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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先行桑海

2026-01-26 作者:無怨無悔xzl

馬蹄踏碎秋日殘陽,一百騎如黑色閃電劃過官道,捲起漫天煙塵。

秦天一馬當先,青色武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未著甲冑,只腰間一柄定秦劍,但縱馬疾馳間,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勢。身後,玄影、墨塵、周文緊緊跟隨,再後是九十七名天樞精銳,皆是從各營挑選的好手,修為最低也是先天初期。

他們離開東巡車隊已兩個時辰,此刻距離咸陽已有一百五十里。

“將軍,前方是驪山。”玄影策馬上前,與秦天並轡而行,“過了驪山,便是函谷關,之後就進入東方諸郡了。”

秦天點頭,目光掃過遠處巍峨山影。驪山乃秦皇陵所在,嬴政登基之初便開始修建,至今已三十餘年,徵發民夫數十萬,山腹幾乎被掏空。即便隔著這麼遠,他也能感應到山中瀰漫的濃郁死氣與怨念——那是數十萬勞役者的亡魂在哀嚎。

“繞過去。”秦天淡淡道,“不要驚動陵寢守衛。”

隊伍轉向,從驪山南麓繞行。

夜幕漸漸降臨,秋夜寒涼。秦天下令在一處背風的山谷紮營休息。天樞精銳訓練有素,不過一刻鐘便搭起簡易營帳,生火造飯,佈置暗哨。

主帳內,秦天攤開桑海城的地圖。

這是一幅極為精細的輿圖,不僅標註了街道、建築、城門,還用不同顏色的硃砂標明瞭各方勢力的據點:墨家用黑色三角,儒家用青色方框,項氏用紅色圓點,流沙用紫色菱形...而羅網的據點,竟有七處之多,遍佈全城。

“趙高在桑海的經營,比我們想象的更深。”墨塵指著地圖上那七個紅點,“這些據點表面上是酒樓、賭坊、妓院,實則都是羅網的情報站和暗殺點。尤其是這家‘醉夢樓’,是桑海最大的銷金窟,也是羅網在東海郡的總舵。”

秦天手指點在醉夢樓上:“這裡誰負責?”

“據查是一個叫‘花影’的女人。”玄影接話,“此女來歷神秘,約莫三十歲,美豔絕倫,手段卻狠辣至極。醉夢樓這些年不知吞了多少富商官員的家產,逼死了多少女子,但地方官府從不敢管。”

“因為她是趙高的人。”秦天冷笑,“繼續說。”

“墨家殘餘主要集中在城西的‘匠作坊’一帶。”墨塵指向地圖西側,“班大師離開後,墨家分裂,一部分跟隨我們,另一部分以‘盜蹠’為首,繼續反秦。盜蹠輕功天下無雙,行蹤詭秘,很難抓捕。”

“儒家小聖賢莊在城南。”周文撫須道,“伏念、顏路、張良這三位當家,伏念重禮法,顏路性淡泊,張良...此子智謀深遠,是最需要警惕的。小聖賢莊弟子三千,在桑海乃至整個齊魯之地影響力極大。”

“項氏少羽呢?”

“三天前出現在城北的‘聚賢客棧’,身邊有范增、龍且等親信,約二十餘人。”玄影道,“他們偽裝成商隊,但瞞不過我們的眼線。少羽此來,恐怕是想借東巡之機,聯絡各方反秦勢力,圖謀大事。”

秦天靜靜聽著,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後停在桑海城中央的“觀海臺”上。

那是桑海城最高處,可俯瞰全城,遠眺東海。

“明日卯時入城。”他收起地圖,“玄影,你帶三十人,盯死羅網的七個據點,尤其是醉夢樓。墨塵,你帶二十人監控匠作坊,一旦發現盜蹠蹤跡,立即上報,不要打草驚蛇。周老,你帶十人,以文士身份接近小聖賢莊,探聽儒家動向。”

“那項氏少羽呢?”玄影問。

“我親自去會會他。”秦天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位項氏少主,也該見見世面了。”

眾人領命,各自準備。

夜色漸深,山谷中篝火噼啪作響。天樞精銳輪流守夜,其餘人抓緊休息。他們都是百戰之士,知道接下來的任務不會輕鬆。

秦天獨坐帳中,並未入睡。

他閉目凝神,神識如蛛網般擴散開來,覆蓋方圓十里。風吹草動,蟲鳴獸走,甚至地下蚯蚓翻土的聲音,都清晰映入腦海。這就是陸地神仙的境界——天人感應,與天地共鳴。

忽然,他眉頭微皺。

十里外,有馬蹄聲。

不是一匹兩匹,而是至少五十騎,正從西面向這邊疾馳而來。蹄聲沉重,馬上之人氣息彪悍,顯然是訓練有素的騎兵。更讓秦天在意的是,這些人的氣息中,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殺氣——是剛殺過人的。

“敵襲?”玄影也感應到了,閃身入帳。

秦天搖頭:“未必是衝我們來的。讓弟兄們戒備,但不要妄動。”

命令傳下,營中精銳迅速隱蔽,弓弩上弦,刀劍出鞘,卻無半點慌亂之聲。

馬蹄聲越來越近,已到三里外。對方顯然也發現了這邊的篝火,速度慢了下來。片刻後,一隊騎兵出現在山谷入口。

火光映照下,可見這些人皆著黑色皮甲,腰佩環首刀,背挎硬弓,正是秦軍制式裝備。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校尉,約莫四十歲,左臉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顯得猙獰可怖。

“你們是甚麼人?”刀疤校尉勒馬喝問,手已按在刀柄上。

秦天走出營帳,玄影緊隨其後。

“天樞府,奉旨辦差。”秦天亮出一面黑色令牌,正面刻“天樞”,背面刻“如朕親臨”。

那校尉臉色一變,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末將驪山陵衛軍第三營校尉王賁,參見大人!”

