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山區，地下三百米。
這裡藏著全亞洲最大，風速最高的激波風洞，“風神殿”。
此刻，控制大廳內的氣氛比高壓電還要緊張。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正中央巨大的防彈觀察窗。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盯著此時正懸在三十馬赫激波中央的黑色物體。
“龍吟”戰機的核心機動舵面，全菱形設計，為了對抗恐怖的熱障，通體使用了昂貴的錸鎳合金。
但這還不夠。
“馬赫數11.2。當前表面溫度攝氏度。”
擴音器裡傳來的播報聲沒有任何感情，卻讓站在控制檯後的老專家們一個個手心冒汗。
“不行了！再加就要化了！”
一位頭髮花白的氣動專家看著螢幕上正在報警的熱力學曲線，急得直跺腳，“許總！必須停下來！
錸合金的熔點雖然高，但在這種極端高壓衝擊下，它的結構強度會像麵條一樣變軟！
‘智慧舵面’的蒙皮塗層已經在剝落了！再燒下去，連裡面的超導線圈都要燒燬！”
站在指揮位的許燃卻紋絲不動。
他雙臂抱在胸前，眼睛裡倒映著測試段裡一團紅得刺眼的激波。
在外人看來，他這是被幾十億造價的失敗給嚇傻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進度條正在瘋狂閃爍：
【警告：檢測到強磁場與超高速等離子激流發生臨界耦合！】
【分支科技‘磁流體護盾’觸發機率：98%……99%……】
“不準停。”
許燃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炸響，“不僅不準停，給我把那六組液氮冷卻泵全關了！”
“甚麼？！”
旁邊的吳錚鳴差點背過氣去，“關冷卻？那是自殺！
沒了冷卻，舵面在三秒內就會被氣化！
這可是咱們這一年唯一造出來的原型件！”
“吳總，你信不信我？”
許燃突然轉過頭，眼神裡令人心悸的瘋狂讓所有人心裡一顫。
“有時候，要學會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猛地衝到操作檯前，推開愣住的操作員，雙手化作殘影，在複雜的控制面板上敲出了一串誰也沒見過的指令。
這可不是關冷卻，是在往火坑裡潑油！
“超導線圈功率，給我拉滿！”
“磁場強度，過載200%！給老子開！”
大廳裡的人瘋了，所有警報燈全亮。
這完全違反了風洞操作手冊的第一條：禁止在高馬赫數下對被測物體施加額外電磁干擾。
這會導致氣流紊亂，輕則試驗件炸裂，重則毀掉整個風洞！
“瘋子，這絕對是瘋子！”有人捂住了眼睛不敢看。
試驗段內，隨著環繞在舵面內部的超導線圈瞬間爆發出恐怖的強磁場，災難發生了！
或者說，奇蹟發生了。
因為高溫而被電離，原本正在無情剝蝕機體蒙皮的那層“空氣”，在遇到強磁場的瞬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根據洛倫茲力的法則，帶電粒子在磁場中會發生偏轉。
但這股偏轉太劇烈了。
就在所有人以為舵面要炸成碎片的一瞬間。
“嗡——！”
一聲從未聽過，低沉而充滿力量的嗡鳴聲穿透了厚重的隔音玻璃，直擊眾人的耳膜。
下一秒，全場寂靜。
連那些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此刻也彷彿停跳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只有在科幻電影裡才會出現的一幕。
一團原本像狂暴野獸一樣的橘紅色高溫激波，突然變成了妖異的幽紫色。
更詭異的是，這層紫色的等離子體不再緊貼著蒙皮進行破壞性的沖刷。
而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也就是看不見的磁場，硬生生地撐開了一層距離！
就像是一層紫色的果凍，或者是能量護盾？
它溫柔而堅韌地包裹住了舵面，外面是幾千度的烈火，裡面卻是毫髮無損的金屬！
“這，這不可能……”
吳錚鳴老眼昏直，整個人貼在了玻璃上，鼻息把玻璃都噴上了霧氣，“等離子體離體了？那是氣動隔熱層？
不！不對！快看那個阻力資料！”
其實不用他喊，所有人已經被大螢幕上的資料驚得三觀盡毀。
