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深秋的霧氣籠罩著這座安逸的城市。
但成飛集團的二號會議大廳裡，空氣乾燥，像是一根划著了的火柴，隨時能炸。
會議桌兩側，一邊是穿著深藍色作戰服，肩扛金星的空軍領導，滿臉寫著“急不可耐”；
另一邊是一群頭髮花白，戴著厚底眼鏡的航天系統鑑定專家。
每個人手裡都捏著厚達三百頁的《軍用飛機定型鑑定規範》，臉上寫著“雷打不動”。
“老劉，我不聽你那些彎彎繞。”
空軍的一位副司令把茶杯磕得當當響，“上面催得緊，南邊也不安生，那群像蒼蠅一樣的F-35隔三差五就來晃悠。
我的兵等著新槍換舊炮，你現在告訴我，定型還需要一年？”
被點名的劉總師，國內結構強度的泰斗，無奈地攤手：“司令，我也想快。
但‘飛鯊’的升級版，暫且叫它殲-10C吧，改動太大了。
進了‘太山’引擎，用了新材料，結構應力點全變了。
按規矩，得做全機靜力破壞試驗，還得飛五千小時的疲勞試飛。
少一個小時，我都不能籤這個字。
這簽字筆看著輕，我不也沒辦法嘛，人命關天。”
道理是這個道理。
科學來不得半點虛假，以前咱們發動機不行，只能靠多做試驗去堆資料，那是笨辦法，也是沒辦法。
“一年……”副司令咬著後槽牙，“等一年黃花菜都涼了！”
角落裡，正在手機上劃拉著消消樂的許燃，這時候把最後一行方塊消除，手機揣兜裡，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嘎吱”聲，打斷了屋裡的爭執。
“各位，能不能聽我說兩句？”
劉總師推了推眼鏡，看著這個年輕的“國士”，語氣稍微緩和了點：
“許總工，這裡是定型會，我知道你在搞雷達和發動機是把好手。
但這機身結構強度是力學範疇，得講實證，不是敲幾行程式碼就能搞定的。”
“實證？”許燃走到投影幕布前，拔掉了播放PPT的插頭，換上了自己的。
螢幕一閃，出現了一個全黑的介面，中間懸浮著一架由無數光點組成的幽藍色戰機模型。
仔細看，那些光點還在微微顫動，像是有了生命。
“劉老說的沒錯，確實得講實證。
傳統方法是把真飛機綁在鐵架子上，像拉麵條一樣用液壓機去拉，直到拉斷為止，對吧？”
許燃雙手撐在桌上，目光掃過那群專家，“這法子確實穩，但有個問題：太溫柔了。”
“溫柔？”
一個搞金屬疲勞的專家忍不住笑出聲，“許總，那可是幾十噸的拉力，能把鋼樑崩斷，您管這叫溫柔？”
“那就是撓癢癢。”
許燃沒給面子，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回車，“你們擔心新材料的疲勞特性？
覺得‘原子刺繡’碳纖維經不住折騰？
行，今天我就讓各位看看，甚麼叫真正的‘暴力美學’。”
螢幕上的資料瞬間暴漲。
【測試專案：極端應力載入】
【工況一：全速突防遭遇20倍音速微隕石撞擊（模擬高超音速破片）】
畫面裡的虛擬殲-10C正以超音速狂飆，突然，一道亮光砸在左側機翼根部。
不是好萊塢電影裡的火球特效，而是真正的物理模擬。
每一根碳纖維的斷裂，基體樹脂的粉碎，衝擊波順著翼梁傳遞的每一絲震顫，都被“盤古”的後臺核心以前所未有的算力解算出來，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看這兒。”
許燃拿鐳射筆指著機翼缺口，“這裡斷了百分之四十。
按劉老您的金屬理論，這時候翼梁該發生塑性屈曲，然後這飛機就變成空中煙花了。”
但畫面並沒有變成煙花。
紅色的高應力區域像是有意識一樣，順著特殊的編織紋理迅速擴散到了機身整體。
雖然機翼耷拉了下來，但剩下的百分之六十結構依然頑強地鎖死，並沒有發生連鎖崩塌。
“因為它是編出來的。”
許燃的聲音冷冽，“每一根纖維都和另一根咬合，斷一根，力就傳給十根。
只要不把你腰斬，它就能飛。”
還沒等專家們消化完這衝擊性的一幕，螢幕畫面又是一轉。
【工況二：核爆環境電磁脈衝（EMP）掃蕩】
