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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傷愈與決意

2025-12-28 作者:無怨無悔xzl

鏡湖醫莊,藥室。

晨光透過竹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藥香瀰漫的空氣中,端木蓉將最後一根金針從蓋聶胸前拔出,針尖帶出一縷淡金色的血絲。

那血絲在空中盤旋片刻,化作霧氣消散——這是殘留在蓋聶體內的最後一點先天罡氣,終於被徹底匯出。

蓋聶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依舊清澈,但深處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胸前那道猙獰的傷口已經結痂,新生的肉芽在“生生造化丹”的催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內裡的經脈損傷,卻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復的。

“你的命保住了。”端木蓉用白布擦拭金針,聲音依舊冷淡,“但真氣只剩三成,經脈斷了五成,三個月內不能動武。強行運功,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斃命。”

蓋聶嘗試坐起,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還是堅持著,靠在竹榻上,向端木蓉微微欠身:“多謝醫仙救命之恩。”

“不必謝我。”端木蓉轉身整理藥櫃,“我救你,是因為班大師的請求,也是因為...那個孩子。”

她的目光投向藥室角落。

荊天明蜷縮在一張小板凳上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手裡緊緊攥著蓋聶的一片衣角。即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微微蹙著,彷彿在做著甚麼不安的夢。

蓋聶看著天明,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有愧疚,有關切,也有...某種難以言說的決絕。

“他體內的東西,”端木蓉忽然開口,背對著蓋聶,“你知道是甚麼,對嗎?”

蓋聶沉默。

“昨夜月神來,說要‘物歸原主’。”端木蓉轉身,目光銳利如刀,“陰陽家的右護法親自出手,目標是一個八歲的孩子。蓋聶先生,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你到底帶著怎樣的麻煩,來到我的醫莊?”

竹室內氣氛凝重。

班大師推門進來,打破了沉默:“端木丫頭,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走到窗邊,掀開竹簾一角,望向湖對岸。晨霧正在散去,可以清晰看到秦軍營地旌旗招展,人影綽綽,顯然在調動部署。

“秦天的軍隊,從昨夜開始就異常活躍。”班大師神色凝重,“斥候數量增加了一倍,巡邏範圍擴大。而且...我們安排在岸邊的眼線回報,今晨有八百里加急抵達秦營。”

“八百里加急?”端木蓉皺眉。

“只有王命,才會用八百里加急。”蓋聶的聲音虛弱,卻異常清醒,“嬴政...下了嚴令。”

他看向班大師:“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班大師苦笑:“最多一天。秦天不是庸才,他圍而不攻,是在等援軍,也是在等我們露出破綻。一旦援軍抵達,或者他確定我們沒有後手,就會發起總攻。”

“鏡湖醫莊,守不住。”蓋聶一字一句地說。

端木蓉臉色一白:“你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蓋聶艱難地起身,扶住竹榻邊緣,“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趁秦天的大網還沒有完全收攏,趁援軍還沒到,趁我們還有機會。”

“離開?去哪裡?”端木蓉聲音發冷,“蓋聶先生,你的傷連走路都困難,天明只是個孩子,外面是五千秦軍精銳,還有陰陽家、道家、農家虎視眈眈。離開醫莊,你們能去哪裡?”

“去機關城。”班大師接過話頭,眼中閃過決絕之色,“墨家機關城易守難攻,內有重重機關,外有險要地勢。只要進了機關城,就算秦天有十萬大軍,也難在短時間內攻破。”

“機關城...”端木蓉喃喃重複這三個字。

她當然知道機關城。那是墨家經營數百年的總部,隱藏在秦嶺深處,據說從未被外人攻破過。如果能到那裡,確實是最安全的選擇。

但是...

“從鏡湖到機關城,有三百里山路。”端木蓉看向蓋聶,“你的身體,撐得住嗎?”

“撐不住也要撐。”蓋聶目光堅定,“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而且...”

他看向熟睡的天明:“會連累你,連累醫莊,連累所有幫助我們的人。”

端木蓉咬住嘴唇。她知道蓋聶說的是對的。昨夜月神來襲,已經證明醫莊不再安全。秦軍一旦發動總攻,這座湖心小島根本守不住。到時候,不僅蓋聶和天明會死,她、班大師、所有墨家弟子,都可能殉難。

更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落在天明身上。

這個孩子,才八歲。他做錯了甚麼?只因為他是荊軻的兒子,就要承受這樣的命運?

