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天乾燥得要把人抽成乾兒。
303所的絕密會議室裡，加溼器冒著白煙，但這絲毫緩解不了屋裡劍拔弩張的氣氛。
航天科技集團的幾個老專家坐在長條桌對面，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牆上的大螢幕正放著一張模糊得像馬賽克拼圖的照片。
“這就是咱們的‘天眼’？”
李援朝指著那張照片，指關節把桌子敲得梆梆響，“瓦良格還在海上飄著，咱們想看一眼美國人的動向，結果傳回來的圖就是這？
我還以為是在看我的白內障片子！”
照片上是一片灰濛濛的大海，勉強能看出幾個白點，分不清那是航母還是個大號的垃圾堆。
“李將軍，沒辦法啊。”
一位滿頭白髮的老院士摘下眼鏡，一邊擦一邊嘆氣，“咱現在的‘資源一號’用的是CCD相機，解析度只有20米。
美國人的‘鎖眼’都幹到分米級了。
而且咱們這還是光學遙感，海上雲層一厚，啥都看不見。”
“那就搞更好的！”
“我也想搞，但這東西……”老院士苦笑，“核心的高光譜CMOS感測器，還有配套的資料高速壓縮晶片，都在瓦森納協定的禁運名單首位。
特別是高光譜成像，能透過光譜分析出物質成分，那可是現在的‘皇冠上的明珠’。
咱們自己搞，至少還得五年。”
“五年？”
坐在角落一直轉筆的許燃突然笑了一聲，在死寂的會議室裡顯得特別刺耳。
“小許，你有話就說，別陰陽怪氣的。”李援朝把煙盒扔過去。
許燃穩穩接住，沒抽，就在手裡捏著玩：“五年？要是真等五年，黃花菜都涼透了。
CMOS咱們確實沒有工業級量產的，但這玩意兒，原理不就是個光電轉換嗎？”
“小許同志，話說得輕巧。”
老院士有點不高興了，“這要是換個電阻電容我也不說了，那是要上天的高靈敏度探頭！
一點雜波就能把資料全毀了。”
“要是咱們用的不是航天級的探頭呢？”
許燃突然站起來，從包裡掏出一份看起來花花綠綠的傳單，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眾人湊過去一看，全懵了。
《華安醫療器械有限公司倒閉清倉大甩賣——早癌篩查光譜儀，您的健康守護神》。
“胡鬧！”
老院士氣得鬍子都在抖，“許燃！這都甚麼時候了！
我們在討論國家安全，你給我們看推銷小廣告？”
“您別急著罵人啊。”
許燃指著傳單上那行不起眼的小字，“看見沒？
‘基於多頻段生物光譜分析技術，可識別0.1毫米癌變組織成分’。
這家公司的老闆是個瘋子，為了追求極致靈敏度，他在實驗室手搓了一種用銦鎵砷做的感測器，靈敏度比美國陸地衛星七號上的那個還要高兩個數量級。”
“但他失敗了。”
許燃聳聳肩，“因為這東西太靈敏了，人只要稍微喘口氣，體溫波動都能把成像給干擾了。
做不了醫療，公司就破產了。”
老院士愣住了，也是搞技術的，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你是說……他在常溫下因為熱噪嘴太大沒法用？”
“對，但如果在太空中呢？”
許燃打了個響指，“那可是零下幾百度的天然大冰箱。
熱噪聲？那就是個笑話。
只要把這‘失敗’的醫療探頭往衛星上一掛，再加上黑匣子裡我之前扒拉出來的非對稱加密壓縮演算法——”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帶著要把天都捅個窟窿的狂熱。
“咱們能在三個月內，送一顆專門給地球做‘切片檢查’的怪胎上去。”
……
三個月，這話說出去連許燃自己都有點心虛。
但他沒得選。
瓦良格回來只是開始，接下來的大國博弈，全是視距外的戰爭。
誰看不見，誰就是聾子瞎子。
為了搶時間，許燃幾乎是住進了那家快倒閉的醫療器械廠。
廠子就在亦莊的一個破倉庫裡，老闆叫張大成，是個只會鑽研技術的理科男，這會兒正捧著泡麵哭。
“許總，這……這也行？”
張大成看著本來是用來給病人查胃癌的探頭，被一群穿防靜電服的軍工人員像伺候祖宗一樣裝進了一個巨大的金屬鈦殼子裡，“我這就是個看病的傢伙事兒，您非說能看地球？”
“怎麼不能看？”
許燃這會兒正趴在操作檯底下接線，頭都不抬，“你想想，那是給地球看病。
看看哪裡有鐵，哪裡有銅，哪裡有……不乾淨的東西。
原理一樣。”
除了感測器，最難的是資料傳輸。
高光譜的資料量是普通照片的一百倍，按現在的頻寬，拍一張照片得傳一天。
這就輪到那臺B-2轟炸機的“遺產”發威了。
許燃晚上把系統積分全砸在了【演算法最佳化】上，把黑匣子裡的壓縮邏輯拆了個底朝天。
他發現美國人其實早就搞出了這種類似“分形壓縮”的變態技術，只是捂著不用。
“還是太保守了。”
許燃一邊敲著鍵盤，螢幕上瀑布一樣的程式碼正在瘋狂流淌，“這種壓縮率……才80%？
我給你幹到95%，而且誰要是想解密，CPU燒了也解不開。”
