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的訊息是早晨七點傳過來的。
這是很多人剛起床刷牙，或者正要在地鐵裡眯一會的點。
但五角大樓的推特賬號和太空軍的官網，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狗，在這個點狂吠了起來。
一份名為《關於近地軌道主動防禦圈建設的若干指導意見》的檔案，帶著紅彤彤的絕密印章（雖然是故意洩露版），直接糊在了全世界網友的臉上。
發言人馬蒂斯穿著筆挺的制服，站在新聞釋出會的臺前。
儘管幾個小時前那場尷尬的“攔截表演”讓他此時看起來有點像是個穿了大人衣服的小丑，但他還是努力繃緊了鬆弛的老臉。
“對於某些國家借救援之名，行軍事威懾之實的卑劣行徑，美利堅合眾國絕不容忍。”
馬蒂斯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帶著股色厲內荏的沙啞，“鑑於軌道安全形勢的急劇惡化，太空軍將正式啟動‘宙斯盾’防禦計劃。
任何未向我方報備、且具有潛在威脅的飛行器一旦進入防禦圈，我們將保留採取一切手段，包括但不限於動能摧毀的權利！”
臺下一片譁然。
只要腦子沒進水的記者都能聽出來，這就是在放狠話找場子。
就像是小學裡打架輸了的孩子，一邊抹著鼻涕跑遠，一邊還要回頭喊一句“你給我等著，我叫我哥來”。
但這狠話放得太不是時候了。
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
幾乎在宣告發出的五分鐘後，推特和油管的評論區就被淹沒了。
“這就急了？昨天人家幫你家空間站擦屁股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那是威懾？”
“笑死，保留摧毀權利？還是先把你們那幾顆打歪了的‘標準-3’導彈修好吧！”
“華夏人只是用幾張網抓了個垃圾，你就說是軍事威脅。
那你們用導彈打衛星算甚麼？算放煙花助興？”
華夏，303所食堂。
許燃正專心致志地對付眼前的一根油條。
他把油條撕成兩半，浸在豆漿裡，看著它吸飽了汁水，變得軟糯，這才心滿意足地塞進嘴裡。
“我說老闆，這美國人是真瘋還是假瘋？”
老張端著個餐盤坐在對面，一臉看傻子的表情刷著手機，“這就開始劃禁飛區了？這太空是他們家開的？
也太不把咱們那三艘還掛在天上的‘清道夫’當回事了吧。”
“他們不是不當回事，是太當回事了。”
許燃嚥下嘴裡的東西，抽了張紙巾擦擦手，連頭都懶得抬，“人嘛，這就叫創傷後應激障礙。
昨天咱們當著全世界的面，用幾隻小蒼蠅把他們的導彈底褲都給扒了，現在他們除了咋呼兩聲證明自己還活著，還能幹嘛？”
“那咱們怎麼辦？外交部那邊問咱們有沒有甚麼技術回應。”
李援朝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把軍帽往桌上一扣，“這幫洋鬼子就是欠收拾，要我說，咱們直接宣佈搞實彈演習，看是他們所謂的‘宙斯盾’硬，還是咱們的‘金箍棒’硬。”
“別。”
許燃擺了擺手，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發出舒爽的“哈”聲，“李叔，這都甚麼年代了，還搞對抗？太低階。”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印著“好好學習”四個字的文化衫，眼鏡片後閃過一道狡黠的光。
“他們不是說咱們是軍事威懾嗎？那咱們就更‘民用’一點。”
“民用？”李援朝和老張對視一眼，滿頭霧水。
“對啊，環保嘛，全球通用話題。”
許燃嘿嘿一笑，“李叔，你讓人擬個公告，就以華夏航天局和……嗯，就加個‘太空環境治理委員會’的名義發。
名字我想好了，就叫《關於常態化開展近地軌道空間碎片清理工作的通知》。”
老張瞪大了眼睛：“這啥意思？”
“意思就是……”
許燃指了指頭頂，“以後咱們那幾艘‘清道夫’母船，別閒著，搞輪班制，天天在那轉悠。
而且要把‘自動識別垃圾’的閾值，稍微調得……敏感那麼一點點。”
“只要是被判定為‘無控飛行’、‘軌跡異常’或者‘長得像垃圾’的東西，不管是哪個國家的，咱們作為負責任的大國，都有義務幫他們收了。”
許燃頓了頓，補了一句最狠的：“畢竟，為了人類的未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撞擊的可能，我們也要把它扼殺在搖籃裡。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李援朝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拍案而起，大笑震得食堂的筷子筒都跳了幾下。
“高！實在是高！這就叫把‘最終解釋權’拿捏在手裡了！
你說你是衛星？我看你像失控的垃圾啊！
你說你在變軌？不好意思，我看你像要撞地球，趕緊給你網了再說！”
清理垃圾？
這就是明晃晃地告訴你：以後這條街，老子就是城管。
你要是敢把攤子擺歪了，或者眼神不對勁，別怪我給你連人帶車拖走！
……
一個小時後。
華夏方面的回應來了。沒有憤怒的譴責，也沒有針鋒相對的恐嚇。
只是一份措辭溫和、充滿了人文關懷的《通知》。
“為響應聯合國關於外空可持續發展的號召，切實保障各國在軌資產安全，即日起，‘清道夫’系列航天器將進入‘常態化巡航’模式……”
隨通知釋出的，還有一張動態圖。
圖中，三艘掛載著“雷霆”引擎的華夏飛船，正像三個勤勞的清潔工，揮舞著巨大的機械臂和捕獲網，在近地軌道上排成了一個顯眼的“品”字形佇列。
而它們的巡航路線，好巧不巧，正好把美國那幾顆關鍵的軍事偵察衛星夾在了中間。
更損的是，華夏官網還專門開通了一個“垃圾舉報熱線”。
歡迎各國網友提供線索，任何疑似危險碎片的物體，只需上傳座標，我們立刻“上門服務”。
五角大樓的指揮室裡，馬蒂斯看著這份宣告，臉黑得像是剛挖煤回來。
他引以為傲的“宙斯盾”宣告，此刻就像是個笑話。
打？怎麼打？人家是在搞環保！你打它就是反人類！
不打？
你只要敢發射任何帶有攻擊意圖的飛行器，哪怕剛離開發射架，估計就會被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蹲守的“清潔工”以“判定為危險碎片”為由，直接拿網給兜走！
“長官……”
旁邊的副官戰戰兢兢地遞過來一份報告，“NRO（國家偵察局）那邊剛才打電話來罵街了。
說咱們的宣告發布後，他們在太平洋上空的那顆‘鎖眼-12’偵察衛星……好像被華夏的一艘無人機‘伴飛’了。”
“伴飛？”馬蒂斯眼角抽搐。
“對，對方發來訊號說，檢測到我們的衛星天線有點反光，可能是一塊剝落的錫紙，問需不需要幫忙清理一下……”
啪！
馬蒂斯手裡的咖啡杯終究還是沒保住，在地上摔得粉碎。
甚麼伴飛？這是貼著你的臉問你：感動嗎？不敢動就老實點！
這一天，註定載入航天史冊。
美國人用嘴炮劃了個圈，結果發現，圈外面蹲著一群拿著網兜和棍子的“熱心大爺”。
只要你敢探頭，立刻教你做人。
喧囂的國際輿論突然就安靜了。
因為大家都看懂了一件事：這個東方大國，已經不想跟你吵架了。
人家直接制定了規矩。
不服？
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