驪山陵衛軍?嬴政陵寢的守軍?

秦天打量著他身後那些騎兵,個個滿身塵土,有些人甲冑上還有未乾的血跡。

“王校尉深夜率軍出營,所為何事?”

王賁起身,臉色難看:“回大人,兩個時辰前,陵區三號坑道發生暴動,三百刑徒打傷監工,搶奪兵器,衝出陵區。末將奉命追剿,一路追到此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色:“那些刑徒狡猾,分頭逃竄。末將已剿滅兩股,還剩最後一股約五十人,逃進了前面那片山林。大人可曾見到可疑人等?”

秦天搖頭:“未曾。”

王賁抱拳:“既如此,末將還要繼續追剿,告辭!”

說罷翻身上馬,率隊向東北方向的山林馳去。

待馬蹄聲遠去,玄影低聲道:“將軍,驪山刑徒暴動...這已是今年第三次了。聽聞陵區條件極其惡劣,刑徒死亡率高達三成,也難怪...”

“也難怪天下怨聲載道。”秦天接話,語氣平靜,但眼中卻有一絲複雜。

他轉身回帳,卻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看向營地西側的一片灌木叢。

“出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灌木叢一陣窸窣,鑽出三個身影。不,是四個——還有一個被抱在懷裡。

那是四個衣衫襤褸、滿身血汙的人,三男一女。三個男人約莫三十來歲,體格健壯但面黃肌瘦,手中握著簡陋的木矛和石塊。那女子二十出頭,懷裡抱著個嬰兒,孩子似乎病了,哭聲微弱。

四人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你們就是逃出來的刑徒?”秦天問。

為首一個獨眼漢子咬牙道:“是!但我們不是暴徒!我們是活不下去了!陵區每天要幹六個時辰的活,吃的卻是餿飯,病了不給治,死了就直接扔進萬人坑...我弟弟上個月累死了,監工連張草蓆都不給...”

他說著,眼中流下血淚:“我們逃出來,不是想造反,只是想活命啊!”

那女子也哭道:“大人,孩子才三個月,再在陵區待下去,肯定活不成...求您發發慈悲,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玄影等人沉默。

他們都是軍人,知道秦法嚴苛,逃亡刑徒一旦被抓,不僅本人處死,家人也要連坐。但眼前這四人...

秦天看著那個病弱的嬰兒,良久,忽然道:“往南走,三十里外有座荒廟,廟後有口枯井,井底有條密道,可通向南邊的山村。去了那裡,隱姓埋名,不要再露面。”

四人愣住了。

“還不快走?”秦天轉身,“趁追兵還沒發現你們。”

四人如夢初醒,磕了三個響頭,攙扶著鑽入夜色中。

“將軍,”玄影低聲道,“放走刑徒,若是被朝廷知道...”

“朝廷不會知道。”秦天淡淡道,“就算知道,又如何?”

玄影一怔,隨即默然。

是啊,以將軍現在的實力和地位,放走幾個刑徒,又能怎樣?

但將軍此舉,背後的意味...

“收拾東西,連夜出發。”秦天忽然道,“我有種預感,桑海那邊,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麻煩。”

“現在?弟兄們還沒休息...”

“在路上休息。”秦天翻身上馬,“傳令,一炷香後出發。”

命令傳下,營中迅速動作。一刻鐘後,一百騎再次上路,消失在夜色中。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約半個時辰,那片灌木叢中,緩緩走出一個黑影。

那是個戴著斗笠的黑衣人,身形瘦削,看不清面容。他走到剛才秦天站立的地方,蹲下身,手指輕觸地面。

“陸地神仙...果然名不虛傳。”黑衣人喃喃自語,聲音沙啞,“連驪山逃奴都憐憫,秦天啊秦天,你這樣的人,真的適合為嬴政賣命嗎?”

他站起身,望向東方,斗笠下的嘴角微微揚起。

“桑海...好戲就要開場了。”

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夜風吹過山谷,吹散了所有痕跡。

唯有遠處山林中,隱約傳來王賁隊伍的呼喝聲,和幾聲淒厲的慘叫。

那是逃亡者的末路。

而這個帝國光鮮外表下的黑暗,才剛剛露出一角。

東方天際,啟明星亮起。

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而桑海城,這座東海之濱的繁華之城,也將迎來它命運中的轉折點。

秦天率隊疾馳,心中卻隱隱有不安縈繞。

剛才那個黑衣人...是誰?

能在自己神識覆蓋下隱匿氣息,直到離開後才現身,這份修為,至少也是大宗師巔峰,甚至...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拋開。

不管前方有甚麼,他都只能前進。

因為這條路,從他踏入咸陽宮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無法回頭。

馬蹄聲急,踏碎黎明前的黑暗。

桑海,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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