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所，發動機風洞實驗室。
這裡是華夏航空工業的心臟，但這會兒，一群加起來好幾千歲的老專家圍著一張巨大的設計圖吵得面紅耳赤。
“扯淡！完全是扯淡！”
說話的是王總師，頭髮花白得像剛下的雪，脾氣卻爆得像點著的煤氣罐，“要在這個尺寸上做到0.6的推重比，還要兼顧民航的靜音？
這在熱力學上就是死衚衕！
你涵道比做大了，那就是個掛在翅膀上的胖子，高速飛起來阻力大得能把翅膀拽斷。
做得小了？
那你等著C929試飛的時候，噪音把機場周圍的居民樓震塌吧！”
“老王，咱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
旁邊一個稍年輕點的副總師打圓場，“李將軍下了死命令，這次的WS-20改型，必須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既要能把幾十噸的大傢伙送上天，又要能突然加速去衝刺，這是戰略需求。”
“戰略個屁！那叫科幻！”
王總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根本不是工程問題，這是讓咱們在這個直徑裡重新發明流體力學！”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流體力學不用重新發明，只需要給它換個‘面板’就行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過去。
許燃走進來，手裡居然沒拿甚麼高大上的模型，而是拿了一塊市場上五塊錢一塊的搓澡巾？
沒錯，就是表面粗糙、帶著紋路的搓澡巾。
“小許院士？”
王總師一見是許燃，火氣壓下去一半，但還是眉頭緊鎖，“你這是……又要給我們表演魔術？
咱們這可是嚴肅的研討會。”
許燃笑了笑，把搓澡巾往昂貴的花梨木會議桌上一扔。
“王老，鯊魚在海里遊得那麼快，為甚麼不粘水？”
王老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因為盾鱗結構，也就是溝槽效應。
微觀溝槽能梳理流體邊界層，減少湍流。”
“對。
那如果飛機引擎的風扇葉片，也長上這層‘皮’呢？”
許燃走到投影儀前，手機輕輕一貼，一張極其複雜的三維模型瞬間懸浮在空氣中。
一片鈦合金寬弦風扇葉片。
乍一看平平無奇，甚至有點醜，表面並不光滑，而是佈滿了像是被貓撓過一樣的細密溝槽。
“這就是我要的‘皮’。”
許燃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我稱之為‘微湍流整流陣列’。
在亞音速巡航，也就是咱們運送大胖子的時候，這些溝槽會像梳頭髮一樣，把原本狂暴的進氣流梳理得順順當當。
進氣效率提升15%，噪音降低40%。
這時候，它就是一個溫柔的大涵道比客機引擎。”
底下的專家們面面相覷。
理論上通，但這工藝……在高速旋轉的鈦合金上刻微米級的溝槽？
那不是用刀刻，是用命去磨啊！
“但是！”
許燃的話鋒一轉，語氣突然帶上了一絲凌厲。
“一旦進入超音速衝刺狀態，激波會讓這些溝槽失效，產生巨大阻力。
這時候，就要靠‘神經’了。”
他手指在模型上一點。
只見葉片的尖端，原本漆黑的複合材料蒙皮，突然像是有生命一樣，“活”了過來。
在虛擬電流的刺激下，薄薄的材料竟然發生了微小的彎曲變形，整個葉片的扭轉角改變了3度。
僅僅是這3度。
在氣流場雲圖上，就像是本來的一堵牆，突然變成了尖刀。
旁通氣流被這種強行改變的幾何形狀粗暴地“擠”進了內涵道核心機，涵道比瞬間被物理壓低！
“這……”
王老的手裡的菸頭燒到了手指都沒感覺，他蹭地站起來，臉貼在投影光幕上，“這不可能！
這……這是壓電陶瓷？
不，壓電陶瓷太脆，扛不住兩萬轉的離心力！
這到底是甚麼材料？”
“它是壓電纖維與碳奈米管的編織體。”
許燃輕描淡寫地丟擲一個重磅炸彈。
【自適應仿生智慧蒙皮】。
“它平時就是一層保護漆，通電之後，它就是肌肉，是神經。”
許燃環視四周，“你們之前的矛盾，是因為你們把葉片當成了死物。
在我的設計裡，這是一臺變迴圈發動機。
