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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就算你是米開朗基羅,也得用我的錘子

2026-01-31 作者:愛吃魚小仙

中英聯合航空動力實驗室,凌晨三點。

這裡原本是華夏303所的地下二層,現在已經被改成了一個充斥著昂貴儀器,圖紙廢墟和濃烈黑咖啡味道的“戰壕”。

許燃推門進去的時候,差點被地上的電纜絆一跤。

屋裡暖氣開得很足,甚至有點燥熱,幾十個顯示器的藍光映照在一張張慘白卻亢奮的臉上。

“那個華夏人沒說錯……不,是我們以前想錯了!”

一聲嘶啞的咆哮從實驗室盡頭傳來。

是威廉·培根爵士。

這老頭現在哪裡還有半點英國貴族的紳士派頭?

襯衫釦子崩開了兩個,領帶歪到了後腦勺,頭髮亂得像個被雷劈過的雞窩。

他手裡攥著一根手寫筆,正在一塊巨大的電子白板上瘋狂畫著線條。

旁邊幾個羅羅公司的年輕工程師,眼睛瞪得像銅鈴,生怕漏掉老爵士筆下的任何一個符號。

許燃挑了挑眉,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保溫杯,是李援朝剛塞給他的枸杞茶。

他沒出聲,靜靜地看著。

培根頭頂的“創造力”光環正在閃爍。

這幫英國人,被自己的SLM(鐳射選區熔化)列印技術一刺激,就像是被扔進滾油裡的辣椒,味道雖然嗆人,但終於開始爆發真正的香氣了。

“許教授來了!”有個眼尖的助理喊了一聲。

培根猛地轉過身,手寫筆差點甩飛出去。

他幾步衝到許燃面前,眼神裡帶著一種要把人吃掉的熱切。

“許!你來看這個!快!”

他不容分說,拽著許燃就往白板前拖,“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你說的‘變迴圈’和‘智慧蒙皮’。

我們做不到把材料變成活的肌肉,因為基礎物理不支援……

但,如果我們在它‘出生’的時候,就給它植入一個‘錯誤的記憶’呢?”

許燃目光落在白板上。

一堆狂草般的公式和扭曲的三維圖形,如果是普通工程師來看,絕對以為這是喝多了之後畫的塗鴉。

一個本來應該筆直的渦輪葉片,被畫得像扭麻花一樣歪七扭八。

進氣口的邊緣不是圓滑的流線型,而是反向翹起的。

“有點意思。”

許燃喝了一口茶,指著那個扭曲的角度,“你打算預置形變?”

“沒錯!預變形!”

培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既然金屬在兩千攝氏度和每分鐘三萬轉的離心力下一定會變形,那我們為甚麼要去抵抗這種力量?

我們不如順從它!”

老頭抓過一個完美無瑕的標準葉片模型,重重拍在桌上:“以前我們都在追求製造出來的零件要完美。

錯了!那是靜態的完美!

機器一開動,受熱膨脹,這個‘完美’的形狀就變成了‘垃圾’!

氣密性下降,喘振餘度降低……”

他又指了指扭曲的圖紙:“我們要造一個在室溫下看著像是‘殘次品’的東西!

歪的、斜的、縮水的!

但是,當發動機咆哮到兩萬轉,溫度升到一千八百度的瞬間——”

培根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眼裡的光亮得嚇人:

“這些歪瓜裂棗,會在離心力和熱膨脹的雙重作用下,被‘拉扯’回理論上最完美的幾何形狀!

間隙趨近於零!效率提升5%!”

周圍的華夏工程師們也聽傻了。

這就是老牌工業帝國的底蘊。

只要給他們一點技術火花(303所的列印裝置),這幫在這個行業浸淫了一輩子的老狐狸,立馬就能嗅出最瘋狂的路徑。

這就好比給裁縫一把鐳射剪刀,他馬上就不滿足於做衣服,而是想著怎麼給人的面板做“外掛”了。

“天才的想法。”

許燃放下保溫杯,真誠地鼓了鼓掌。

掌聲沒有半點嘲諷。

能在被降維打擊的情況下,還能迅速調整心態,找出屬於機械結構的極致最佳化方案,培根確實有點東西。

“但是——”

這兩個字一出,培根臉上狂熱的紅暈瞬間凝固了一半。

“但是,許,這理論上可行!這是幾何學的勝利!”

培根急了,“我們做過應力測試,只要列印精度夠高……”

“不是精度的問題,是算力。”

許燃走到一臺正在滿負荷運轉的伺服器前,看著上面蝸牛爬一樣的進度條,“爵士,你知道你在算甚麼嗎?”

