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至,鏡湖起了夜霧。
這不是尋常的水霧,而是帶著淡淡紫色的迷幻霧氣,從湖心開始擴散,迅速籠罩了整個湖面。霧中隱約有細小的光點閃爍,像是夏夜的螢火,卻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秦軍中軍大帳內,秦天站在沙盤前,手中託著一枚青銅羅盤。羅盤上的指標正在緩緩轉動,指向湖心方向。
“將軍,霧起得蹊蹺。”鐵鷹步入帳內,神色凝重,“斥候回報,霧氣中含有微弱的真氣波動,疑似某種陣法或術法催生。”
“陰陽家的‘幻月迷陣’。”秦天放下羅盤,目光投向帳外翻湧的霧氣,“月神果然出手了。”
“她在幫墨家?”鐵鷹不解。
“不,是在攪局。”秦天冷笑,“陰陽家想渾水摸魚。這迷霧能干擾視線,遮蔽氣息,正適合墨家趁亂突圍。但同樣的,也適合陰陽家暗中行事。”
他轉向鐵鷹:“傳令全軍,按第二套方案執行。水師封鎖湖面所有出口,岸防部隊加強戒備,弓弩手佔據制高點。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攔截機關玄武,生擒蓋聶和那個孩子。”
“那項氏那邊...”
“項少羽會從陸路佯攻,吸引我們注意力。”秦天眼中閃過銳利光芒,“分出一千人,在湖西岸設伏。其餘主力,集中在湖東和北岸——那裡是通往秦嶺深處的必經之路。”
“將軍怎麼確定他們會走東或北?”
“因為機關玄武雖然能潛水,但體積龐大,速度有限。”秦天手指劃過沙盤上的水道,“要儘快逃離包圍圈,必須走深水區。鏡湖東側和北側的水道最深,且連線著通往‘鬼見愁’峽谷的地下暗河。那是墨家多年前開闢的秘密水道。”
鐵鷹恍然:“將軍早就料到他們會走這條路?”
“班大師是墨家機關術大師,對鏡湖地形瞭如指掌。”秦天淡淡道,“換做是我,也會選擇這條路線。只是...”
他頓了頓:“只是我沒想到,月神會插一手。這迷霧,會讓攔截變得困難。”
正說著,帳外突然傳來號角聲。
緊接著是震天的喊殺聲,從湖西岸方向傳來。
“報——!”傳令兵衝進大帳,“湖西岸發現敵軍!大約五十人,正在衝擊我軍的岸防陣地!”
“項少羽來了。”秦天神色不變,“傳令西岸守軍,按計劃行事。放他們進來,然後合圍。”
“諾!”
鐵鷹領命而去。秦天走出大帳,望向湖西岸方向。雖然霧氣瀰漫,但隱約能看到火光和刀劍碰撞的光影。喊殺聲越來越激烈,顯然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將軍,我們不去支援西岸嗎?”幽月出現在秦天身側,手中已握緊了短劍。
“不用。”秦天搖頭,“項少羽的目標就是吸引我們主力。他帶來的都是死士,抱著必死的決心。我們要做的,是盯緊湖面。”
他話音剛落,湖心方向突然傳來沉悶的轟鳴聲。
那聲音像是某種巨獸在水下翻身,又像是機關齒輪的轉動。緊接著,湖面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直徑超過十丈,湖水被攪得翻騰不止。
“來了。”秦天眼中精光一閃。
...
湖心島,醫莊碼頭。
機關玄武龐大的身軀半浮在水面,龜背上的艙門已經開啟。班大師站在操控臺前,雙手飛快地操縱著複雜的機關杆。墨家弟子正護送著蓋聶、端木蓉和荊天明登上玄武。
“快!抓緊時間!”班大師額頭冒汗,“項少羽已經發動佯攻,但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在一刻鐘內潛入暗河入口!”
蓋聶在兩名墨家弟子的攙扶下登上龜背,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堅定。端木蓉揹著藥箱緊隨其後,荊天明緊緊抓著她的衣角,小臉煞白。
“師父...”天明回頭望向燃燒的醫莊竹屋,那是他這一個月來唯一的“家”。
“天明,記住這個地方。”蓋聶輕聲道,“但不要回頭。我們要活下去,就要向前看。”
“嗯!”天明用力點頭,擦去眼角的淚水。
最後一批墨家弟子登上玄武,艙門緩緩關閉。班大師猛推操縱桿,機關玄武開始下潛。湖水漫過龜背,巨大的身軀逐漸沉入水下,只留下一串氣泡。
但就在這時,湖面突然亮起數十支火把!
