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大樓，頂層作戰指揮模擬室。
空調開得再冷，也壓不住這裡頭燥熱的火藥味。
這裡坐著華夏陸海空三軍裝備部的頭頭腦腦，一個個肩章上金星閃爍。
許燃坐在角落裡，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桌上的礦泉水瓶子。
他今天是來湊數的，原本想著這是將軍們吵架的場面，自己這種技術人員就在這聽聽相聲就好。
但相聲講到現在，變味了。
“砰！”
一隻滿是老繭的大手拍在桌子上，把許燃震得一激靈。
說話的是陸軍裝甲兵學院的老馬，也是出了名的暴脾氣：“你們空軍甚麼意思？嫌棄我們陸軍土？
我的99A怎麼就成活靶子了？
戰場環境是泥地裡打滾，不是你那個比手術檯還乾淨的機庫！”
他對面，空軍的老趙也不甘示弱，手裡拿著個戰機模型：“老馬，這可是聯合作戰！
你那坦克的通訊天線立得跟避雷針似的，幾公里外雷達就能看見一個巨大的反射源！
我們隱身戰機為了配合你們，還得特意飛低用那些老掉牙的無線電頻段，結果把我們也暴露了！
這就是豬隊友！”
“你罵誰是豬？”老馬擼起袖子就要幹，“我的坦克皮糙肉厚，不在乎那個！
不插這根天線，幾百輛坦克進了山區那就是聾子瞎子！
沒資料鏈，還打個屁的仗！”
這就是現在華夏軍隊面臨的最大尷尬。
想要“一張網”，但各個兵種的“介面”不一樣。
飛機要隱身，哪怕凸起一顆鉚釘總師都要罵人，更別說讓你插一根兩米長的鞭狀天線。
坦克要結實，還得訊號強，大功率電臺恨不得把周圍蚊子都烤熟。
單兵更慘，背個巨大的電臺像揹著口鍋，還沒看見敵人就被狙擊手點名了。
“我們需要一款新型天線。”
坐在主位的大領導敲了敲桌子，眉頭緊鎖，“隱蔽性要好，不用立杆子；
頻寬要大，能傳高畫質影片；
最關鍵是，陸海空通用。”
大領導目光掃過在座的一圈研究所所長，“科研院那邊給出的方案是相控陣貼片，但那個成本……
一輛坦克的改裝費能買半架飛機。
而且，要研發出來起碼得五年。”
五年？五年黃花菜都涼了。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爭吵，甚至有人提議讓空軍給坦克當“訊號塔”算了。
許燃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他嘆了口氣，把被捏癟了的礦泉水瓶子扔進垃圾桶，發出“咣噹”一聲。
聲音在吵鬧的會議室裡顯得特別突兀。
幾十雙殺氣騰騰的眼睛瞬間掃了過來。
“小許？”
李援朝坐在旁邊一直給許燃使眼色，意思是神仙打架你別摻和，“你有話說？”
許燃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把手伸進褲兜裡，掏啊掏。
所有人都盯著他的手，以為他要掏出甚麼絕密隨身碟或者是震撼人心的黑科技晶片。
結果，他掏出來一團像是在兜裡揣了好幾天，已經有點皺皺巴巴的黑色膠帶。
“你要是用這個把空軍的嘴封上，我倒是沒意見。”老馬哼了一聲。
“這也是天線。”
許燃把那團黑色物體扯開一截，這玩意兒看著只有半指寬，薄得像紙，黑得不反光，“確切地說，這本來是我給殲-10C剩下的邊角料。”
“邊角料？”
空軍的老趙臉色有點難看，“許顧問，這雖然是你設計的飛機，但也不能說邊角料吧……
我們那時候光雷達罩就換了八百個方案。”
許燃沒搭理他，走到會議桌正中間的立體沙盤前。
他把那根黑色的條狀物貼在了一個坦克的模型炮塔上。
“你們吵的問題，本質上是把硬體和載體割裂開了。”
許燃手指一點，【盤古】的簡易投影瞬間覆蓋了那個模型。
“誰規定天線必須是一根杆或者一個鍋？這玩意兒叫‘光子晶體陣列膠帶’。
當然，學名比較長，我就不背了。”
他指著貼上去的黑條，“裡面封裝著數以萬計的奈米級光子發射單元。
這東西就像以前那種萬能貼，隨用隨貼。
它本身不是導體，不用怕電子偵測。”
“貼？”老馬瞪大了眼，“你是說，直接糊在鐵皮上？”
“對，糊上就行。”
許燃又拿過一個士兵頭盔，也虛空“貼”了一下，“貼頭盔上，這就是單兵通訊站。
貼防彈背心上，背心就是雷達。”
他打了個響指，畫面中的資料流開始湧動。
“這東西用的是可見光通訊和微波的混合模式，但不是傳統的那種微波。
我用了一個拓撲演算法，讓這些分佈在表面的點陣，無論坦克怎麼顛簸，無論頭盔怎麼歪，它們都能自動校準，組成一個動態的相控陣列。”
沙盤上的畫面變得魔幻起來。
那輛貼了“膠帶”的99A坦克，原本向四周發射的無線電雜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十道極其精準，像鐳射一樣筆直的細線，直插雲霄，連線到了空中的戰機和更遠的無人機。