沒有任何聲音，只有螢幕上一陣雪花亂閃。
如果是傳統戰機，這時候裡面的電子裝置早該變成烤地瓜了。
“傳統鑑定還得把飛機推到無回聲室裡照一個月雷達波。”
許燃看著劉總師，“但你們照不出這個強度。”
畫面恢復清晰。
只見這架“虛擬戰機”表面流動著一層奇異的光膜。
光子晶片構建的火控系統在數百萬伏特的感應電流衝擊下，依然閃爍著代表正常的綠光。
甚至因為光路的特性，它把那些有害的能量導流到了翼尖的放電刷上，“滋滋”地打著火花，像是在挑釁。
“最後，是各位最關心的過載。”
【工況三：飛行員昏迷，飛控鎖死，持續過載15G】
“瘋了！”一位老飛行員驚叫出聲，“人早壓成餅了！”
“人是受不了，但我只想看看飛機受不受得了。”
畫面中，這架殲-10C正在做著違揹物理常識的極速盤旋，機身被拉出了一個誇張的弧度，肉眼可見的形變。
儀表盤上的過載數字跳到了。
紅色的警報狂閃，機身發出“咯吱”模擬聲。
劉總師死死盯著翼身融合處，那是應力最集中的地方。
以前的殲-10A如果不小心拉過9G，回來都得大修探傷。
一分鐘……兩分鐘……
當許燃按下暫停鍵時，螢幕上的模擬資料顯示，機體結構損傷率：%。
也就是掉了點漆。
“碳纖維是不會屈服的。”
許燃淡淡地說道，“只要不超過它的極限，它甚至沒有金屬疲勞‘積累’的過程。
你要麼直接掰斷它，要麼它就永遠跟你槓下去。”
會議室裡安靜得連電流聲都能聽見。
劉總師摘下眼鏡，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神複雜。
作為跟金屬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他感到了時代拋棄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這簡直就是拿著顯微鏡在看一場分子的戰爭。
“這種‘數字孿生’……”劉總師聲音有些啞，“可信度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許燃伸出一根手指，“剩下的零點一，我允許你們挑三架樣機，按照關鍵節點去飛一飛，驗證一下資料是不是能對上。
如果對不上，我個人的科研經費，全賠給空軍。”
“好！”
副司令猛地一拍大桌子，震得茶杯蓋子亂跳，“甚麼叫科技興軍？這就是！
我看行！
以後咱們別叫甚麼定型鑑定規範了，就叫‘許氏鑑定法’！
把這個標準給定死！”
劉總師也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從今天起，“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試飛日子結束了。
華夏的戰機，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像下餃子一樣鋪滿藍天。
“一個月。”
許燃豎起一根手指，“給我一個月，我把這幾臺電腦算出來的報告給你們。
然後你們就可以開生產線了。”
他轉過頭，看著還在發呆的生產廠長：“哦對了，廠長，流水線儘量搞快點，別到時候天上飛行員不夠用。”
屋裡鬨堂大笑。
壓抑在每個人心頭的緊迫感，此刻化作了只有自家人才懂的爽朗。
就在這歡樂的氛圍中，許燃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海軍裝備研究所的資訊，內容簡短卻透著焦急的味兒：
【054B護衛艦心臟病犯了，喘振，速來救火。】
許燃挑了挑眉，收起手機。
空軍這邊的麻煩剛解決，海軍那邊又喊餓了。看來這“保姆”當得還挺稱職。
“各位先忙著，我去趟魔都。”
許燃朝眾人揮了揮手，背影利索，像是剛打完一場勝仗去趕下一場的將軍，“有人喊我去給船看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