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
巨大的全息投影桌上，紅色的“赤字”警報閃得人心慌。
“許總，這就是這季度的物流報表。”
負責後勤的老王把保溫杯往桌上一磕，愁眉苦臉地指著螢幕，“‘天宮’二期工程的大桁架要上去，後面還有歐洲人送來的那半截‘嫁妝’也要上去，光是推進劑、氧氣和生活物資，這一週至少得三趟重型快遞。
咱們的長征五號產線都要冒火星子了，這還怎麼搞？”
“沒錢。”
財務部的老李頭都不抬，算盤珠子在平板上撥得噼啪響，“長五那個造價，打一發就是扔一套京城二環的四合院出去。
現在國庫是不空，但也經不住這麼燒啊。”
許燃坐在角落裡，正在跟一包麻辣小魚乾較勁。
他聽了半天，才慢悠悠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我說，倉庫裡那堆‘過期食品’，還沒處理掉？”
全場安靜了三秒。
“過期食品？”
李援朝把手裡的筆一摔，瞪圓了眼睛，“你說二炮那幾百枚快要退役的東風-31A？
那是洲際導彈！是大殺器！是用來……”
“用來給想動手動腳的人看家裡有沒有底牌的。”
許燃截過話頭，終於撕開了那包魚乾，“但現在咱們有東風-41了，更猛的東風-51也在PPT上畫差不多了。
這幫老傢伙在洞庫裡趴了快三十年，再不用，裡面的固體燃料柱都要出現裂紋了。”
“你想把東風-31改成運載火箭？”
航天動力學的泰斗錢老推了推老花鏡，花白的眉毛都要擰成麻花了，“許燃，這不是過家家。
這是導彈！它是為了在大氣層裡衝刺、為了突防設計的。
它的震動環境極其惡劣，過載高達幾十個G。
你讓它運精密儀器？只怕到了軌道上，送上去的就是一堆螺絲釘碎片！”
錢老越說越激動，手指點著桌子篤篤響：“最關鍵的是入軌精度！
導彈打航母，偏個一兩公里那是為了核彈頭覆蓋殺傷。
但飛船對接？偏差超過十米那就是撞車事故！
這是兩套完全不同的底層邏輯！”
周圍的幾個老專家也紛紛點頭。
讓一個練硬氣功去胸口碎大石的莽漢，突然改行去繡花？
這不扯淡嗎。
“兩套邏輯？”
許燃嚼著魚乾，晃晃悠悠地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馬克筆。
“啪。”
筆蓋彈飛。
“在我看來，無論是殺人，還是送貨，本質上都是物流學。”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拋物線。
“咱們現在的導彈邏輯是：助推，再入大氣層，末端機動，這叫‘要把快遞送到人家臥室裡去炸’。”
許燃的手腕一轉，在拋物線的最高點打了個叉，“咱們改一下。
在進入末端之前，就在這，最高點，也就是大概200公里的位置。
我們不要讓它‘紮下去’，而是把‘戰鬥部’換成‘快遞盒’。”
“這時候，原本用來做末端機動躲避攔截彈的那部分能量，還有那套極其昂貴的向量噴口……”
許燃嘴角的笑容逐漸變質，“能不能理解為，它就是一個擁有極高機動能力的‘最後三公里’配送員？”
錢老愣了一下。
“你是說……利用它原本用來‘蛇皮走位’躲薩德的那套系統，來做精密入軌調整？”
“不僅僅是調整。”
許燃扔掉筆，直接掏出了自己的軍用膝上型電腦，連線到主螢幕。
【盤古平臺輔助已開啟】
【檢索專案：東風-31A火控原始碼（絕密級）】
【檢索專案：近地軌道自動交會對接演算法（S級）】
【執行操作：融合編譯】
螢幕上，無數行原本代表著死亡座標的程式碼開始瘋狂滾動，是殺人術與建設術的強行雜交。
“這套制導系統的算力其實嚴重溢位。
它原本需要計算每秒幾千次的微調來對抗空氣舵面。”
許燃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現在真空環境沒那麼複雜，這算力閒著也是閒著。”
“我給它加個‘剎車補丁’。”
許燃按下回車。
螢幕上的模擬畫面瞬間變了。
三枚被剝光了多餘外殼的東風-31A助推器，被一種簡單粗暴的鐵箍捆在了一起。
起飛，加速，一級分離，二級分離。
