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京城的夜，難得有些涼意。
西郊賓館的一間隱秘會客室裡，空調開到了26度，但約瑟夫·阿施巴赫依然覺得熱。
這位歐洲航天局（ESA）的總幹事，平日裡是個極其注重儀態的奧地利紳士，但這會兒，他額頭上的汗珠已經擦溼了兩塊手帕。
他對面坐著的年輕人太淡定了。
許燃穿著一身看起來有些隨意的衛衣，手裡甚至還拿著個類似遊戲手柄的東西把玩著。
但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只要掃過來一下，約瑟夫就覺得渾身的底牌都被看光了。
“許院士，您看……這個條件，真的是我們的極限了。”
約瑟夫把一份厚達兩百頁的檔案推了過去，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供奉甚麼神像，“這裡面是阿麗亞娜-7型重型運載火箭‘多用途上面級’的全部核心引數，包括最新的‘芬里爾’液氫液氧發動機的全套藍圖。”
說這話的時候，約瑟夫的心都在滴血。
這可是空客集團花了八年時間、砸進去三十億歐元才搞出來的寶貝。
為了把這東西偷偷帶進這個房間，他不得不繞過美國的出口管制協議，還得說服法德兩國那些固執的老頭子。
這就是歐洲的投名狀。
沒辦法，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嚇人了。
美國人放狠話被華夏人當眾打臉，現在近地軌道全是華夏那個“流氓清潔工”在溜達。
ESA內部做過推演，如果真的跟華夏鬧翻，未來十年，歐洲人連往天上送個快遞都要看人家臉色。
更別提那個快要散架的國際空間站（ISS）了。
“氫氧發動機啊……”
許燃把手柄扔在一邊，伸手翻開了那份檔案。
他翻書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幾秒鐘一頁，看得約瑟夫眼皮直跳。
這可是幾十萬個零件的圖紙，就算是量子計算機也沒這麼掃的吧？他能看懂嗎？
許燃當然看得懂。
【叮！檢測到高精度航天工程圖紙（殘缺版）。】
【正在解析……解析完成。】
【提取技術點：低溫推進劑在軌長期貯存技術、多次點火膨脹迴圈邏輯、3D列印鈮合金噴管工藝。】
許燃的瞳孔深處閃過幾行資料流。
系統面板上，一直灰暗的“深空動力學”技能樹分支，突然點亮了一小截。
雖然這個“芬里爾”發動機的推力對他來說不算驚豔，但他缺的是“低溫貯存”的技術。
要搞月球開發，燃料在太空中長期存放不揮發是關鍵。
歐洲人這點老底，正好補上了許燃拼圖中缺少的一塊。
“不錯，確實有點東西。”
許燃合上檔案，臉上露出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德國人的工藝確實嚴謹，這噴管冷卻迴廊的設計，比美國人那個傻大黑粗的RL-10要精細不少。”
約瑟夫長出了一口氣，像是等待判決的犯人終於聽到了赦免令，“那麼許院士，關於ESA宇航員入駐‘天宮’空間站，以及月球聯合科考專案的入場券……”
“我有說過這就夠了嗎？”
許燃突然打斷了他。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約瑟夫僵住了，手還懸在半空中：“這……這可是最頂級的低溫發動機技術！就連NASA也一直想用專利交換的！”
“技術是好技術，但用來換那張船票，還是輕了點。”
許燃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城輝煌的夜景，遠處若隱若現的航天城燈火，像是一條準備騰飛的巨龍。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像是有千鈞之重，砸在約瑟夫的心口上。
“約瑟夫先生，你知道我們正在下怎樣的一盤棋嗎？”
許燃轉過身，豎起三根手指。
“這幾天你們也看到了，‘清道夫’能清理軌道，也能清理別的。
地球這一畝三分地太擠了，我們要去月亮上，去更遠的地方。
而你們歐洲人，如果還抱著美國人的大腿，等著那個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修好的獵戶座飛船，就是在等著進博物館。”
“我可以給你們技術介面，甚至可以給你們留幾個核心實驗艙的位置。”
許燃的聲音充滿誘惑，但眼神卻冰冷如刀，“但我不是開善堂的。
我要的不是簡單的合作，我要的是……站隊。”
“站……站隊？”約瑟夫感覺喉嚨發乾。
“沒錯。”
許燃走到桌邊，手指在象徵著歐洲頂尖科技的檔案上敲了敲，“這份技術，我很喜歡，但這只是定金。”
他俯下身，盯著約瑟夫的眼睛，像是一頭盯著獵物的獅子。
“我聽說，國際空間站上有不少屬於歐洲、日本還有加拿大的實驗櫃和艙段？
有些裝置才剛換上去沒兩年，挺新的，扔了怪可惜的。”
約瑟夫有了不好的預感：“你想幹甚麼？”
