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
一間沒有掛牌子的四合院裡,早秋的棗樹落下幾片枯黃的葉子,掉在石桌殘棋上。
李援朝給自己倒了一杯極釅的茉莉花茶,搪瓷缸子上“為人民服務”五個紅漆大字掉了一角。
他吹開漂著的茶葉沫子,眯著眼看對面的許燃。
“你是說,咱們不藏了?”
“不藏了。”
許燃正捏著一顆本來該用來將他一軍的黑車,隨手扔進棋盒裡,發出啪嗒一聲脆響,“李叔,以前咱家裡窮,有點好東西怕被賊惦記,得挖個地窖埋著。
現在不一樣,咱家裡是滿漢全席,你就是把地窖挖穿了也塞不下。”
李援朝樂了,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笑,“那你說咋辦?
那幫西方間諜衛星天天頂在咱們頭皮上轉,我就算給殲-20披件大衣,人家也能把你三圍算個大概。”
“那就給他們看。”
許燃從揹包裡掏出一臺標誌性的黑色筆記本,螢幕一轉。
上面並不是甚麼機密檔案,而是一個介面相當復古的軍事論壇網頁。
紅色的標題置頂——《鐵血大講堂》。
“這甚麼意思?”
李援朝皺眉,那地方他也知道,每天這幫軍迷在裡面吹牛皮,一會兒咱們有了高達,一會兒咱們登陸火星了,假訊息漫天飛。
“戰略威懾這種事,有時候並不需要你真的把導彈拉到大街上游行。”
許燃指著螢幕,“最高的境界,是我想讓他知道甚麼,他就得信甚麼。”
“如果官方釋出,那叫新聞。
如果是一個‘意外’洩露,那就叫情報。”
許燃手指輕敲桌面,節奏明快,“美國人最擅長搞資料探勘。
他們在五角大樓養了一千多個分析師,專門盯著咱們網際網路上的蛛絲馬跡。
既然他們想看,咱們就給他們喂點‘好飼料’。”
李援朝是個聰明人,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你是想搞……戰忽局那一套?
可咱們要是吹牛吹過了,那是給自己招黑。”
“誰說是吹牛了?”
許燃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我說的是真話。
只不過,是未來的真話。”
他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
【代號:“透明壁壘”。】
十分鐘後。
一篇題為《我是成飛看門大爺的遠房侄子,偷拍到了一點好東西》的帖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論壇的深水區。
帖子的語言風格非常“接地氣”,充斥著大量的拼音縮寫和激動的情緒詞,甚至還故意寫了幾個錯別字。
但在這一堆廢話中間,夾雜著三張圖。
第一張,是一架正在爬升的戰機側影。
不是常規的灰黑色,而是在高空極低氣壓下,因為超高速摩擦導致的蒙皮微微泛紅。
這圖不是P的,是系統渲染引擎生成的。
光影、大氣折射率、甚至鏡頭畸變,全都符合物理定律,完美得就像是一張從諾基亞N95裡倒出來畫素模糊的真圖。
關鍵是圖下的引數解說:
“聽我大爺說,這玩意兒在雷達上就是一個點,但飛過去十分鐘後,窗戶才晃。
有人測了下音爆延遲,好傢伙,算下來速度得有3.5馬赫!
而且你看那個尾焰,紫色!純紫!”
美國,弗吉尼亞州,蘭利。
中央情報局的亞洲情報分析中心此刻亂成了一鍋粥。
原本這個時候該喝下午茶的分析師邁克,手裡正拿著一份緊急列印出來的報告衝進主任辦公室,連門都沒敲。
“老大,出大事了。”
史密斯主任正把腿架在辦公桌上,一臉不耐煩:“又是那幫華夏人搞的甚麼新型魚雷?
我就說了,那種東西威脅不到……”
“不,是空軍。他們的新驗證機。”
邁克把幾張放大了數十倍,全是馬賽克的照片拍在桌上,“你看這個激波錐的角度。”
史密斯掃了一眼,還沒當回事,但當視線落在右下角的光譜分析圖上時,他的二郎腿瞬間放了下來,椅子差點翻過去。
“紫色尾焰?”
“是的,紫色。”
邁克聲音發抖,“我們的光譜專家做了還原分析,這種顏色只可能出現在一種情況下。
燃燒室核心溫度超過2400K,且使用了全氮陰離子鹽(N5-)新增劑的高能燃料。”
史密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全氮陰離子鹽。
這玩意兒還在美國實驗室的試管裡,華夏人已經燒著玩了?