許燃手指在螢幕上滑過,“你這不是在算靜力學。

從靜止到三萬轉,溫度從20度飆升到2000度,這一過程中的每一毫秒,材料的楊氏模量、泊松比、熱膨脹係數都在非線性變化。

而且,鈦鋁合金本身是有‘記憶’的,也就是蠕變遲滯。”

他轉過身,看著如遭雷擊的培根。

“要算出這個‘完美的殘次品’形狀,你需要把發動機裡的那一千多個核心葉片,每一個都作為獨立變數。

它們之間的氣流耦合、熱輻射干擾……這是個N體問題。”

許燃豎起一根手指:“以羅羅公司引以為傲的‘颱風’超算,算出一個葉片的預變形模型,需要三天。

整臺發動機?你得算到你孫子那個年紀。”

這才是最絕望的。

我不缺想法,不缺工藝,我甚至知道怎麼做是對的。

但我沒時間。

培根頹然鬆開了拳頭。

是啊,這是一個只有上帝才有時間去玩的拼圖遊戲。

海量的非線性偏微分方程組,根本就是數學設下的禁區。

實驗室裡的氣氛瞬間從沸騰降到了冰點。

就像一群看到金山的礦工,突然發現手裡只有一把塑膠勺子。

“而且,算錯了更慘。”

許燃補了一刀,“哪怕偏差毫米,在兩萬轉下,你的葉片就不會‘被拉回正軌’,而是會直接擊穿機匣,把飛機的翅膀切下來。”

培根長嘆一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眶,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也是……這種級別的拓撲最佳化,或許再過五十年……”

“我也沒說不行啊。”

許燃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還伴隨著一陣噼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

培根猛地抬頭。

只見許燃已經坐在一臺看起來很不起眼的黑色筆記本面前,十根手指快得幾乎看不清殘影。

螢幕上,代表華夏最頂尖工業軟體的【盤古】圖示,正在緩緩旋轉。

“五十年太久,我只爭朝夕。”

許燃沒回頭,“羅羅那邊的資料庫介面你帶著吧?插上。”

“啊?哦!在這!”

培根手忙腳亂地掏出一個加密硬碟,動作笨拙得像個實習生。

資料匯入。

【盤古】系統啟動。

許燃的瞳孔裡倒映著如瀑布般流淌的資料流。

他在給“真理”餵食!

在旁人眼中極其複雜的物理邊界條件,在【盤古】基於光子晶片架構的底層邏輯裡,不過是一堆需要收斂的數字遊戲。

“羅羅的演算法太笨了,居然還在用有限元網格法硬算。”

許燃一邊操作一邊吐槽,“這種動態場,得用‘離散渦模擬’加‘伴隨方程’……

嘖,把熱輻射模組關了,我這裡有現成的查詢表。”

隨著許燃按下回車鍵。

原本大螢幕上需要“算幾百年”的進度條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正在瘋狂變形,蠕動的三維模型。

它在幾秒鐘內,模擬了發動機從點火到最大推力的全過程幾十萬次!

紅色的高溫區域像呼吸一樣起伏,葉片如同在狂風中跳舞的草葉。

“這就是真理的樣子。”許燃靠在椅背上,從兜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

五分鐘。

螢幕定格。

一張看起來怪異無比,甚至可以說是“醜陋”的葉片設計圖。

如果拿給以前的質檢員,會被當場扔進廢品堆。

“拿去列印吧。”

許燃把筆記本一合,“這就是你要的‘完美殘次品’。

資料誤差我控制在原子級,如果你還是列印歪了,那就是你家3D印表機噴頭堵了。”

……

又是這種讓人窒息的死寂。

培根爵士張著嘴,看看螢幕,又看看正在嚼奶糖的年輕人。

他引以為傲的一生經驗、大英帝國百年的航空底蘊,在這個年輕人五分鐘的“順手一算”面前,脆弱得像張紙。

這是技術施捨。

如果沒有這款名叫【盤古】的軟體,他們羅羅就算有了上帝的想法,也造不出上帝的玩具。

“許……”

培根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得厲害,“這款軟體……我是說【盤古】……”

“怎麼,想買?”許燃笑了,“這是非賣品。”

培根的眼神黯淡下去。

“不過——”

許燃把奶糖紙搓成一個小球,“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我可以給羅羅開放【盤古】的一個雲端子埠。

作為交換……”

他指了指培根身後的那群工程師。

“這幫人的腦子不錯,以後每設計一款新引擎,先用【盤古】跑一遍。

當然,產生的所有核心資料,會自動上傳到華夏的伺服器進行‘備份’。

你們沒意見吧?”

備份?

這是把羅羅未來的每一張底牌都明晃晃地擺在華夏的案頭!

這就意味著,從今往後,羅羅設計的任何一款發動機,只要華夏願意,隨時可以復刻,甚至隨時可以找出致命漏洞。

這是在給大英帝國的航空心臟,裝上一個來自東方的起搏器。

培根看著旋轉的【盤古】圖示,又看了看或許能讓羅羅公司續命一百年的“醜陋葉片”。

他是個純粹的工程師,他抗拒不了提升5%效率的誘惑。

如同伊甸園裡的蘋果。

“成交。”

培根緩緩吐出這個詞,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但他隨後挺直了腰桿,眼神裡反而多了一種釋然。

反正臉都已經丟光了,跪著要飯,要來的可是金飯碗,不寒磣。

“明智的選擇。”

許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糖屑,“李叔,茶涼了,再給我續一杯。

等這批零件打出來,讓老王那邊給他們的渦扇-15也加上。

咱們雖然有了好東西,但也別浪費人家英國友人的智慧嘛。”

李援朝在旁邊咧著嘴樂,像個偷到了雞的老狐狸:“那是那是,洋為中用,古為今用嘛!”

看著這一老一少揚長而去的背影,培根突然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只能當這個年輕人的“高階打工仔”了。

但這感覺……怎麼還怪爽的?

畢竟,跟著上帝打工,說出去也不丟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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