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紅葉正當時。
一間沒有任何掛牌的私人茶室裡,只有沸水衝入紫砂壺的聲音。
許燃坐在主位,手裡把玩著一個不起眼的小茶杯,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面金髮碧眼、正襟危坐的男人。
克勞斯·恩德斯,空客集團防務與航天部門的CEO。
在歐洲工業界,這人一跺腳,圖盧茲(空客總部)都要抖三抖。
但現在,他侷促得像個還沒交作業的小學生。
“許,這就是我們的誠意。”
克勞斯推過來一張加密的資料盤,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進行某種不道德的交易,“這是‘普羅米修斯’發動機的全部熱工資料。
它是液氧甲烷迴圈,可以重複使用至少50次。
我們的工程師花了十年心血,甚至偷師了SpaceX的一部分猛禽發動機的設計……”
許燃沒去拿那張盤,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克勞斯,我們是朋友,所以我說話直一點。”
許燃給自己倒了杯茶,熱氣蒸騰而起,遮住了他的表情,“如果你帶來的只有這個,那恐怕你要失望了。
馬斯克的‘星艦’都在搞第二代了,你們這個還在圖紙上的‘普羅米修斯’,拿來給我做壓箱底都嫌佔地方。”
克勞斯臉色一白,他知道許燃傲,但沒想傲到這個地步。
“但這已經是全歐洲最好的了!”克勞斯咬著牙,“我們為了這個專案,已經揹著美國人,得罪了英國人(羅羅公司)。
現在我們的A320neo飛機如果不解決‘襟翼’效率問題,波音那邊的新機型就會把我們還沒捂熱的市場搶光!
許,我們需要你的MHD小型化技術!”
這是一場豪賭。
空客想用火箭技術,換許燃手裡的等離子氣動控制技術,給他們的飛機續命。
“交易不是不能做。”
許燃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面,“但這籌碼不對等。
我要這個半成品發動機幹甚麼?
我如果是為了技術,完全可以等著馬斯克把‘星艦’做炸了,我去撿兩塊殘骸回來逆向一下,不比你們這個強?”
這話說得太傷人,但也是實話。
空客現在的處境,屬於“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夾在各大國中間兩頭受氣。
“那你想要甚麼?”克勞斯深吸一口氣,“股份?我們在天津的總裝廠可以……”
“我要那家還沒成立的公司。”
許燃突然抬頭,目光銳利,“你們想搞商業航天,對抗SpaceX,這沒錯。
但你們的那個回收方案,太蠢了。”
他從旁邊扯過一張紙巾,甚至都沒用筆,直接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畫了幾道。
“你看馬斯克是怎麼玩的?
用火箭自己的燃料去反推,用複雜的格柵舵去調姿態,最後落在一個搖搖晃晃的海上駁船上。”
“為了幾秒鐘的著陸,火箭必須預留將近20%的燃料。
這就好比一個舉重運動員,為了能輕拿輕放,居然要在舉重的時候還得背個降落傘。
這叫甚麼?這叫脫褲子放屁。”
許燃嗤笑一聲,手在桌面上狠狠一抹。
“既然是商業火箭,核心就是一個字:摳。”
“克勞斯,我給你個新路子。我們不要反推,不要著陸腿,那都是死重。”
他在桌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圓筒,又在上面畫了一架類似直升機,或者說是大型四旋翼無人機的東西。
“這是你們空客最擅長的不是嗎?既然你們造飛機厲害,那為甚麼火箭一定要自己落地?”
“讓一級火箭把貨送上去之後,自己變成個滑翔機飄下來。
然後在兩三千米的高度,讓你們造的大型無人機掛個鉤子,像釣魚一樣,在空中把它給‘叼’住!”
“空中回收!”