“而且,”邁克指著照片背景裡的雲層參照物,“根據積雨雲的高度測算,這架飛機的飛行高度是……米。”
米!
這個高度,除了那一退役的老古董SR-71“黑鳥”,現在的F-22最高也就摸到米出頭。
如果華夏人的飛機在這個高度飛3.5馬赫,那意味著F-22在它面前就是一隻會飛的烏龜,只能看著人家的屁股吃尾氣,連導彈都夠不著!
“會不會是假的?是戰略欺騙?”史密斯畢竟是老狐狸,本能地懷疑。
“我們剛開始也這麼想。”
邁克苦笑,拿出另一份檔案,“但我們在照片的EXIF資訊殘留裡,解析出了一個模糊的裝置編號,指向成飛某保密車間。
最關鍵的是……
這個發帖人的IP地址,雖然經過了十八層跳板,但我們的量子追蹤溯源顯示,源頭和三天前給羅羅公司發警告郵件的地址……
有一段重合。”
“那個警告A380會爆炸的華夏人?”史密斯像是被電打了一下。
只用一份郵件就讓羅羅股票腰斬,讓空客跪地求饒的男人?
如果是他,那就不是吹牛了。
那是死神的預告函。
史密斯抓起紅色電話,手指把按鍵戳得生疼:“接五角大樓!現在!哪怕防長在洗澡也把他給我拽出來!
我們要重估華夏的空中威脅等級……不,直接把等級拉滿!
那是能把我們如果敢升空就當火雞打的東西!”
“讓臭鼬工廠(洛克希德·馬丁高階研發部)把他們那份該死的SR-72方案撿起來!
國會不給錢?把海軍造巡洋艦的錢砍一半給他們!快!”
此時此刻。
四合院裡。
李援朝看著許燃平板上實時跳動的監控資料。
那是美軍專用加密頻道的訊號密度圖,這會兒正紅得像大姨媽,通訊量激增了500%。
“乖乖……”
李援朝咂摸著嘴,像是不認識一樣看著許燃,“你這就發個帖子,老美那邊就炸鍋了?”
“因為他們怕的不是飛機,怕的是‘不可知’。”
許燃關上電腦,神情就像是剛打完一局遊戲的網癮少年,“恐懼源於算力不足。
當他們算出那個‘紫色尾焰’理論上可行,但他們又做不出來的時候,他們的邏輯鏈就崩了。”
“你這一招,叫空手套白狼。”
李援朝豎起大拇指,“但也給我們出了個難題。
牛皮吹出去了,這3.5馬赫的大傢伙,你讓我去哪給你找?
萬一以後真要亮傢伙,咱們拿不出真東西,那不就露餡了?”
許燃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棗樹下,伸手接住一片落葉。
“誰說沒有真東西?”
“李叔,準備好錢吧。
‘看門大爺’嘴裡的3.5馬赫,我還沒造。但這並不代表,我們現在的技術造不出來。”
李援朝的眼睛猛地瞪大,茶缸子裡的水潑出來都沒注意燙:“你說啥?真能造?
那可是把現在的渦扇-15再壓榨一倍的效能!”
許燃回過頭,光影在他臉上切割出硬朗的線條。
“你聽說過……‘會呼吸’的金屬嗎?”
李援朝愣住了:“金屬咋呼吸?成精了?”
“普通的發動機,確實不行。
低速要大涵道比省油,高速要小涵道比甚至渦噴來衝刺。
這兩者在物理上是矛盾的,就像你不能指望一個舉重冠軍去跑百米衝刺。”
許燃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瘋狂,“但如果,這個舉重冠軍在起跑的一瞬間,全身肌肉能重組呢?”
他指了指那棵棗樹,“樹葉知道甚麼時候張開氣孔,甚麼時候捲曲保水。
我們的發動機葉片,為甚麼就要是一塊死鐵?”
“我們要造的,是一顆長著神經系統的心臟。”
“代號我就想好了,就叫‘鯤鵬之心’改。
這次,我要讓那幫美國佬知道,甚麼是工業暴力美學。”
李援朝把茶缸子重重地往石桌上一頓。
“幹!”
“你要多少預算,我去財政部老錢那兒給你搶!就算把他的金庫大門卸下來,我也給你湊齊!”
“不用卸大門。”
許燃把揹包甩在肩上,“這次是空軍買單,不過我建議你去海軍那邊走一圈,老羅估計也會感興趣。
畢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這道理在大海里也通用。”
看著許燃離去的背影,李援朝才發現自己背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這小子。
他是真想把天捅個窟窿啊。
而且,他好像已經拿著補天的石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