秦軍的水師戰船不知何時已經包圍了這片水域,每艘船上都站滿了弓弩手,破甲弩箭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放箭!”水師將領一聲令下。
箭如雨下!
然而箭矢射在玄武堅硬的背甲上,只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根本無法穿透。玄武繼續下潛,很快就消失在渾濁的湖水中。
“追!”水師戰船開始追擊,但玄武的速度遠超普通船隻,轉眼就拉開了距離。
...
湖西岸,戰鬥已經進入尾聲。
項少羽渾身是血,霸王槍上掛著碎肉和布條。他身邊只剩下八名項氏子弟,個個帶傷,卻依舊死戰不退。周圍是層層疊疊的秦軍,像鐵桶一樣將他們圍在中間。
“項少羽!放下武器,饒你不死!”秦軍將領高喊。
“饒我不死?”項少羽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項氏男兒,只有戰死的,沒有投降的!”
他高舉霸王槍:“項家兒郎!今日,我們為蓋先生斷後,為反秦大業盡忠!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殺——!”八名項氏子弟齊聲怒吼,聲音嘶啞卻悲壯。
他們發起了最後一次衝鋒。
如同撲火的飛蛾,明知必死,卻義無反顧。
霸王槍掃過,三名秦軍士兵被攔腰斬斷。項氏子弟的長刀劈砍,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但人數差距太大了。
很快,八名項氏子弟相繼倒下。有的被長矛刺穿胸膛,有的被亂刀分屍,有的力竭而亡,卻至死保持著衝鋒的姿勢。
最後,只剩下項少羽一人。
他被數十支長矛圍在中央,身上傷口不下十處,鮮血染紅了戰袍。但他依舊站著,霸王槍插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項少羽,投降吧。”秦軍將領再次勸降,“你是個勇士,死了可惜。”
項少羽抬起頭,望向湖心方向。
那裡,機關玄武應該已經潛入暗河了。
他的任務完成了。
“可惜?”項少羽笑了,笑聲中帶著血沫,“能為我大楚盡忠,為我項氏爭光,有甚麼可惜的?”
他猛地拔出霸王槍,用盡最後的力氣,指向那名秦軍將領:
“告訴秦天!告訴嬴政!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今日我項少羽雖死,但楚人的魂不滅!總有一天,會有人踏破咸陽,為我報仇!”
話音未落,他舉槍刺向自己的咽喉。
“鐺——”
一支弩箭射來,精準地擊飛了霸王槍。
項少羽愣住,看向弩箭射來的方向。
秦天的身影出現在岸邊,手中持著一架弩機。
“項少羽,你不該死在這裡。”秦天的聲音平靜,“你的命,還有用。”
他揮手:“拿下,押回大營。好生醫治,別讓他死了。”
“你...為甚麼不殺我?”項少羽嘶聲問。
“因為你是項羽。”秦天淡淡道,“雖然現在還不是,但將來會是。”
項少羽聽不懂這話,但已無力反抗。秦軍士兵上前將他按住,捆綁結實,押往營地。
秦天望著項少羽被押走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知道,按照歷史,項羽會是未來推翻秦朝的關鍵人物。但現在歷史已經改變,項少羽的未來會怎樣,誰也不知道。
留下他,既是一種算計,也是想要收為己用。
“將軍!”鐵鷹匆匆趕來,“機關玄武已經突破第一道封鎖,正在向東潛行。水師正在追擊,但速度跟不上。”
“啟動第二道封鎖。”秦天下令,“在‘斷龍峽’水道佈下鐵索和暗樁。另外,通知埋伏在東岸的弓弩手,準備‘火油箭’。”
“火油箭對付不了玄武的護甲...”
“我知道。”秦天望向湖面,“我只是要逼他們現身,逼他們...露出破綻。”
他轉身走向戰馬:“傳令全軍,隨我追擊。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