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造船廠，1號行政樓的會議室。
“這根本就是物理學上的悖論！”
說話的是701所的老總師王德銘，老爺子拍得桌子震天響，指著投影幕布上一堆密密麻麻的參數列吼道，“海軍的要求簡直是不講道理！
又要給那四個巨大的相控陣雷達供電，又要預留以後上電磁炮的能量介面，還要保證全速航行時能跑到32節？
你們這哪裡是在設計驅逐艦？
這分明是想把一座三峽大水電塞進幾千噸的殼子裡！”
坐在對面的海軍裝備部羅部長也愁得直撓頭，手裡那頂軍帽都快被捏變形了：“老王，你跟我拍桌子沒用啊。
隔壁美國的朱姆沃爾特級，那甚麼DDG-雖然趴窩了，但人家的設計理念在那擺著。
咱們的055是要做‘帶刀護衛’的，更是未來的艦隊旗艦。
要是電不夠用，這雷達開機就得減速，這船造出來還有甚麼威懾力？”
“那也不能違背能量守恆啊！”
王總師急得臉紅脖子粗，“現在的燃氣輪機動力雖然強，透過變速箱傳給螺旋槳，這中間的損耗就不小。
剩下的電還要分給那堆‘電老虎’裝置，變壓整流一大堆，能剩多少？
除非把船體拉長三十米，多塞一臺輔機，否則免談！”
“拉長三十米？”羅部長瞪眼，“隱身設計不就全廢了？那還不如不造！”
會議室陷入了僵局。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吵崩了。
傳統的“動力”與“電力”分家的設計思路，就像是兩條無論如何也並不攏的鐵軌，硬生生卡住了這艘國之重器的龍骨。
“要不……問問那位？”角落裡，不知誰小聲提了一句。
王總師和羅部長同時一愣，隨後眼神都不自覺地飄向了坐在窗邊，正在給一臺高效能膝上型電腦插網線的年輕人。
許燃今天穿得跟個大學生似的，手裡還拿著一罐沒喝完的旺仔牛奶。
聽到大家沒動靜了，他這才抬起頭，把最後一滴奶倒進嘴裡，甚至還吧唧了一下嘴。
“吵完了？”
許燃抽出紙巾擦了擦手，“王老說得對，按現在的路子，055確實造不出來。
哪怕造出來了，也就是個只有花架子的活靶子。”
王德銘苦笑：“你看，連許燃都這麼說。”
“因為你們一直在想怎麼分蛋糕，卻沒想過換個烤箱。”
許燃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回車，“【盤古】工業軟體，啟動。”
巨大的投影屏畫面一閃，瞬間變成了黑底藍線的全息建模介面。
出現在螢幕上的並不是眾人預想中的055大驅，而是一架大家非常熟悉，揹著個大圓盤子的飛機：空警-2000預警機。
“許工，這……”
羅部長有點懵，“咱們不是在聊船嗎？怎麼看起飛機來了？”
“道理是通的。
飛機對重量和空間的敏感度比船高十倍，我給你們看個極致的例子。”
許燃操作滑鼠，三維模型瞬間“炸開”，外殼虛化，暴露出內部複雜的管線和動力系統。
“注意看，我把空警-2000原本的伊爾-76渦扇發動機拆了，換成了兩臺微型化的高功率燃機發電機組。”
隨著許燃的操作，螢幕上的飛機內部瞬間大變樣。
不再有貫穿機身的傳動軸，也沒有複雜的液壓管路。
取而代之的是數根閃爍著銀光的粗壯線纜，像血管一樣連線著全身。
“這是我最近搞出來的一套新玩具，中壓直流綜合電力系統，簡稱‘能量池’。”
“各位請看。”
螢幕進入了模擬對抗模式。
【工況一：全速巡航】
“這時候，除了維持基本飛行姿態，90%的電能直接供給機翼下的電動涵道風扇，飛機飛得快且穩。”
【工況二：發現敵情，開啟最大功率雷達掃描】
畫面中，紅色的能量流瞬間轉向。
原本流向推進器的電流，在秒內被“太阿”的光子晶片截流，智慧分配給了背上的相控陣雷達。
雖然飛機的推力瞬間下降了15%，但巨大的電能讓雷達波束如利劍般刺破長空，瞬間燒穿了百公里外的強電子干擾。
“這……這響應速度？”
搞了一輩子電氣化的老專家猛地站了起來，眼鏡都歪了，“怎麼做到的？
這麼大電流切換，沒燒接觸器？沒產生諧波震盪？”
“因為根本沒有機械開關。”
許燃淡淡一笑，指著螢幕上那些發亮的節點，“我用的是碳化矽晶體做的固態斷路器，配合全艦……
哦不，全機能量統一調配演算法。
對於這套系統來說，電就是水。
水往哪流，閥門說開就開，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
“動力就是電力，電力就是武器。”
許燃合上筆記本，目光灼灼地看著羅部長和王總師，“這就是我要給055裝的‘心臟’。”
“咱們現在的船，燃氣輪機只管轉螺旋槳，發電機只管點燈開雷達，各幹各的，互相扯皮。
那是上個世紀的玩意兒。”
許燃走到白板前，刷刷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把發動機、推進電機、雷達、垂髮系統、甚至未來的鐳射炮全圈了進去。
