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物理學是一座大廈,那“爆轟”這玩意兒,就是在大廈地下室裡玩火藥的瘋子。
三天。
整個808工地都在等。
因為風神殿的最後一塊拼圖卡住了。
正向爆轟驅動的連續性始終解決不了,這就好比你造了一把槍,但是這槍開完第一發子彈就炸膛,沒法連發。
實驗室裡的大佬們吵翻了天,有人說是流體力學模型不對,有人說是燃料純度不夠。
直到許燃把自己關進主控室,下了死命令:所有人撤出核心區五百米,清場。
此刻,位於地下五十米的實驗大廳,寂靜得讓人耳鳴。
正中央,是一條蜿蜒如巨蟒的銀色金屬環形管道。
管道側面密密麻麻地插著上千根紅色的管線,連線著兩千多個極微小的噴油嘴和點火鐳射探頭。
這是許燃用三天時間手搓出來的“怪物”——多波點火陣列。
主控室就在一牆之隔,雖說是防爆玻璃,但這要是真炸了,玻璃也就是個心理安慰。
“許燃,真的不行!”
擴音器裡傳來李援朝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那是幾十公斤的高能氫氧燃料!
要是產生積聚爆轟,整個地下室都能給你掀了!
你給我出來!讓機器人進去操作!”
“機器人不行,李叔。”
許燃的聲音很平靜,他正慢條斯理地戴上一副看起來有點笨重的AR眼鏡,修長的手在操作檯上快速滑過,像是在彈鋼琴前的熱身。
“現在的AI還是太蠢了。
爆轟波是混沌系統,每一次微小的氣流擾動都會改變它的軌跡。
等機器人算出來,那股氣早就撞牆上了。”
“只有我的直覺能追上它。”
許燃沒給老將軍再罵人的機會,伸手切斷了外部通訊。
世界安靜了。
他深吸一口氣,鼻腔裡充滿了只有在高階實驗室裡才能聞到的臭氧和絕緣漆的混合味道。
這種味道讓他的大腦瞬間興奮起來。
“載入【工程學MAX-微觀流場直覺】。”
【指令確認,扣除積分5000。持續時間:5分鐘。】
一瞬間,許燃眼中的世界變了。
在他的視野裡,那些管路變得透明,空氣不再是虛無,而是無數流動著顏色的小球。
溫度、壓力、流速,這些枯燥的物理量化作了可以直接感知的線條。
“來吧,小傢伙。”
許燃把手放在了手動控制的推杆上,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第42次實驗,開始。”
“呲——”
第一股液氫被高壓泵推進了管道。
許燃的食指微動。
滋!
第一束鐳射精準地擊穿了混合氣團。
並沒有巨響。
在特殊的起爆段設計下,爆炸被限制在一個極其狹窄的區域。
火焰並沒有散開,而是在激波的壓縮下,瞬間變成了一道亮白色的光環。
這就是“爆轟環”。
它開始以每秒2500米的速度沿著管道狂奔。
這時候,最危險的遊戲開始了。
那道光環經過下一個噴口只有微秒級的時間視窗。
噴早了,燃料還沒混合好就燒掉了,推力不夠;
噴晚了,就是在那道光環屁股後面放屁,不僅沒用,還會引發逆向激波,把管道炸碎。
常人甚至連眨眼都來不及。
但在許燃眼中,時間彷彿變得粘稠起來。
他看到了。
是前鋒激波肉眼不可見的微小顫動。
它像是一個調皮的孩子,遇到彎道稍微慢了一絲。
如果是電腦控制,依然會按照預設程式在那個毫秒點火。
那就是災難。
“太慢了。”
許燃的瞳孔微縮,左手像是幻影一樣在觸控式螢幕上劃過一道弧線。
原本的“007號-012號”噴嘴被他強行延遲了毫秒開啟。
轟!
那道光環吃飽了燃料,發出一聲愉悅的轟鳴,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在彎道處做出了一個極其絲滑的加速漂移,穩穩地貼住了管壁!
“這就對了,聽話。”
許燃的手指越來越快,甚至帶出了殘影。
監控室外的老專家們都看傻了。
他們看著螢幕上年輕人的手,簡直就像是在打最變態音遊的頂級玩家,但此時只要他錯哪怕一個節拍,按錯一個鍵,那一千多個引數就會瞬間崩潰。
“他在預判……他居然在預判湍流!”
一位搞流體力學的院士把眼鏡都捏碎了,“你們看壓力曲線!那是教科書上才存在的完美正弦波!
人類的反應速度怎麼可能這麼快?他難道能看見氣流的表情?”
許燃當然看不見氣流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
管道里的那道爆轟波,在他手裡彷彿不再是毀滅的力量,而是一條被他馴服的火龍。
他就是揮舞著鞭子的馴獸師,又像是站在臺上的指揮家。
每一個按鍵的落下,都是給這首死亡交響曲注入的音符。
管道開始震動。
頻率極高,彷彿蜂群過境的“嗡嗡”聲穿透了厚厚的玻璃。
是連續旋轉爆轟的聲音!
