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腹地，“鑄劍池”秘密試車場。
這裡不是戈壁灘上的那種平原，而是硬生生在大山深處掏出來的一個巨大的天井。
四周都是海拔兩千米以上的絕壁，唯一的開口就是頭頂方圓幾公里的天空。
空氣彷彿凝固。
幾千名工作人員屏氣凝神，但在核心控制室裡，李援朝大將卻正在對著桌子上的雷達報告發飆。
“欺人太甚！這是蹬鼻子上臉！”
李將軍把一份衛星軌道圖甩在全息桌面上，上面有一條刺眼的紅線，如同刀疤一樣劃過華夏西部的版圖，然後精準地切過了秦嶺上空。
“看看這個軌道引數！”
旁邊負責防空監測的參謀臉色難看：“變軌三次，還在下降高度。
這是一小時前，美國那個神秘兮兮的‘X-37B’空天飛機的動向。
對外宣稱是結束任務返回大氣層，實際上……”
“實際上它是衝著我們這臺YF-999來的。”
許燃坐在一堆亂糟糟的資料線中間，正低頭在一塊平板上快速計算著甚麼，頭也不抬地補完了後半句，“他們急了。
我們這邊剛把那兩千噸泥漿燃料灌進去，五角大樓的蓋革計數器恐怕都已經叫瘋了。”
“這是貼臉偵察。”李援朝咬著後槽牙，“這個高度，只有一百二十公里。
它甚至不需要開側視雷達，拿個好點的長焦鏡頭就能拍到試車臺噴口的內部紋理！
如果我們這時候點火……”
“那就是給他們直播授課。”參謀補充道，“而且X-37B上肯定帶了全頻段訊號收集器。
試車時的震動頻率、尾焰光譜、甚至控制訊號的溢位，全都會被他們吸走。”
“延期吧，許總。”安全域性的負責人也勸道，“我們不能冒核心機密洩露的風險。
等它過去，下個視窗期是四小時後。”
許燃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平靜。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極度的低壓。
“為甚麼要躲？”
“咱們這是在做賊嗎？這是我們自己的領土，我們自己的發動機。”
他指了指螢幕上還在快速逼近的小紅點，“它既然想看，那就讓它看個夠。”
“你……”李援朝一愣，但他從許燃的眼裡看到了瘋狂的玩味。
“軌道計算。”
許燃突然轉向那個年輕的彈道工程師，“告訴我，如果不做任何規避，這個叫做‘軌道試驗飛行器’的小偷，將在幾分幾秒到達我們正頭頂？”
工程師的手在鍵盤上飛舞，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掉：“報告！根據它的切入角度和速度……
預計將在T+34秒，也就是點火後的34秒，經過我們的天頂位置！
直線距離……只有110公里！這太近了！”
“34秒……”許燃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好時間。”
“YF-999全功率噴射產生的等離子流速是6500米每秒，尾焰激波能直衝兩百公里。
更重要的是……”
許燃站起身，像是一個準備指揮交響樂團最後高潮的指揮家。
“因為咱們用的‘泥漿燃料’裡摻了大量的帶電籠型晶體，一旦劇烈燃燒，它噴出來的不僅僅是火，還是全世界最大的一根強磁等離子長矛。”
李援朝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突然明白了許燃想幹甚麼。
不怕它看。
這分明是要“偷窺狂”瞎眼！
“但是許燃，這容易引起外交糾紛……”旁邊有人想阻攔。
“糾紛？甚麼糾紛？”許燃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我們是正常科研試車，事先發布過禁飛通告的。
是他們自己不聽勸，非要往咱們家煙囪口上湊。
這就好比我在這兒放炮仗，有人非要把臉伸過來聽個響——震聾了能賴我？”
“所有單位注意！”
許燃的聲音突然拔高，切入了全頻段廣播，壓過了所有的質疑。
“我是許燃，現在對錶。”
“點火倒計時……重置為33秒。”
李將軍深吸了一口氣。
瘋子，連這都要算計！
重置倒計時，就是要讓那東西飛到正中間的一剎那，正好撞上推力峰值的一堵“牆”！
“既然你喜歡當蒼蠅，”許燃盯著螢幕上代表著美軍最高科技的紅點，眼神冷酷，“那就試試看，能不能飛過火焰山。”
“開始讀秒！”
控制大廳裡的燈光瞬間變暗，紅色的警報燈開始旋轉。
“10！”
“9！”
秦嶺深處，鳥獸絕跡。
一直沉睡的巨獸開始發出讓人骨頭都在震動的低頻嗚咽。
這是渦輪泵開始向燃燒室瘋狂泵入“泥漿”的聲音。