它能思考，它能變形，它能根據指令決定自己是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還是一頭咆哮的野獸。”
……
死寂。
這種設計思路，完全顛覆了這些老一輩工程師六十年的認知。
這簡直是作弊！是在用材料學的Bug去卡流體力學的Bug！
如果真的能實現，別說WS-20，就是把這一套用到戰鬥機上……
王老渾身開始顫抖，是極度亢奮後的生理反應。
“小許……”
王老的聲音帶著顫音，“這東西，咱們現在的工業水平……能造？”
許燃從兜裡掏出一個看似像某種黑色布料的邊角料，那是他在實驗室剛弄出來的樣品。
“昨晚在爐子裡烤出來的，剛涼。”
他隨手把那一小塊布料通上了兜裡帶的一節乾電池。
在眾目睽睽之下，原本軟塌塌的布料，瞬間緊繃、硬化，並且向內捲曲成一個完美的空氣動力學弧度，發出一聲輕微的“崩”聲。
這一聲，聽在在座各位的耳朵裡，簡直比世界上最美妙的交響樂還要動聽。
“我把生產工藝拆分成了三百個工序。”
許燃看著眼神狂熱的專家們，“606所不需要搞研發了，現在開始，你們全是工兵。
按照我的圖紙，把它組裝起來，三天。”
“我只需要三天。”
許燃豎起三根手指，“我要讓那個所謂的‘不可能’，在試車臺上變成真正的咆哮。”
這話狂得沒邊了。
但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覺得刺耳。
王老一巴掌拍在副總師背上，差點沒把人拍吐血：“還愣著幹甚麼？聽見沒？
把實驗室那幫還在睡覺的兔崽子都給我踹起來！
所有人！一級戰備！”
“所有的五軸聯動機床全部清空任務！把所有能找到的碳奈米管庫存全部調過來！
財政部那邊要是卡經費審批，老子就去錢部長的辦公室門口上吊！”
整個606所，這臺沉寂了許久的大機器，被許燃的一塊“搓澡巾”和一塊“黑布”，狠狠地踹了一腳油門。
會議結束後，許燃站在走廊盡頭抽風口的位置。
腦海中，系統默默地彈出了一個淡藍色的面板：
【檢測到技術路徑躍遷：已從‘機械紀元’跨入‘仿生智造’。】
【由於宿主引入智慧蒙皮，當前華夏航空動力科技樹，領先西方約：15年。】
【成就達成：鋼鐵之心。】
許燃笑了笑，摘下眼鏡擦了擦。
15年？
不，還不夠。
他看著窗外停機坪上的運-20原型機。
在“透明壁壘”的忽悠計劃裡，這只是一個開始。
既然美國人已經為了不存在的“幽靈戰機”瘋狂砸錢，那自己不如再做一個順水人情。
等到這臺心臟裝進去。
當“鯤鵬”巨獸在幾百米這種不可思議的短距離內旱地拔蔥，然後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直插雲霄時……
那個看衛星影象的史密斯主任，怕是得再多準備幾瓶降壓藥了。
“許燃。”
李援朝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雖然極力掩飾，但老將軍眼裡的激動根本藏不住，“剛收到訊息，美國空軍把他們F-35的下一批訂單砍了一半。”
“哦？”許燃頭也沒回，“改去搞六代機了？”
“對。
他們說如果不搞出能飛3.5馬赫的東西，造再多F-35也是移動靶子。”
李援朝嘿嘿直笑，“這幫傻缺，正往坑裡跳呢。”
許燃戴上眼鏡，轉身。
“這不是坑，李將軍。”
“這叫……只有我能填上的技術鴻溝。他們跳下來，就別想爬上去了。”
許燃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簡瑤發來的微信，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我在食堂打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還熱著。”
許燃身上俯瞰眾生的神性瞬間褪去，煙火氣又回來了。
“走了李叔。”許燃擺擺手，“搞甚麼六代機，不如去搶排骨。”
看著許燃哼著小曲走遠，李援朝愣了半天。
“這他孃的才叫國士！”
“吃著幾塊錢的排骨，操著全世界最頂尖的心！”
夕陽西下，給這棟灰撲撲的大樓鍍上了一層金邊。
實驗室裡的機器轟鳴聲開始響起，像是一頭正在甦醒的東方巨龍，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