,上面佈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紋。
海、陸、空三軍的裝備部大佬,加上航天科工、兵器工業集團的幾位總師,齊刷刷地坐在桌子兩邊。
看見許燃進來,這幫加起來能影響全球地緣政治格局的國寶級人物,臉上全堆起了討好的笑。
“許大總師,新婚快樂啊!”
“蜜月度得怎麼樣?老哥哥我可是託人給你送了兩箱特供茅臺!”
李援朝坐在主位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指著這群人:“你可算來了。
這幫老土匪,打著給你送‘新婚賀禮’的旗號,非要拉著你給他們的新專案‘沾沾喜氣’!”
海軍的吳建邦司令反應最快。
他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竄到許燃面前,一把攥住許燃的手,就差掉眼淚了。
“許總!許院士!你結個婚,咱們海軍也沒啥拿得出手的。
這是咱們076型兩棲攻擊艦的最新測試錄影,你當紅包收下,就看一眼!就一眼!”
吳建邦根本不給許燃拒絕的機會,直接轉頭衝著投影儀操作員吼道:“放影片!”
牆上的巨大幕布瞬間亮起。
畫面中,是一處絕密的陸基模擬甲板。
一架重型艦載無人機正卡在電磁彈射器的軌道上。
“開始蓄能!”影片裡傳出口令。
緊接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畫面角落的儲能飛輪轉速錶瘋狂飆升。
就在無人機即將彈射的瞬間。
“轟!”
一聲巨響。
重達數噸的高速儲能飛輪直接炸裂,恐怖的動能化作無數金屬破片,瞬間將厚達幾十毫米的特種鋼甲板掀飛了一大塊。
火光沖天,碎片甚至砸碎了遠處的防爆玻璃。
影片戛然而止。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吳建邦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死死拉著許燃的袖子:“許總,三年了!這套電磁彈射系統的瞬時功率總是過載。
只要推力一上去,飛輪的金屬疲勞就成倍增加,咱們換了十幾種特種鋼,全炸了!
再這麼炸下去,076甲板上連站人的地方都沒了!”
“吳司令,你這就不厚道了!”
對面的吳錚鳴總師拍著桌子站起來,“你們那就是個飛輪,我們這可是下一代戰機的超高壓燃料泵!
轉速稍微一偏,直接震報廢,幾十億經費聽個響!”
“都閉嘴!”
空軍的王部長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粗暴地打斷所有人:“許燃同志的時間多寶貴?讓你們這幫破銅爛鐵耽誤了怎麼辦?
許燃,你過來看看我們空軍這塊承力件……”
“停。”
許燃抬起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
許燃沒有去看桌上那些殘骸。
他走到李援朝的位置旁,拉開椅子坐下,順手從兜裡掏出一個優盤,扔在桌上。
“各位叔叔大爺,你們這是拿我當廟裡的菩薩了?還沾沾喜氣,就差給我上柱香了吧?”
許燃敲了敲桌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們這些問題,看著五花八門,有彈射器,有燃料泵,有承力件。
但歸根結底,全是一個問題。”
他伸出一根手指。
“極限工況下的能量瞬時過載,與材料微觀結構疲勞的非線性關聯。”
在場的大佬們面面相覷。
這話每個字他們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像是在聽天書。
許燃懶得廢話,直接拉過一臺軍用膝上型電腦,插上優盤。
螢幕亮起。
許燃的雙手落在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
沒有開啟任何CAD製圖軟體,也沒有開啟材料資料庫。
他直接調出了一個底層的編譯介面。
一行行復雜的數學公式和程式碼,像瀑布一樣在螢幕上瘋狂重新整理。
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的變體、拉格朗日拓撲流形、非線性張量分析……
這些足以讓全人類最頂尖數學家撓破頭皮的公式,在許燃手裡,就像是堆積木一樣被迅速拼裝。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
許燃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啪。”
螢幕畫面一閃,生成了一個極其簡陋的執行程式介面。
介面上只有三個輸入框:【材料物理引數】、【三維結構匯入】、【極限過載預設】。
“做好了。”
許燃把膝上型電腦往會議桌中間一推。
“這算是我給各位的‘回禮’。”
吳建邦愣住了,指著螢幕上連圖示都沒:“許總,這是……”
“一個傻瓜式的運算模型。”
許燃靠在椅背上,端起李援朝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以後你們再遇到這種‘力大磚飛’但磚不夠硬的問題,別自己瞎猜了。
把你們的圖紙和材料資料輸進去,點一下回車。”
“讓它跑十分鐘。
哪裡會裂,哪裡會斷,它會用紅點給你們標出來。
順便,它還會給出一個最優的結構拓撲修改方案。”
全場死寂。
所有人盯著那個簡陋的介面,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外星造物。
“十分鐘?”
坐在吳錚鳴身邊的一位頭髮花白的材料學院士,聲音發抖,“許總,您開甚麼玩笑?
我們計算一個鈦合金承力件的應力分佈,動用天河二號超算,日夜不停地跑了半年才出結果!”
許燃聳了聳肩:“因為你們用的數學模型太原始了。
我剛才把非線性張量簡化降維了,繞過了海量的冗餘計算。”
“我不信!”
老院士也是個暴脾氣,直接拉開公文包,掏出一塊行動硬碟插進電腦,“我這就用我們剛跑完半年的專案驗證一下!”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連李援朝都站起身,伸長了脖子。
老院士雙手顫抖著匯入資料,輸入引數。
點選執行。
螢幕上出現一個進度條,開始緩慢向前爬行。
整個會議室裡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和電腦風扇瘋狂運轉的呼嘯聲。
九分四十五秒。
“叮。”
進度條走完。
螢幕上跳出一個三維的零件透檢視。
在零件的左側第三個螺栓孔邊緣,亮起了一個刺眼的紅點。
旁邊附帶著一行資料:【預計在此處發生斷裂,誤差率:%】。
老院士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他一把揪住自己的頭髮,猛地轉頭看向許燃,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準……準了?”吳建邦嚥了口唾沫,小聲問。
老院士眼淚奪眶而出。
他猛地一拍大腿,“何止是準!天河二號算了半年,得出的斷裂點就在這裡!
連極限應力的資料,跟這個模型算出來的誤差都不超過0.1%!”
轟!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不需要半年的超算資源!不需要耗費幾千萬的電費!
只需要十分鐘!
這就等於給全華夏所有的軍工研發專案,裝上了一個能預測未來的“外掛”!
“許總!”
吳建邦猛地撲過來,雙手死死握住許燃的手,激動得滿臉通紅,“這是給咱海軍的裝備研發續了三十年的命啊!
以後076下水,我讓全體官兵列隊給您敬禮!”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瘋了一樣掏出各種儲存裝置,搶著去複製那個不到10MB的小程式。
“別擠!給我拷一份!”
“航天科工先來!我們的火箭整流罩正卡在這上面!”
看著這群平日裡威風八面的大佬此刻像超市裡搶打折雞蛋的大媽,許燃拍了拍手站起身。
“行了,禮也回了。
李叔,沒別的事我回去陪媳婦了,蜜月還沒放完呢。”
許燃拔下自己的優盤,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
一隻粗壯的手臂突然橫在了會議室大門口。
空軍的王部長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擋在了門前。
他臉上的狂熱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從腋下夾著的黑色保密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印著絕密紅頭的檔案袋,重重地拍在門框上。
“許燃,別急著走。”
王部長盯著許燃的眼睛,“你婚禮那天放的六馬赫‘禮炮’,出大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