醫者的本能在她心中掙扎。救死扶傷是她的天職,但眼睜睜看著病人去送死,也是她無法接受的。

“端木丫頭,”班大師的聲音溫和下來,“我知道你擔心甚麼。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機關玄武已經檢修完畢,可以走水路,避開秦軍主力。我們會繞道‘鬼見愁’峽谷,那裡水道狹窄,易守難攻。只要進入秦嶺深處,秦軍就很難追蹤。”

“而且,”班大師壓低聲音,“鉅子已經派人接應。項氏一族的殘部也會在外圍策應,分散秦軍的注意力。”

蓋聶看著端木蓉,忽然道:“端木醫仙,你不必跟我們走。”

端木蓉一愣。

“醫莊是你的家,這裡的一切都是你的心血。”蓋聶聲音平靜,“秦天的目標是我和天明,不會為難一個醫者。你留下,反而安全。”

“你讓我看著你們去送死?”端木蓉冷笑。

“不是送死,是求生。”蓋聶目光如炬,“而且,你有更重要的責任。醫家傳承不能斷,鏡湖醫莊不能毀。如果我們真的能到機關城,日後...還需要你的醫術。”

這話說得很隱晦,但端木蓉聽懂了。

蓋聶在給她找留下的理由,也在給她...希望。

“師父...”荊天明不知何時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他看到蓋聶已經能坐起,小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師父你好了?”

“嗯。”蓋聶勉強露出笑容,“天明,我們可能要離開這裡了。”

“離開?”天明茫然,“去哪裡?”

“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蓋聶摸了摸他的頭,“你怕嗎?”

天明看了看蓋聶,又看了看端木蓉和班大師,用力搖頭:“不怕!只要跟師父在一起,去哪裡都不怕!”

孩子的天真和信任,像一根刺,紮在端木蓉心裡。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藥香入鼻,那是她調配了十年的安神香。這香味裡,有她對醫道的堅持,有她對平靜生活的眷戀,也有...她無法放下的責任。

“我跟你們走。”端木蓉睜開眼,眼神已恢復冷靜。

“端木丫頭...”班大師想說甚麼。

“不必勸我。”端木蓉打斷他,“我是醫者,我的病人在哪裡,我就在哪裡。蓋聶先生的傷還需要繼續治療,沒有我,他撐不到機關城。”

她轉身開始收拾藥箱,動作乾脆利落:“而且,鏡湖醫莊已經暴露,留下也不安全。與其等秦天打上門,不如主動撤離。”

蓋聶看著端木蓉忙碌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但更多的是愧疚。

他知道,自己將這個女人拖入了一個危險的漩渦。而這個漩渦,可能會吞噬所有人。

“班大師,”蓋聶轉向老人,“我們甚麼時候出發?”

“今夜子時。”班大師沉聲道,“子夜時分,湖上起霧,能見度最低。機關玄武可以潛入水下三丈,避開秦軍的視線。我們會從湖底暗道離開,那是墨家多年前開闢的密道,只有歷代機關大師知道。”

“那秦軍...”

“項少羽會率項氏殘部,在湖西岸佯攻,吸引秦軍主力。”班大師眼中閃過決絕,“這是...唯一的辦法。”

蓋聶沉默。

他知道,所謂“佯攻”,實則是送死。項氏殘部不過數十人,面對五千秦軍精銳,能支撐多久?但為了給他們爭取撤離的時間,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我欠項氏一個人情。”蓋聶低聲說。

“我們都欠。”班大師苦笑,“這亂世,人情債最難還。”

竹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只有端木蓉收拾藥材的窸窣聲,以及天明不安的呼吸聲。

窗外,陽光越來越烈,湖面上的霧氣徹底散去。秦軍營地的輪廓清晰可見,那密密麻麻的旌旗和營帳,像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正緩緩合攏,要將整個鏡湖握在掌心。

時間,不多了。

蓋聶望向窗外,目光穿越湖面,落在秦軍中軍大帳的方向。

他知道,秦天就在那裡。

這位年輕的大宗師,大秦的利劍,正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

而他們,必須在那之前,逃出這張天羅地網。

“師父,”天明忽然開口,聲音稚嫩卻堅定,“我們會活下去的,對嗎?”

蓋聶收回目光,看著孩子清澈的眼睛,緩緩點頭:

“會的。”

“我答應過你父親,要保護你。”

“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這話是對天明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更是對那個已經長眠地下的故人,許下的承諾。

荊軻,你的兒子,我會護他周全。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蓋聶握緊了手中的淵虹劍。

劍身冰涼,劍意卻溫熱如初。

那是劍客的信念,也是...一個男人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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