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樟宜海軍基地以南五十海里,馬六甲海峽的咽喉。
這地方平日裡繁忙得像下班高峰期的京城三環,數千艘巨輪把這條窄窄的水道塞得水洩不通。
但今天,這片海域安靜得有些詭異。
幾艘掛著星條旗的瀕海戰鬥艦和幾艘掛著膏藥旗的掃雷艇,正如鬼魅一般,把控著幾個關鍵的深水航道入口。
他們沒開炮,也沒設卡,就是那是“例行演習”。
演習區域“恰好”封鎖了吃水深度超過九米的所有安全航道,只留下兩條貼著礁石區的所謂“備用航道”。
“瓦良格”號就在十海里外徘徊。
拖船已經不敢動了。
“欺人太甚!”
臨時指揮部裡,劉總工看著海圖,拳頭砸得桌子上的茶杯亂跳,“那兩條備用航道水深標註是12米,按理說夠走。
但誰不知道這一帶海床變化快?稍微有個暗礁或者沉船,咱們這船底子就得開瓢!”
“他們就是賭我們不敢走。”
老王眼紅得像是幾天沒睡,“衛星雲圖顯示這幾天有風暴。
再不透過,等浪湧上來了,這麼大的船體在狹窄水道里就是個活靶子。”
“聯絡外交部了嗎?”
“聯絡了!美國人說演習還要三天。
新加坡方面打太極,說是公海航行自由,他們管不了。”
屋裡一片死寂,只有雷達螢幕運轉的嗡嗡聲。
這就像是你剛跑完了馬拉松,眼看著終點線就在前面,結果有人在那挖了個坑,還讓你閉著眼跳過去。
角落裡,許燃正低著頭在看起來像小霸王遊戲機的特製終端上飛快地敲打著程式碼。
“李叔,氣象資料準嗎?”
“準,三個小時後,強對流天氣就要下來了。浪高能到四米。”
“三個小時啊……”許燃停下手指,伸了個懶腰,“夠咱們聽個響了。”
“聽響?”老王一愣,“甚麼意思?你要炸魚?”
“差不多吧,只不過這魚比較金貴。”
許燃拿起對講機,頻道調到了負責外圍護航的中遠海運船隊頻道。
他的聲音透過電流,顯得格外冷靜,透著讓人盲目信服的力量。
“張船長,我是許燃。
還記得你們船上前幾天裝上去的兩百個‘海鮮保鮮箱’嗎?”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是一個粗獷的嗓音:“許顧問,記得!
但我到現在都不明白,這裡頭裝的是啥?死沉死沉的,還不讓晃。”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需要你們把它扔海里。”
“扔哪?”
“就扔那條所謂的‘備用航道’裡。
給我從頭扔到尾,就像是在……在往火鍋裡下蝦滑。”
指揮室裡的人全懵了。
“許燃你瘋了?那些箱子……我如果沒看錯入庫單的話,那裡面是一次性主動聲吶浮標?
一個就十幾萬!兩百個……”
劉總工快速心算了一下,臉色慘白,“三千萬?你就為了扔著玩?”
“不是扔著玩,這叫‘飽和式海底地形測繪’。”
許燃走到海圖前,用手指在蜿蜒曲折的備用航道上畫了一道紅線。
“美國人給的那些航海圖,誰信誰是傻子。
他們在航道底下肯定做了手腳,比如拖了兩艘舊船沉在那,或者人工堆了礁石。
咱們要是靠艦載的那點聲吶慢慢摸,風暴來之前根本摸不完。”
“所以?”
“所以,我就用錢把這條路砸亮。”
許燃眼裡閃爍著瘋狂而理性的光芒,“兩百個聲吶浮標同時入水,組成陣列。
三十分鐘內,這條航道每一條螃蟹腿長甚麼樣,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人民幣玩家的打法。”
……
半小時後。
美國“獨立”號瀕海戰鬥艦上,艦長米勒正翹著二郎腿喝咖啡。
“艦長!華夏人的商船隊動了!”
“哦?他們敢硬闖演習區?”米勒不屑地放下杯子。
“不……他們在……扔垃圾?”
雷達兵一臉懵逼,“幾百個不明物體被扔進了C區航道。
這……這是要填海造陸嗎?”
米勒皺眉拿起望遠鏡。
只見幾艘巨大的集裝箱船像是在播種一樣,噗通噗通往下扔東西。
海面上瞬間漂浮起密密麻麻的黃色浮筒。
緊接著。
沉悶,連綿不絕的聲波脈衝聲在水下響起。
不是一聲兩聲,是幾百個大嗓門同時在水下嘶吼。
“滴——!嗡——!!”
“該死!是主動聲吶!高功率的!”
聲吶兵突然慘叫一聲,把耳機甩飛,“我的耳朵!這種強度……這幫瘋子在水下開演唱會嗎?!”
米勒臉色大變。
他突然明白華夏人在幹甚麼了。
這根本不是常規操作,這是用絕對的資源密度換取絕對的時間效率!
