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黑了。
剛剛還在瘋狂演算“完美殘次品”模型的顯示器,這會兒只剩下一個尷尬的游標在漆黑的背景上跳動,像極了瀕死之人的心電圖。
“Whens?”
培根爵士手裡的咖啡晃了一下,灑在價值不菲的西裝褲上,“怎麼停了?剛才不是已經算出進氣道的湍流模型了嗎?”
許燃靠在轉椅上,有些無奈地指了指桌角那臺正在發出噴氣式飛機起飛般轟鳴的工作站機箱:“散熱崩了。
加上剛才那三分鐘的演算量,記憶體直接溢位。
您這臺號稱‘運算怪獸’的工作站,好像也沒那麼怪獸。”
實驗室裡的幾個英國工程師臉色漲紅。
這可是羅羅公司花重金定製的頂級圖形工作站,但在許燃吃視訊記憶體如同喝水的【盤古】軟體面前,脆弱得像個小霸王遊戲機。
“【盤古】的核心邏輯是光子架構的並行演算法。”
許燃剝開一顆新的大白兔奶糖,甚至沒看冒煙的主機一眼,“用傳統的矽基晶片硬跑,就像是讓蘇炳添去拉磨,跑是能跑,但你要小心他把磨盤踹飛。”
培根爵士是個聰明人,他顧不上擦褲子,深邃的老眼死死盯著許燃:“許,我們都知道英國總部的‘颱風’超算中心有空閒算力。
我可以申請專線……”
“光速是每秒三十萬公里。”
許燃打斷了他,語氣像是在給小學生科普,“倫敦到這裡,算上中繼節點和海底光纜的物理延遲,再算上該死的資料握手協議,延時會超過150毫秒。
對於普通的模擬也許夠了,但對於我在做的這種原子級動態模擬……”
許燃伸出食指搖了搖:“這就好比你在倫敦開槍,子彈要在華夏飛十分鐘才能打中靶子。
等你的資料回來,我的發動機早炸膛了。”
“那怎麼辦?”培根急了,“現在的設計只剩下最後20%的關鍵校驗,難道卡在這?”
這不僅是卡住,這是要命。
羅羅公司的董事會只給了他一個月時間拿出能翻盤的方案,否則不僅他要滾蛋,整個民用航發部門都要被通用電氣按在地上摩擦。
許燃推了推眼鏡,鏡片在實驗室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一道精明的光芒。
來了。
他鋪墊了這麼久的坑,終於要把這頭英國肥羊踹下去了。
“我們需要一個就在身邊的腦子。”
許燃拿過一張草稿紙,隨手畫了一個圈,“而且得是一個巨大的腦子。
華夏的國家超算中心我要排隊,畢竟那邊還在算可控核聚變。
所以……”
他看著培根,笑容純良無害:“不如我們自己建一個。”
“自……自己建?”
培根嚇得舌頭打結,“你知道建立一個Top500級別的超算中心要多少錢嗎?
那是燒錢!
光是廠房、電力、還有幾萬個核心的維護……”
“所以我出地、出人、出電。”
許燃打了個響指,身後一直充當背景板的李援朝適時地遞過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資料夾。
許燃把資料夾攤開,推到培根面前:“華夏西部的電價,便宜到讓你想哭。
我們有全世界最龐大的基建狂魔,廠房一個月就能起得來。
至於技術……”
他頓了頓,聲音充滿了蠱惑性:“我有【盤古】的底層架構授權。
一旦在這個中心跑起來,它不僅能算髮動機,還能算氣象、算金融、算你們英國人最喜歡的賽馬賠率。”
培根的眼神動搖了。
誘惑太大了,但這畢竟是把羅羅的核心算力往華夏搬……
“而且。”
許燃不管他還在猶豫,直接丟擲了第二塊肉,“這只是第一步。
既然要把工業資料全球化,以後每一臺羅羅發動機在天上飛的時候,它的健康資料、油耗、葉片磨損,是不是得實時傳回來算?”
“當然!這就是我們一直想做的‘全生命週期管理’!”培根激動地點頭,這是所有航發廠商的終極夢想。
“現在的衛星通訊太貴,而且頻寬太窄,傳點文字還行,傳全時監控的高畫質流?”許燃嗤笑一聲,“那是用鑽石運煤炭。”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節奏:“我們要發射自己的網。
六十顆低軌通訊衛星,加上三顆地球同步軌道的資料中繼星。
這不僅是為了現在的研發,是為了將來全世界每一架裝著羅羅發動機的飛機,都能享受到‘毫秒級’的遠端診斷。”
“只要這個‘亞歐工業資料星鏈’建成了,羅羅就是世界上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擁有‘上帝視角’的航發公司。”
許燃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像是惡魔在低語,“到時候,就不再是你們求著航空公司買發動機,而是他們跪著求你們提供‘預測性維護服務’。
這其中的利潤……”
培根爵士吞了一口唾沫。
他是搞技術的,但他更知道怎麼跟那幫鑽進錢眼裡的董事會打交道。
如果這個計劃真的能成,那就不只是為了造一個葉片那麼簡單了,是直接重塑了整個航空工業的商業模式!