就這樣，充滿了“山寨”氣息、核心部件來自醫療廢品、演算法卻是這星球上最頂級的怪胎衛星，就在這個漏風的倉庫裡拼湊成型了。
……
太原衛星發射中心。
隨著“長征”火箭震撼天地的轟鳴，代號“資源二號-A”的衛星刺破蒼穹。
但這顆星上天，靜悄悄的。
沒報道，沒直播，就連內部代號都是掛在農業部的“農作物估產實驗星”名下。
美國那邊雖然監測到了發射，但也沒當回事。
“估產？大概是華夏人想看看今年的小麥收成吧。”
美國國家偵察局（NRO）的分析員喝著咖啡，“低軌小衛星，帶個幾百公斤的載荷，能裝甚麼好東西？
連我們十年前的‘長曲棍球’都不如。”
論斷下了還沒過24小時。
南半球，澳大利亞。
正午的陽光炙烤著皮爾巴拉地區紅褐色的土地。
這裡是必和必拓（BHP）和力拓兩大礦業巨頭的自留地，也是全世界最大的鐵礦石產區。
他們控制著產量，控制著價格，像吸血鬼一樣趴在華夏鋼鐵企業的脖子上吸血。
就在此時，距地面600公里的軌道上，“資源二號-A”就像個拿著顯微鏡的大夫，悄無聲息地路過。
源自“查胃癌”的超級敏感探頭，瞬間捕捉到了地面反射回來的海量光譜資訊。
氧化鐵的紅、赤鐵礦的暗紫、甚至埋在地下幾百米的磁鐵礦那微弱的磁異常帶來的光譜畸變，在許燃的演算法下，像被剝了皮的洋蔥，一層層地展現在螢幕上。
京城，測控大廳。
大螢幕亮起。
不是普通的高畫質照片，而是一張色彩斑斕的“色塊圖”。
“這是……”
農業部的一個觀察員傻眼了，“咱們的小麥呢？這一塊塊紅的藍的是啥？”
許燃坐在主控位上，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這是錢。”
他輕輕敲擊鍵盤，放大其中一個色塊，“澳洲紐曼山礦區。
必和必拓一直宣稱這一片是品位只有58%的貧礦，需要巨大的成本開採，所以要漲價。”
螢幕上跳出一串分析資料，是根據特定波段反射率算出來的物質純度。
【檢測到高純度赤鐵礦，預估品位68%以上，埋深20米，易開採。
預估儲量：2.5億噸。】
“而且，看這裡。”
許燃的手指滑向另一片被標註為“荒地”的區域，“他們在這個新勘探區瞞報了一個巨大的富礦帶。
好傢伙，這是攢著私房錢，想等咱們鋼廠斷頓了再拿出來高價賣啊。”
大廳裡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看小麥？這分明是透視眼看著人家保險櫃裡的金條！
“這圖……”
李援朝看著詳細得令人髮指的礦產分佈圖，呼吸都急促了，“許燃，你要這圖有甚麼用？”
“用處大了。”
許燃靠在椅子上，拿出一根從張大成那裡順來的火腿腸剝開，“我聽說，最近國際鐵礦石期貨在瘋漲？
咱們這圖，要是‘不小心’落在《華爾街日報》或者幾個大空頭的桌子上……”
兩天後。
國際大宗商品市場突然發生了雪崩。
起因是一份在暗網上流傳的、隨後被幾個權威地質機構證實的“澳大利亞皮爾巴拉地區真實礦藏光譜分析報告”。
報告裡，必和必拓所謂“資源枯竭、成本上升”的謊言，在那張連地下幾十米有甚麼石頭都看得清清楚楚的“CT圖”面前，像個笑話一樣被戳穿。
明明應該在地底深睡的富礦，被標記了經緯度，赤裸裸地掛在網上。
【華夏掌握上帝之眼？】
【礦業巨頭涉嫌嚴重虛假信披！】
股市反應最誠實。
必和必拓和力拓的股價在開盤半小時內熔斷兩次，數千億美金的市值蒸發得連個響兒都沒聽著。
原本囤積居奇的國際炒家，褲衩子都虧沒了。
而華夏鋼鐵協會談判代表的桌上，第一時間就收到了許燃傳真的這份“底牌”。
原本傲慢無比的澳洲人，看著那張圖，冷汗把襯衫都浸透了。
談判？還談甚麼？
底褲都被人看光了，這價格要是再敢往上抬一分錢，就是把把柄往人家手裡送！
……
“嘖嘖嘖。”
許燃看著新聞裡跳水的K線圖，心情大好。
系統面板上，積分的數字正在瘋狂滾動。
這可比單純造武器賺積分快多了，這種用科技直接干預全球經濟脈搏的手段，被系統判定為“S級國運干涉”。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利用技術手段打破資源壟斷。
成就達成：大地透視者。獎勵積分點。
解鎖新圖紙：微型高超音速飛行器熱障塗層（M88魔改專用版）。】
“喲，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
許燃關掉滿屏飄紅的股票軟體。
他悄悄讓國內幾個國資基金去做空了，這一波是真的把未來幾年的研發經費都賺出來了。
礦也看了，錢也賺了。
接下來，該輪到還在303所倉庫裡趴著的法國心臟，M88發動機了。
“皮埃爾先生應該快到了吧？”許燃自言自語，眼神看向門外。
“這一次，咱們不光要當上帝，還得當一回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