“在我的設計裡，四臺QC-280燃氣輪機不做別的，就是發電。
發出來的電全部匯入這個‘能量大池子’。”
“羅部長，您想要32節航速？
行，不開炮的時候，所有電全給推進電機，甚至能飈到35節去兜風。”
“王老，您擔心雷達沒電？
一旦進入戰位，智慧中樞會在幾毫秒內，把原本用來跑路的一半電量‘搶’過來，全部灌進雷達和未來的電磁炮裡。
那時候這船可能跑得慢點，但只要火力猛，誰敢跟它貼臉？”
會議室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甚麼技術改進？
這是把海軍艦船設計的地基給掀了，重新蓋了一座摩天大樓。
“美國人的DDG-1000不就是想搞這個，結果最後癱在半路了嗎？”
有人小聲嘀咕，“那整合難度……”
“他們癱是因為他們的電網是個‘弱智’。”
許燃毫不留情，“他們用的是落後的交流電技術，頻率同步能把他們逼瘋。
我用的是直流電，還是中壓直流。
而且，我有全世界最好的腦子，‘太阿’光子晶片來管這個家。”
王德銘總師盯著“全艦綜合電力流向圖”的畫面，眼神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狂熱。
他彷彿看到了一頭不再受機械束縛的深海巨獸。
不需要再為了佈置巨大的傳動軸而犧牲艙室空間，不需要再為了該死的變速箱噪音而頭疼。
只要一根電纜透過去，哪裡需要哪裡就有動力。
“許工，”王德銘嗓子有點啞，“這套系統的冗餘度怎麼樣？要是中了彈……”
“問得好。”許燃打了個響指，“‘盤古’，模擬中彈。”
螢幕上的虛擬055左側突然被一枚模擬導彈擊中，兩個動力分割槽瞬間標紅下線。
要是以前的船，這時候大機率就全艦癱瘓了。
但在這個畫面裡，剩餘的電流瞬間自動改道，像繞開堵車路段的水流一樣，透過備用迴路重新為關鍵的武器系統供電。
除了航速掉了幾節，那門1130近防炮的射速連哪怕一赫茲都沒降。
羅部長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狂喜，“這簡直就是在海上造了一座移動核電站，順便裝了幾門炮！”
他一把抓住許燃的手，那力道，恨不得現在就給許燃頒個一噸重的獎章：“許燃同志！你就是咱們海軍的首席電工！
這方案，不用再論證了，我這就打電話給總部！誰反對我就去誰家門口堵著！”
王總師也是一臉激動地開始收拾桌上的舊圖紙，動作利索，像年輕了二十歲：“快！把那些搞傳動軸的小子都給我叫回來！
改圖！全改！把機械艙全部改成電池艙和電機艙！”
許燃被一群熱情過度的老頭圍在中間，衣服都被扯歪了，只能無奈地舉手投降：“哎哎，別晃，再晃暈船了……
對了，這系統上艦還有個小問題，那個為了散熱，海水泵的功率得加大……”
沒人在乎那些細節了。
所有人都知道，當這艘055下水的那一刻，它將領先對岸自詡為“海上霸主”的國家，整整半個時代。
“全電推進啊……”
許燃趁著大家去搶電話彙報的功夫，終於溜到了門邊。
他看著窗外黃浦江上忙碌的船塢，腦海裡的系統面板彈出一行字：
【專案“海神之矛”核心節點已確立。海軍戰力提升指數：+25%。】
【下一階段需求：當戰艦擁有了無限的電力，卻因為地球曲率看不到地平線下的敵人，那依然是盲人騎瞎馬。】
許燃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船有了，電有了，炮也管夠。
但剛才在模擬資料中，他發現了一個隱患。
當天網衛星受到極端空間天氣干擾，或者是敵人動用大規模反衛星武器時，這些高度資訊化的戰艦，有可能會因為失去“眼睛”而威力大減。
“看來光有天上的衛星和地下的船還不夠。”
許燃眯起眼睛，視線穿過雲層，似乎看向了那兩萬米以上，空氣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平流層，“得在那個連鳥都飛不上去的地方，掛幾盞永遠不滅的燈籠。”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空軍那位“想把資料鏈當遊戲玩”的參謀長打來的。
“許工！你要的空軍特供煙我給你弄到了！
但你得先來趟西北。
咱們的無人機編隊，飛稍微高點就喘不上氣，飛得低了又怕被打。
這高空通訊中繼的活兒，不好乾啊！”
許燃樂了。
這算不算是剛把海軍的“插線板”接好，就要去給空軍修“路由器”？
“行。”
許燃對著電話那頭說道，語氣裡透著讓人安心的自信，“我這就帶個‘大個兒的’過去。
保管以後哪怕是在月球背面打仗，你們的wifi訊號都是滿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