標準!
誰掌握了資料鏈路,誰就掌握了標準!
“但是衛星發射……”培根還在掙扎。
“華夏的長征火箭,成功率世界第一,發射成本是歐洲的一半。”
許燃從兜裡掏出手機,晃了晃,“檔期我都看好了,下週就有一個視窗。
載荷我也設計好了,就在隔壁航天院躺著。
現在,萬事俱備,就差……”
許燃的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個世界通用的手勢:“英鎊。”
培根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年輕得不像話的面孔,突然有一種錯覺。
這個年輕人不僅是一個技術天才,更是一個要把骨髓都吸乾的吸血鬼。
但他不得不伸出脖子讓對方吸。
因為那是成為不朽的唯一門票。
“如果技術能在羅羅保留備份……”培根咬牙切齒地問。
“衛星的轉發協議我會給你們開一個後門。”
許燃大度地擺手,“在歐洲上空的資料,你們自己管。”
當然,必須經過位於華夏的主控節點解密,這點許燃沒說。
“多少?”培根拿出衛星電話,手有些抖。
“首期投資,不多。”許燃豎起兩根手指,“二十億英鎊。
羅羅佔股40%,我出技術和運營,佔60%。”
“這特麼是搶劫!”
培根差點跳起來,“我們出錢出人還要出衛星載荷技術,結果我們才佔40%?
而且超算中心還建在你們家裡?”
“那我就找普惠合作了。”
許燃作勢要收回資料夾,臉上的表情冷漠得嚇人,“我想美國人應該會對‘徹底壓死羅羅’這個提議很感興趣。
聽說F-135發動機最近問題挺多?”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培根的死穴。
普惠一旦拿到許燃的技術,羅羅明天就可以申請破產保護了。
“Deal!成交!該死的!”
培根猛地按住資料夾,對著電話那頭咆哮起來,“接董事長!現在!立刻!
告訴那幫蠢貨,如果不想咱們的股票變成廢紙,就趕緊把錢準備好!
我們要去東方淘金了!”
看著老爵士走到角落裡去和董事會互噴,許燃輕輕把剝好的奶糖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
李援朝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悄悄拽了拽許燃的袖子:“你也太黑了。
那個甚麼‘資料星鏈’,不就是你之前跟軍方提的‘天網’計劃嗎?
這錢……國家不是已經批了嗎?”
許燃瞥了他一眼,眼神無辜:“國家批的是‘軍用版’,那是用來打仗的。
現在英國友人這二十億英鎊,是用來給我們建設‘民用基礎設施’的。
這怎麼能叫黑?這叫‘吸引外資參與新基建’。”
“再說了,”許燃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那些衛星的核心演算法都在我們手裡。
以後羅羅傳回來的每一個資料包,裡面包含的可不只是發動機資料,沒準還能順便幫我們要看看那邊的氣候、地形、還有航母的位置……”
“這叫‘用真理為世界服務’。”
李援朝愣了半晌,最後只能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你這是拿人家的金子給自己鑄了一把金劍,完事還得讓人家謝謝你。”
那邊,培根爵士已經打完了電話,滿頭大汗但神情亢奮。
“許!搞定了!
資金分三期到賬,第一期明天就打過來!
但是他們有個要求,那臺超算中心的名字,必須要體現羅羅的元素。”
“沒問題。”許燃爽快地答應,“就叫‘東方·羅羅聯合智造中心’。
我也很大度的,排名分先後這種小事,我不計較。”
名字給你,核給你,資料歸我。
很公平。
“對了,既然有錢了。”
許燃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讓你們那些還在搗鼓有限元的工程師歇歇吧。
讓廠家把機器都停了,今晚我們去擼串。”
“擼……串?”培根一臉懵逼。
“就是用炭火烤的蛋白質。”
許燃拍了拍培根的肩膀,“那是東方神秘力量的來源。
吃完這頓,明天去廠裡。
我讓你們看看,即使沒有那臺還在PPT上的超算,真正的‘手搓’也是可以創造奇蹟的。”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臺還在冒煙的工作站,搖了搖頭。
“這年頭,硬體不夠,也就只能靠手藝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