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科羅拉多州,夏延山。
這座深埋在花崗岩山體下六百米的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向來被譽為全球最安全的防空洞,是美利堅帝國最堅硬的盾牌。
哪怕是核大戰爆發,這裡的氧氣和電力也足以維持兩個月。
凌晨三點。
在這個原本應該只有硬碟轉動聲和空調低頻噪音的地下掩體內,刺耳的紅色警報聲毫無徵兆地炸響,瞬間鋸開了夜班值機員一層薄薄的睏意。
“這裡是夏延山!在這個頻段發現了甚麼?該死,資料鏈重置!”
值班主管安德森上校手裡那杯還沒喝完的意式濃縮直接砸在了地板上,褐色的液體濺了一褲腿,但他甚至沒低頭看一眼。
他的眼球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地釘在足以覆蓋整面牆的巨型指揮螢幕上。
原本乾淨如洗的太平洋防區圖上,出現了一個極其刺眼、閃爍著死亡頻率的紅色游標。
沒有發射預警。
沒有紅外升空訊號。
沒有彈道導彈該有的助推段尾焰特徵。
這個東西,就像是從地獄的裂縫裡突然鑽出來的幽靈,憑空出現在了兩萬米的高空。
“目標代號:(未知-華夏)。”
“高度:米。”
“速度……”負責雷達遙測的中士嗓子突然像是被堵住了,他吞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長官,速度讀數是……8.8馬赫!”
安德森上校的頭皮一陣發麻。
8.8馬赫!
現有的洲際導彈在末端俯衝時確實能達到甚至超過這個速度,但那是為了換取動能而進行的自殺式俯衝,軌跡是可預測的僵硬拋物線。
但螢幕上的紅點不是。
它在平飛。
它在像一顆打水漂的石子一樣,在大氣層邊緣稀薄的流體中,極其輕蔑地畫著“S”型機動。
“立刻接通五角大樓!不論誰在睡覺,把他們全給我弄醒!”
安德森嘶吼道,“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模擬!那個東方大國把甚麼東西扔出來了!”
……
五分鐘後。
華盛頓特區,五角大樓國家軍事指揮中心。
如果說夏延山是眼睛,這裡就是美軍的大腦。
此刻,這個大腦正處於嚴重的前額葉過載狀態。
空軍四星上將、戰略司令部司令邁克爾·麥克盧爾穿著睡衣,外面套著掛滿了勳章的軍服外套,一臉陰沉地站在戰術桌前。
而在他周圍,導彈防禦局(MDA)的技術專家們正如喪考妣地操作著一排排複雜的終端。
“告訴我,這到底是甚麼?”麥克盧爾指著螢幕。
螢幕上,紅點已經越過了所謂的“絕對防禦圈”——第一島鏈。
“無法確認,將軍。”
技術主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但語氣卻充滿了絕望,“根據彈道特徵分析,它沒有任何助推段。
這……這應該是一枚空射型的彈道物體。
但不管是華夏的東風-17還是東風-26,都需要巨大的地面發射車。
甚麼飛機能帶這玩意兒?”
“我不管它是誰生的!”麥克盧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要知道能不能把它揍下來!
它正衝著南太平洋的誇賈林環礁靶場飛去,如果我們不做點甚麼,我們的臉就被扇腫了!”
誇賈林環礁,是美軍測試“民兵III”洲際導彈的聖地。
華夏把目標選在那裡,簡直就是赤裸裸地拿著槍頂著美軍的腦門在展示。
“‘標準-3’(SM-3)已經在阿利·伯克級驅逐艦上待命。”主管深吸一口氣,“已獲得攔截授權。”
螢幕畫面一切。
西太平洋海面上,兩艘正在執行戰備巡邏的美軍神盾艦同時開啟了垂髮井蓋。
火焰騰空,兩枚造價高達一千萬美元的“標準-3”Block IIA攔截彈呼嘯而起,衝破雲層,直撲兩萬米高空的紅點。
這本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獵殺。
SM-3的大氣層外動能殺傷器(KKV),是人類工程學的奇蹟,也是美軍反導網的基石。
然而,令人驚恐的一幕發生了。
雷達螢幕上,代表攔截彈的藍色光點正氣勢洶洶地衝向預定撞擊點。
可就在雙方即將交匯的前五秒。
一直在平穩滑翔的紅色光點,突然做了一個完全違反牛頓力學的動作。
它既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而是毫無徵兆地向下一壓,利用8馬赫帶來的恐怖升阻比,硬生生在稀薄大氣中來了個“側風橫滾”。
就像是一條滑溜的泥鰍,在漁網合攏的前一刻,甩尾而去。
兩枚“標準-3”完全撲了個空,只能眼睜睜看著目標擦身而過,隨後尷尬地耗盡燃料,變成了兩根昂貴的煙花。
“這……這不可能!”