【實時風阻係數：】
【當前阻力衰減幅度：45%】
45%！
這是一個足以顛覆流體力學課本的資料。
剛才還要喊停的老專家此刻渾身顫抖，激動得熱淚盈眶，“這是‘MHD（磁流體動力學）減阻’的完美形態！
以前美國人搞了幾十年，也只能把這層等離子體變薄一點點，根本沒法形成這麼穩定的絕對領域！”
“不僅是減阻。”
許燃的聲音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顯得格外冷靜，但他用力抓著操縱桿導致指節發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狂喜。
“把後置光譜雷達開啟，對著那玩意兒照一下。”許燃淡淡地說道。
“雷達……照不到！”雷達員驚恐地喊道，“沒有回波！一點都沒有！
這層等離子體就像是一個黑洞，把所有的電磁波都吃進去了！
絕對隱身！”
如果說之前的隱身還需要靠塗層和外形，那麼現在這個技術，就是純粹牛逼。
我直接在我外面罩一層能吞噬一切電磁波的等離子火球，你拿甚麼看我？
“而且，還沒完。”
許燃看著螢幕上顯示推力的讀數，嘴角有些壞壞的笑容越來越明顯，“既然這些等離子體都在磁場的控制下……
那我為甚麼要讓它們白白流走？”
他手指在螢幕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尾部磁場梯度，增加三級！
給這幫離了婚的離子們，屁股上再踹一腳！”
滋——轟！
風洞內的幽紫色光芒突然大盛，像是有一頭巨龍在呼吸。
那層原本只是保護層的等離子體，在流經舵面尾部時，被突然增強的磁場像炮彈一樣向後噴射而出！
推力計上的數值猛地向上跳了一大截！
【產生額外推力：120kN】
這是甚麼概念？
相當於在沒有發動機的情況下，這塊鐵板自己長了腳，不僅能防身，能隱身，還能自己推著自己飛！
“咕咚。”
大廳裡響起了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他們造了一輩子的飛機，誰見過這麼玩賴的技術？
許燃終於鬆開了手，整個人的精神力像是因為這一場極限操作而被抽乾，軟綿綿地癱回了椅子裡。
他從兜裡摸出一小袋沒吃完的鍋巴，往嘴裡倒了一點，含糊不清地說道：
“美國人的變迴圈發動機？呵，還是玩內燃機的老一套。
咱們這個，以後是不是該換個名字了？”
吳錚鳴此刻看著許燃的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天才後輩，而是在看一尊活著的還愛吃零食的神仙。
“許……許總，您打算管這個技術叫甚麼？”吳老的聲音都帶著恭敬的顫音。
許燃嚼著鍋巴，看著風洞裡那一團彷彿蘊含著宇宙終極奧秘的幽紫色火焰。
它那麼美，又那麼危險。
既是最堅固的盾，又是最鋒利的矛。
“既然是咱們把原本不相干的東西強行用磁場捏在了一起……”
許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中閃爍著把世界當遊樂場的張狂。
“就叫它，‘金鐘罩’鐵布衫？有點土。
絕對領域？有點中二。”
他頓了頓，想起了那個想要往“天”上射點甚麼的瘋狂念頭。
“就叫‘龍鱗’吧。”
“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現在這身鱗片有了，能噴出這股紫火的劍，也該出鞘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令世人震驚的等離子體，對依然在發呆的助手打了個響指。
“把剛才的資料全部加密封存，等級設為‘絕密’。
另外，給我在材料組那邊下一張新單子。”
許燃走到門口，突然回頭，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在幽暗的控制室裡顯得格外森然。
“告訴他們，給我造一根管子。”
“一根能承受住剛才那種強度磁場十倍的管子。”
“既然等離子體能像水一樣流過去保護機翼。”
“那我想，如果把它像子彈一樣壓縮成一個球，再用幾百特斯拉的磁場像彈弓一樣打出去……”
“那種煙花，肯定比扔螺絲釘好看多了，你們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