一圈,兩圈,一百圈……
原本閃爍不定的白色光環,因為頻率過高,此刻竟然在管道內連成了一片幽藍色的光帶!
美麗,致命,充滿秩序。
許燃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哪怕是有系統的加持,這種每秒幾百萬次神經衝動的高負荷運算,也讓他的大腦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
“還要再快一點。”
許燃猛地一推主油門,“給你們看看,甚麼是真正的20馬赫!”
幽藍色的光帶驟然暴漲,刺眼的光芒幾乎讓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管道那頭的噴口處,一道彷彿實質般的白色激波噴湧而出,如同利劍,狠狠地刺入了後方的測試段。
測試臺上,加厚的高強度耐熱合金鋼板,就像是一塊放在噴燈下的黃油,甚至沒堅持過三秒,就被純粹的高能氣流直接吹成了液體,向後飛濺!
這威力!這純度!
這就是風神殿最強的獠牙!
五分鐘到。
【技能持續時間結束。】
就在倒計時歸零的一瞬間,許燃猛地拍下了紅色的緊急切斷閥。
燃料切斷,鐳射熄滅。
管道里幽藍色的光帶像是完成了使命的精靈,閃爍了一下,瞬間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還沒散盡的高溫扭曲著光線。
主控室裡,許燃向後一仰,癱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摘下眼鏡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這特麼比連考三天數學還累。
“滋啦——”
防爆門開了。
李援朝衝在最前面,這位六十多歲的老將軍此刻跑得比體校生還快。
他後面跟著的一群院士,一個個也沒了風度,連滾帶爬地撲向操作檯。
“資料!快看資料!”
“我的天爺……穩壓燃燒了280秒!這可是爆轟波啊!”
“完美……這是藝術品!許燃,這資料我要列印出來裱在家裡傳給孫子!”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激動得熱淚盈眶,轉過身就要去抓許燃的手,“小許啊!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我們成了!我們搞定了世界第一難的……”
然而李援朝攔住了他。
將軍走到許燃面前,看著年輕人一臉被汗水浸溼的頭髮,和還沒從極限專注狀態中完全退出來的漠然眼神,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寶貝疙瘩。
是活著的國寶。
剛才要是炸了,他李援朝就算槍斃自己十回都不夠賠的。
“混賬小子!”
李援朝想罵,聲音卻有點哽咽,“下次再敢把保密通訊掐了,老子關你禁閉!”
許燃疲憊地抬起眼皮,扯了張紙巾擦擦眼鏡。
“將軍,先別急著關我禁閉。”
他從兜裡摸出一塊有些變形的奶糖剝開塞進嘴裡,補充著幾乎透支的糖分,“這風也吹了,火也點了。
要是沒有能射出去的箭,那我這一身汗不是白出了?”
李援朝一愣,隨即眼神驟然亮起,甚至可以說有點兇狠。
他回過身,衝著警衛員招招手。
一個用黑漆封印著的金屬手提箱被提了過來。
李援朝在密碼鎖上按了幾下,只聽“咔噠”一聲輕響。
箱子開啟,裡面並沒有黃金美玉,只有一份薄薄的藍皮檔案。
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簡筆畫勾勒出的圖騰:一柄從雲端刺下的金色長戈。
“你小子。”李援朝看著許燃,“這東西本來還得再論證三個月。
既然你連要把鬼嚇死的風洞都能搞定,那也就沒必要等了。”
他把檔案拍在還熱乎著的操作檯上。
“這是戰略值班室那邊剛剛批下來的代號——‘天戈’。”
李援朝指著地圖上蔚藍的海域,特別是那幾道常年遊弋著不受歡迎訪客的“島鏈”封鎖線,眼神裡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核心有了,試車臺有了。
現在,我需要你給我一把劍。”
“一把不講道理,不用像現在這樣還需要跟人‘伴飛’警告,能讓那幫昂著頭的白頭鷹只能看見尾氣卻追不上的……快劍!”
許燃拿起檔案,只是翻了兩頁。
“空射型高超聲速反艦彈道導彈?”
許燃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有點意思,但也只是有點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絕密檔案的標題後面,輕描淡寫地加了兩個字。
李援朝湊過去一看,瞳孔猛縮。
【天戈·重力體】
“我不喜歡只打海面上的船。”
許燃合上檔案,看著遠處還冒著熱氣的管道,“既然都在大氣層邊緣蹭來蹭去了,那為甚麼不順便……
從天靈蓋往下打呢?”
“那樣的話,咱們就不需要把風洞關了。”
許燃把手提箱一關,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這風洞,以後恐怕得天天排隊。”
“因為我要讓全球的雷達螢幕上,以後都亮著咱們的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