天空之上。
像縮小版太空梭的黑色飛行器，正拖著長長的再入尾跡，像是一個幽靈，無聲地滑過萬米高空。
它的腹部感測器艙門大開，正在貪婪地吸入地面的一切訊號。
美國科羅拉多州，謝里弗太空基地。
“收到清晰訊號！”操作員興奮地大喊，“看來華夏人沒有取消測試！
他們犯了一個大錯！我們可以得到那個引擎的一切資料！”
“等等……熱源反應異常！”另一個聲音突然變得尖利，“這種升溫曲線……
上帝啊，這是核爆嗎？資料溢位了！資料溢位了！”
回到秦嶺。
“3！”
“2！”
“1！”
“給老子，把天捅個窟窿！”許燃狠狠地按下了紅色按鈕。
轟——！！！
一瞬間，世界失去了聲音。
這可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道直衝雲霄、亮得發藍、白得刺眼的光柱！
彷彿是從地獄深處刺向天堂的神罰之劍，瞬間撕裂了秦嶺的濃霧，蒸發了空氣。
巨大的聲浪滯後了幾秒才橫掃而來。
幾十公里外的山體在顫抖，積雪崩塌，碎石滾落。
控制室裡，沒人顧得上去看那些正在瘋狂飆升的引數，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天花板的光感螢幕。
恐怖的等離子射流，帶著每秒幾公里的速度和高達數千度的核心溫度，像是一條逆流而上的銀河，咆哮著撞進了大氣層的中間層。
與此同時，倒黴的X-37B正好晃晃悠悠地飛到了“井口”。
如果這是一枚傳統的液體火箭，它頂多是被煙燻一下。
但這是摻雜了超導廢料的“泥漿引擎”。
它噴出來的，是一團高度電離、自帶極強磁場的混沌風暴！
謝里弗基地內，大螢幕突然爆出一片雪花。
“訊號丟失！所有感測器全部離線！”
“姿態控制系統報警！液壓油沸騰！”
“它……它被吹翻了！這不可能！在一百公里的高度怎麼可能有氣流？！”
在不可視的電磁波段裡，一場慘烈的“謀殺”正在發生。
YF-999噴出的強磁射流像是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抽在了這架精密的飛行器臉上。
所有沒來得及關閉的電子元件瞬間過載燒燬，引以為傲的相控陣雷達直接熔成了一坨廢矽。
這就好比一隻路過的蜻蜓，被噴氣機迎面打了個噴嚏。
X-37B像是個醉漢一樣，在這個巨大的動能和電磁衝擊下開始瘋狂翻滾。
甚麼隱身塗層，甚麼再入隔熱瓦，在這股足以融化鋼鐵的離子雨中被剝離、脫落。
秦嶺地面指揮室。
“目標……目標脫離軌道！”雷達操作員的聲音顫抖著，聽不出是恐懼還是狂喜，“它的下墜角太大了！
它穩不住了！它……它好像掉到隔壁那個廢棄靶場去了！”
一陣長久的寂靜後，爆發出的是要把房頂掀翻的歡呼聲。
李援朝一拳砸在桌子上，手背都被震麻了，卻放聲大笑：“好！好！好！打得好！這他媽才叫亮劍！”
而在這一切的狂亂中，許燃只是安靜地看著還沒爆表的主螢幕。
他更關心的是另一個數字。
在巨大的白色光柱中央，推力計的數值終於在一陣最劇烈的爆發後穩定了下來。
它沒有停在四千。
也沒有停在五千。
5214噸。
單臺推力，五千二百一十四噸。
這意味著只要四臺這玩意兒，就能把設想中的、能當太空船塢用的“南天門”主基座，一次性懟上地球同步軌道。
許燃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他甚至能感覺到技能樹在腦海裡瘋狂生長，最後一塊拼圖終於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許總！美國那邊……要是問責怎麼辦？”安全域性負責人雖然臉上笑著，但還是不忘職責所在。
許燃關掉了發射按鈕，轉身，拿起披在椅背上的外套，隨手搭在肩上。
“問責？”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大螢幕上狼狽墜落的紅點，露出了讓無數對手夜不能寐的笑容。
“幫我起草一份申明。”
“就說……本次試車極其成功，YF-999泥漿衝壓發動機工況完美。”
“至於那個甚麼飛過來的小飛機？哦，非常抱歉。
請告訴美國朋友，為了保障未來‘深空之門’的安全，我們這款發動機標配了一項人性化的‘非接觸式防撞驅離功能’，或者通俗點叫——”
“區域拒止。”
“這次是測試版，力度沒控制好。
下次如果他們還要來……”許燃推了推眼鏡，“我建議他們穿上覆活甲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