“六個月。”
許燃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又加了一根手指，“我給你六個月時間。
你回去，用你在歐洲的人脈，還有你能調動的所有外交資源，去遊說除了美國和那個已經不管事的俄羅斯以外的所有國際空間站成員國。”
“告訴他們，國際空間站要塌了。
美國人那個破船現在就是個棺材。
如果他們還想保住自己的太空資產，還想在未來五十年繼續玩航天，就把他們的家當收拾收拾，準備搬家。”
“搬……搬去哪？”約瑟夫已經猜到了答案，但還是忍不住顫抖著問。
許燃笑了。
“帶資進組，聽說過嗎？
把他們的實驗艙，甚至如果是像‘哥倫布’號那樣還算結實的整個艙段，全都給我拆下來！
我們會派拖船去接應。
把它們掛到‘天宮’的二期桁架上去！”
“至於你。”
許燃拍了拍約瑟夫昂貴的西裝肩膀，“只要你能促成這件事，讓半個ISS的精華部分全都對接到我們的天宮上來……
我不但給你‘阿麗亞娜’活路，我還能承諾，未來月球基地的第二個永居權，姓歐。”
約瑟夫癱軟在沙發上，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狠！太狠了！
甚麼技術合作，這是釜底抽薪啊！
這相當於直接在美國人的眼皮子底下，把那個已經搖搖欲墜的“國際空間站”徹底拆解，只給美國留一個空殼子！
如果這件事成了，那美國就會瞬間變成光桿司令，幾十年的太空霸權會被這一刀直接捅穿心臟。
而歐洲呢？歐洲將不得不徹底綁在華夏的戰車上。
這是一次背叛，是對西方同盟體系的公開背刺。
但是……
約瑟夫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已經不算秘密的圖紙，又想了想美國人這兩天那副外強中乾的熊樣，以及許燃承諾的“月球永居權”。
利益，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任何政客出賣靈魂。
“你……你能保證我們的艙段接過去能用？畢竟標準都不一樣……”
約瑟夫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也像是在自我說服。
“這你放心。”
許燃聳聳肩，“只要它是金屬做的，就算是個實心鐵疙瘩，我也能給它轉個介面安上去。
你只管把人帶來，怎麼安排坐席，那是我的事。”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直到窗外的風吹動了樹葉。
約瑟夫慢慢地站直了身子，那個頹廢的歐洲紳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擲的賭徒。
“半年有點緊。”他咬著牙說，“日本人很固執，需要點……特別的手段。
我需要你們在適當的時候，在那邊配合搞幾次‘軌道清理’演習，嚇嚇他們。”
“成交。”許燃打了個響指，“恐嚇這事兒，老張最擅長了。”
約瑟夫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許院士，希望我們……不要後悔。”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
就在這一刻，遙遠軌道上象徵著舊時代榮光的國際空間站，彷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它的棺材板，已經被面前這兩個人，釘上了最後，也是最粗的一顆釘子。
送走約瑟夫後，李援朝從裡間走了出來，看著許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帶資進組？許燃，你這是要把美國人氣出腦溢血啊。
把人家的家當都搬過來，那咱們的天宮不得變得像個巨無霸？”
“巨無霸不好嗎？”
許燃重新拿起被扔在一邊的遊戲手柄，上面赫然顯示著一款還在測試中的火箭控制模擬器。
“我們要建的，可是‘星際樞紐’。”
“再說了，收破爛也是要講究方法的。
這些艙段雖然老了點，但上面的材料和裝置，正好給咱們下一階段真正的‘大殺器’騰地方。”
李援朝一愣：“你是說……”
“歐洲人送來了發動機技術。”
許燃指了指腦子，“再加上咱們倉庫裡那些馬上要退役、只能等著生鏽的東風-31老導彈的殼體材料……”
許燃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散發著一種要把天捅個窟窿的豪氣。
“是時候給全世界看看，甚麼叫‘真正的重工業美學’了。
甚麼重返月球，那種過家家的事情沒意思。”
“我們要造的，是去那裡挖礦、建廠、甚至是修路的大卡車！”
“李叔，通知那幾個造船廠的老總，把龍門吊都給我留著。
咱們的‘奔月特快’專列，要開始焊車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