“定向通訊，也就是傳說中的‘竊竊私語’模式。”
許燃攤開手，“只有你想讓它聽到的目標能收到訊號，旁邊的電子戰飛機哪怕把偵測功率開到爆表，只要他不擋在這條線上，那也是個聾子。”
老馬噌地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像個新兵：“這東西結實嗎？我不小心蹭樹上咋辦？”
“壞了就撕下來換一根唄。”許燃一臉無所謂，“這本來就是快消品。
這一卷，五十米長，我看了一下成本……”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相控陣雷達？那可是黃金堆出來的！這玩意兒起碼得十幾萬一米吧？
許燃伸出五根手指：“按照目前的良品率，五百塊錢人民幣。
如果量產了，估計能壓到一百以內。”
“噗——”
正在喝水的李援朝直接噴了一桌子。
一百塊？
老馬手裡的菸頭掉在了褲襠上，燙得他原地跳了一段踢踏舞。
“你他孃的在逗我？”
老馬一邊拍褲子一邊吼，“一百塊的相控陣？那我去電子城買根資料線還得二十呢！”
“因為這不是我專門設計的啊。”
許燃聳聳肩，一臉的凡爾賽，“這是光子晶片切割完之後的餘料。
那些碎片扔了汙染環境，我就讓人把它們融了，重新拉成了這種晶體絲。
對於殲-20那種高精度的要求來說，這確實是廢料，噪音有點大。
但對於坦克這種在地面上幾公里的傳輸，這玩意兒的效能……”
許燃笑了笑，對當前技術赤裸裸的蔑視。
“大概比你們現在的鞭狀天線強一千倍吧。”
一百塊的廢料，比幾十萬的軍品強一千倍。
這就是技術的斷層。
你在研究怎麼把馬車做得更快，人家已經開著高鐵來拉貨了。
空軍的老趙此刻看著手裡的“寶貝”模型，突然覺得不香了。
合著自己求爺爺告奶奶想要的高階資料鏈，在許燃那兒就是個“廢品回收再利用”專案？
“這就是‘積木式’戰爭思維。”
許燃把剩下的那一團“膠帶”扔給呆若木雞的大領導，“別想著去研發甚麼專用的隱身天線了。
把這玩意兒發下去，哪怕是把這貼在炊事班的大勺後面，那大勺也是個小型相控陣雷達。”
“以後沒有資訊孤島。
只要表面有這個貼紙，那就是一隻眼睛，一張嘴。”
會議室裡安靜了足足十秒鐘。
突然，老馬猛地衝上來，一把搶過那團膠帶，動作粗魯得像是搶親：“歸我了！這玩意兒我們要了！
那個老趙，你飛機蒙皮嬌貴，別用這這種粗糙貨，都給我！
我給我的59坦克都貼上一圈！”
“放屁！誰嫌棄了？”
老趙也急了，上手就搶，“這輕啊！這貼上去不佔重量！而且還不破壞隱身氣動！
有多少我們要多少！”
大領導看著下面吵成一團卻滿臉喜色的將軍們，再看看站在一旁看戲的年輕人，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豪氣。
五十年了。
從咱們看著別人的F-117流口水，到看著海灣戰爭裡的“單向透明”絕望。
今天，在這間屋子裡，在這堆不起眼的“黑色膠帶”面前，曾經讓無數華夏軍人夜不能寐的“電磁迷霧”，終於散了。
以後，哪怕是在亞馬遜雨林，哪怕是在深海孤島，只要貼上一條這樣的膠帶。
就是華夏的主場。
“許燃同志。”
大領導站起身，神色莊重，“國防部原本批了五十億專項資金，看來是用不上了。”
許燃擺擺手，準備溜走：“剩下的錢給我弄個好點的食堂，這天天吃盒飯我也扛不住。”
“錢給你留著。”
大領導目光炯炯，“你說解決了終端接入，那天上的‘網’呢？
現在的通訊衛星頻寬不夠支援這麼多高畫質影片流吧？”
許燃走到門口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寒光。
“既然地上都已經全是眼睛了，那天上也該換個更敞亮的燈泡了。”
他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其實是指向萬米之上的蒼穹。
“下週，西昌那邊有個發射視窗。
我會送給美國人一份禮物。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天網’3.0版。
這次不只是看，還能順便讓他們的GPS都變啞巴。”
說完，他拉開門，留給眾將軍一個瀟灑的背影。
李援朝在後面摸著下巴，樂呵呵地看著一屋子還沒回過神來的同僚：“我說甚麼來著？
跟這小子出來開會，這心臟藥啊，得多備兩瓶。”
“以前是被氣的，現在是被嚇的。”
“還是嚇著別人比較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