這個詞一出,克勞斯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是瘋了嗎?這怎麼可能控制得住?那是幾百公里時速的相對運動……”
“C-5‘銀河’運輸機在幾十年前就試過抓間諜衛星的返回艙,雖然那是美國人的失敗案例。
但這說明思路是對的,只是當時的飛控電腦是豬腦子。”
許燃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但我現在能給你最好的腦子。
加上我的智慧控制演算法,這鉤子掛上去的機率是99.9%。”
“省掉反推燃料,省掉死重結構,這能讓這一級火箭的運載效率提升至少30%。
而且……”
許燃嘴角上揚,“你可以在火箭上整合一點我給你的‘旋轉爆震’增壓技術。
這能讓你的‘普羅米修斯’,瞬間變成吊打‘猛禽’的怪物。”
克勞斯徹底傻了。
他是個懂技術的商人。
他腦海裡瞬間就勾勒出了那個畫面:
火箭再入大氣層,張開傳說中的等離子減速傘(許燃的MHD逆應用),平穩滑翔,然後一架特製的過載無人機輕鬆飛過去,就像老鷹捉小雞一樣把它拎回家。
沒有昂貴的海上駁船維護費,沒有燃料浪費。
如果做出來,馬斯克的星艦回收直播看起來就像是在演馬戲。
“許,如果這個做成了……”克勞斯喉結上下滾動,“那未來的發射市場,真的是……真的是……”
“是我們說了算。”
許燃身體後仰,重新回到了看似懶散的狀態,“不是你,是我們。”
“新成立的‘歐華聯合航天公司’,註冊地可以放歐洲,方便你們拿訂單。
但大股東,要是華夏航天,佔比51%。少零點一個點都不行。”
圖窮匕見。
克勞斯的手在桌下死死攥成拳頭。
51%,這意味著空客這輩子都是在給華夏人打工。
這簡直是喪權辱國!如果讓歐盟那幫官老爺知道,能把他掛路燈上!
但是……
如果不答應呢?
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淡然的表情,克勞斯心裡發冷。
如果不答應,波音的新飛機一來,空客就要丟半壁江山。
而SpaceX的星艦一旦成熟,歐洲的火箭工業就可以直接進墳墓了。
許燃給的不僅是毒藥,也是唯一的解藥。
“而且,”許燃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輕飄飄地補了一刀,“作為附贈品,我可以教你怎麼把這個‘空中鉤子’技術稍微改改,用在某些……嗯,不能細說的‘軌道資產’回收上。
你懂我的意思吧?”
軌道資產回收。
話裡的意思太深了。
這就是在明示,以後要是有人家的衛星“壞”了,咱們也能名正言順地去“回收”一下?
這是給了空客一把在歐洲防禦體系裡的話語權大棒啊!
良久的沉默。
直到茶水都快涼了。
克勞斯終於鬆開了拳頭,像是個輸光了籌碼卻又拿到了高利貸的賭徒,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亢奮和決絕。
“許,你是個魔鬼。”
“謝謝誇獎,在技術領域,這可是最高讚譽。”許燃笑著舉起了那杯已經半涼的茶。
“成交。”克勞斯舉起杯子,跟他重重地碰了一下。
“但有一點。”克勞斯喝完茶,眼裡閃過一絲狡詐,“首飛時間要快。
我們要在這個月底,和SpaceX的星艦在同一視窗期發射。
既然要做惡人,那就做得徹底點,我要當面狠狠踹馬斯克的屁股!”
“沒問題。”
許燃站起身,他對這場生意的風險投資評估是:【極高收益,風險可控】。
“回去準備吧,把你們倉庫裡最好的合金都拿出來。”
許燃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夜空,最亮的星正對著京城眨眼。
“等我們‘空中秋千’蕩起來的時候,你會發現,有些人的脊樑骨,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斷的。”
茶室的門關上了。
一份足以改變未來五十年商業航天格局的秘密協議,就在這張不起眼的茶桌上誕生。
歐洲的傲慢,終於在絕對的技術暴力和更深邃的商業算計面前,低下了頭顱。
至於馬斯克?
許燃想起了那個瘋狂的科技狂人,不禁有些期待。
希望到時候,那位“鋼鐵俠”看著自家的火箭還在吭哧吭哧搞甚麼“筷子夾火箭”的時候,看到這邊的無人機已經像提溜小雞一樣把火箭叼回家,臉上的表情不會太精彩。
畢竟,華夏人的習慣是,能用腦子解決的事,絕不費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