直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孤獨的“彈頭”——不，是一個標準的貨運集裝箱。
它正衝著模擬中的“天宮”核心艙撞過去，速度快得驚人。
“你要幹甚麼？！”李援朝嚇得差點去按緊急停止鍵，“這是要搞自殺式襲擊嗎？”
“別急，讓子彈飛一會兒。”許燃按住了將軍的手。
就在距離“天宮”只剩五公里的時候。
“彈頭”突然噴出一股極為暴躁的側向氣流，這是原本用來做末端機動規避攔截的高壓氣瓶。
“呲——！”
原本還是殺氣騰騰的直球，硬生生在空中拉出了一個極其風騷的S型漂移。
速度驟降，姿態瞬間拉平。
接著，“咔嚓”一聲輕響。
集裝箱穩穩地停在了距離對接泊位僅有8米的地方。
這個精度，比那些用最昂貴光纖陀螺儀的商業火箭，還要準一半。
“這……”錢老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螢幕右下角跳出一行綠色的字：【模擬修正完畢。
剩餘燃料：0.3%。載荷：3.5噸。
單次發射成本……約為長征系列的三十分之一。】
“看到沒？”
許燃指著那個數字，像個推銷二手車的黑心商販，“這些老導彈反正拆解報廢也要花錢，算是負資產。
現在給它刷個漆，寫上‘東風速遞’，這三點五噸的運力就是白撿的。”
“可是這過載……”錢老還在掙扎。
“簡單啊。
怕震壞了？那就在集裝箱裡塞泡沫啊，塞棉花啊。”
許燃攤手，“這還要我教？哪怕是用最笨的彈簧減震，也能把衝擊力吸個七七八八。
只要不送雞蛋和豆腐腦，送個氧氣瓶、乾糧、哪怕是空間站外殼這種耐操的玩意兒，絕對沒問題。”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只剩下“三十分之一”的數字在所有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簡直是……”李援朝嚥了口唾沫，感覺嗓子有點發幹，“簡直是有辱斯文，喪心病狂。”
但他緊接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水杯都震翻了：“但我喜歡！”
“媽了個巴子的，以前咱們總是窮大方，有好東西捨不得用。
現在聽許燃的，這日子得精打細算！
既然都能打到白宮的廁所裡去，怎麼就不能送到天上當瓦工？”
“老錢！”
李將軍轉頭看向已經開始重新審視資料的泰斗，“簽字！把倉庫裡那兩百枚落灰的玩意兒都給我拉出來！
咱們也要搞個‘飽和式救援’……哦不，‘飽和式基建’！”
錢老嘆了口氣，嘴角卻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他看著那個站在臺上、把這種離經叛道的方案說得理直氣壯的年輕人。
“這可不是劍鑄成了犁……”
錢老一邊簽字一邊嘟囔，“是把劍拿去烤串了啊。
行吧，只要能上去，別說用導彈，就是用大炮崩上去，我也認了。”
許燃合上電腦，把最後一根魚乾扔進嘴裡。
【叮！檢測到技術路線突破：彈道與軌道的逆向融合。】
【獎勵：所有由宿主魔改的軍用裝置，民用化效率提升50%。】
“這就對了。”
許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軍民融合嘛，格局要開啟。
回頭咱們彈體上刷幾個贊助商的廣告，甚麼‘拼夕夕’、‘某寶’之類的，說不定發射成本還能是個正數，能賺錢呢。”
眾人：“……”
你是魔鬼嗎？在洲際導彈上刷“拼團立減5元”？
不過，隨著這項決議的透過，世界航天史上一段最為野蠻、最為壯觀，也最讓人看不懂的時期，就要來了。
畢竟，當西方國家還在為了幾千萬美元的發射合同互相扯皮的時候，東方大國已經開始用自家堆積如山的過期軍火，往天上批發建材了。
甚麼叫飽和式攻擊？
這就是。
只不過這次被“攻擊”的，是月球那塊萬年不變的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