技術主管抱住了腦袋,金絲眼鏡歪到了鼻樑上,“SM-3的橫向過載能達到30G!那東西怎麼可能比攔截彈還靈活?
在那個速度下,任何橫向機動都會導致解體!”
但他還沒來得及震驚完。
“目標紅外特徵消失!”
“甚麼叫消失?!”麥克盧爾將軍衝過來抓住他的領子。
“熱訊號……不見了。”主管指著熱成像大螢幕,一臉見鬼的表情,“就在剛才那次機動後,彈頭表面的溫度急劇下降,彷彿……彷彿它變成了冰塊。
天哪,難道華夏人攻克了‘動態冷卻’技術?”
黑障,本該是最大的訊號源。
但現在,那個紅點不僅雷達看不見(等離子隱身),連紅外衛星也跟丟了。
它就像是從現實世界被抹除了。
指揮中心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擴音器裡不斷傳來的夏延山方面的盲音:“目標丟失……目標丟失……請求光學校準……”
三十秒後。
誇賈林環礁前哨站發回了一段只有三秒鐘的影片訊號。
是一個裝在混凝土標靶附近的超高速監控探頭拍下的畫面。
沒有火光,沒有尾焰。
只有一個被狹長的高溫激波包裹的黑色圓錐體,像是一根被神靈從天上擲下的長矛。
它擊中靶心的一瞬間,因為速度太快,甚至沒有任何爆炸的火球產生。
純粹的動能在一毫秒內釋放,堅硬的花崗岩靶標直接氣化,緊接著才是彷彿連空間都被撕裂的恐怖衝擊波。
“轟——!!!”
畫面變成了一片雪花。
最後的遙測資料顯示:命中誤差0.3米。
這是一個甚麼概念?
相當於你在華盛頓開槍,擊中了還在華夏京城飛行的蒼蠅的左翅膀。
影片迴圈播放著那短短的三秒。
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在美軍最引以為傲的全球反導體系臉上狠狠地抽了一記耳光。
“薩德系統沒反應。”
“陸基中段攔截系統無法鎖定。”
“海基神盾系統全部脫靶。”
壞訊息像雪片一樣從各個部門彙集而來。
所有的防禦手段,在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梭子”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用溼紙糊的盾牌。
技術主管癱坐在椅子上,剛才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
他看著手中的那份只能填上“未知”的技術分析報告,喃喃自語:“他們解決了高超音速下的一體化氣動熱問題……
甚至把那層黑障變成了某種我們不理解的掩護……
這不可能……物理學不存在偏科……”
麥克盧爾將軍沒有說話。
這位從冷戰時期就駕駛F-15在邊境線和蘇軍對峙的老兵,緩緩地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華盛頓黎明前的微光。
他的手有些發抖,是因為“恐懼”的情緒,在時隔三十年後,再次爬上了他的脊樑。
以往,只有他們美國人擁有這種讓別人只能在雷達螢幕前絕望發抖的權力。
那種“我要打你,你攔不住;你要打我,你也打不著”的絕對霸權,今晚,碎了。
“把這份影片加密等級提到最高,列為總統早餐會的一號議題。”
將軍轉過身,聲音沙啞,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他看了一眼依然在試圖找出資料錯誤的年輕軍官們,搖了搖頭。
“不用再算了。”
“從今夜開始。”
麥克盧爾將軍指著還沒消失的彈道軌跡圖:
“這場關於真理的遊戲,規則徹底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