與此同時,許燃面前的螢幕上。
原本漆黑一片的海底3D模型,隨著無數個資料點的匯入,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點亮。
綠色的線條像是在編織一張網,將泥沙、岩石、還有……
“那是怎麼回事?!”
老王指著螢幕上一處不起眼的轉彎點,“水深……只有八米?”
就在綠色的網格圖中,清晰地顯示出一坨巨大的金屬陰影。
看起來像是一截被鋸斷的石油鑽井平臺廢料,陰險地橫在航道正中央。
要是沒掃出來,瓦良格一拐彎,絕對得把自己肚子劃開個大口子。
“藏得挺深啊。”
許燃冷笑,“美國人的‘土木工程’幹得也不錯。”
“既然看見了,那就好辦了。”
許燃手指飛快輸入修正引數,一條金色的線條在錯綜複雜的礁石群中像一條靈動的蛇一樣鑽了過去。
“所有拖船注意,航向修正!
向左舵05,避開‘大垃圾’。
航速節。
聽我口令,咱們給美國人表演個‘穿針引線’!”
巨大的瓦良格號動了。
這一次,她不再猶豫。
在老船長看了都要手心冒汗的複雜水道里,在看不見的驚濤駭浪和人為陷阱上,這個生鏽的巨人走出了T臺模特的精準貓步。
左轉,右轉,微調。
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了米。
船底距離足以致命的金屬廢料,只差了不到兩米。
但這兩米就是生與死的距離,是真理與陰謀的鴻溝。
當瓦良格號龐大的身影終於從礁石區的陰影中鑽出來,衝進開闊的南海海域時。
遠處一直等著看戲的米勒艦長,手裡的咖啡杯徹底涼了。
“他們……怎麼做到的?”
他喃喃自語,“那種航道,就連我們的核潛艇都要小心翼翼……
他們開著個幾萬噸的廢鐵,就這麼溜過去了?”
“長官,那些浮標……他們好像不打算回收了。”
海面上,立下了大功的黃色浮筒,就像是被拋棄計程車兵,在海浪中起伏。
“不回收?”米勒咬著牙,“這得多少錢?”
這確實是錢,但這錢花得是真他孃的值。
轟——!
天空突然劃過一道閃電。
暴風雨如期而至。
但瓦良格號已經衝出了那片死地。
與此同時。
遠處的雨幕中,突然亮起了幾道耀眼的光柱。
那是軍艦的探照燈。
一聲悠長、雄渾,甚至帶著幾分哽咽的汽笛聲穿透了雨幕和海浪。
“嗚——!!!”
老王、劉總工,甚至連一直保持淡定的許燃,都在一瞬間衝到了舷窗邊。
三艘塗著銀灰色海軍塗裝的華夏軍艦,正劈波斬浪而來。
167“深圳”號驅逐艦,是真正的家裡人。
不需要任何無線電通訊。
三艘軍艦極為默契地分開波浪,迅速佔領了護航陣位。
剛才還在遠處得瑟的幾艘美日艦艇,在看到這一幕後,極其識趣地關掉了火控雷達,默默轉向離開。
誰都看出來了,三艘華夏軍艦已經開啟了導彈發射蓋板,那是“誰敢動一下試試”的決絕。
對講機裡傳來了華夏海軍的聲音,清晰,有力,砸在許燃的心上:
“這裡是華夏海軍167艦,奉命接護……親人回家!”
“辛苦了!剩下的路,我們來護航!”
老王這輩子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但在這一刻,這位硬漢捂著臉,蹲在甲板上哭得像個孩子。
許燃站在雨中,任憑雨水打溼他的鏡片。
他摘下眼鏡,隨意地在花了兩千美金買的西裝袖子上擦了擦,然後重新戴上。
【叮!檢測到國之重器歸位。主線任務‘大國基石’階段性完成。
獎勵:系統積分點。開啟下一階段科技樹:全球實時遙感衛星網路技術(入門)。】
“衛星網路?”
許燃聽著腦海裡的聲音,看著眼前終於能夠挺直腰桿航行的瓦良格號。
“是啊。”
他抬頭看向厚厚的烏雲,彷彿那是一道遮住視線的帷幕。
“這次咱們是靠錢砸開的水路,但下次……”
許燃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欄杆,像是立下戰書的節奏。
“我要在天上,給咱們掛上一盞不管多大風雨都吹不滅的燈籠。”
“到時候,別說甚麼馬六甲,就是太平洋海底有幾隻皮皮蝦,老子都要看得一清二楚。”
瓦良格號隨著巨浪起伏,發出一聲似乎是歡愉的金屬迴響,像是巨龍復甦前的第一次長吟。
而在它身後,一連串沒來得及回收的聲吶浮標,正在逐漸沉入海底。
它們不僅指明瞭路,更像是留在這裡的一塊塊墓碑,屬於“強權封鎖”時代的墓碑。
時代,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