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鏡湖,籠罩在一層薄如蟬翼的晨霧中。
秦軍中軍大帳內,燭火徹夜未熄。秦天站在沙盤前,沙盤上已密密麻麻插滿了代表各方勢力的小旗——黑色秦旗佔據北岸,白色墨家旗固守湖心島,紫色陰陽家旗遊移西側,青色道家旗出現在南面,黃色農家旗自東而來...
“將軍,按您的吩咐,所有斥候已撒出去三十里。”鐵鷹步入帳內,聲音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目前確認,陰陽家月神及其隨從並未遠離,在鏡湖以西十五里的‘落霞谷’紮營。道家人宗逍遙子昨日已至清風觀,觀中道士增加了三倍守衛。”
秦天目光掃過沙盤,手指點在代表農家的黃色小旗上:“農家這邊呢?”
“農家三位堂主——烈山堂田猛、蚩尤堂田虎、共工堂田仲,率三百精銳弟子,已在鏡湖以東二十里處的‘杏子林’駐紮。”鐵鷹頓了頓,“不過,他們似乎並不急於靠近鏡湖,更像是在觀望。”
“觀望?”秦天嘴角浮現一絲冷笑,“等別人先動手,自己好坐收漁利。農家這些堂主,算計得倒是精明。”
“另外...”鐵鷹壓低聲音,“羅網的探子回報,發現疑似‘六劍奴’的蹤跡在湖西南出沒,但行蹤詭秘,難以追蹤。”
秦天點頭。趙高果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六劍奴是羅網最鋒利的刀,他們的出現,意味著趙高對鏡湖之事極為重視,甚至可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快如奔雷。
“八百里加急!咸陽急令!”傳令兵嘶啞的吼聲劃破黎明的寧靜。
秦天神色一凜,與鐵鷹對視一眼,快步走出大帳。
營門處,三匹戰馬口吐白沫倒地不起,馬上的騎士渾身塵土,嘴唇乾裂滲血。為首一名黑冰臺校尉滾鞍下馬,幾乎站立不穩,卻強撐著從懷中取出一封玄色密函,雙手高舉過頭:
“咸陽...八百里加急!王上親筆密令!請鎮撫使...不,請平叛欽差秦天接令!”
全場肅然。
八百里加急,非關乎國運的大事不會動用。而王上親筆密令,更是意味著這道命令的重要性和緊迫性。
秦天整了整衣冠,單膝跪地:“臣秦天,恭接王命!”
校尉展開密函,聲音雖嘶啞,卻字字清晰:
“秦王政詔令:蓋聶叛逃,攜荊軻遺孤,罪不容誅。然此二人關係重大,必須生擒回咸陽,由寡人親自審問。墨家、項氏等逆黨竟敢公然抗命,救走叛逆,形同謀反。”
“著平叛欽差秦天,統籌全域性,務必生擒蓋聶、荊天明,並將聚集鏡湖之反秦勢力一網打盡,以儆效尤。寡人已命蒙恬率三萬鐵騎出函谷關,三日內可抵鏡湖聽你調遣。另,各郡駐軍皆可呼叫,先斬後奏之權不變。”
“此事務必辦妥,不得有失。待功成回朝,寡人自有重賞。”
詔書念畢,全場死寂。
這道命令的分量,遠超所有人預期。不僅要求生擒蓋聶和荊天明,更要“一網打盡”所有反秦勢力——這意味著,鏡湖周邊所有的墨家、項氏、乃至可能出現的其他江湖勢力,都將成為剿滅目標。
而且,王上派蒙恬率三萬鐵騎增援,這是將這場地方追捕,升級為了國家層面的軍事行動。
“臣,領旨!”秦天雙手接過密函,玄色帛布上嬴政凌厲的筆跡灼灼生輝。
傳令校尉完成任務,終於支撐不住,被親衛扶去休息。
秦天回到大帳,將密函置於案上。鐵鷹、幽月、驚鯢等人陸續入內,帳內氣氛凝重。
“將軍,王上這是...”鐵鷹欲言又止。
“是要我們打一場硬仗。”秦天神色平靜,“不,不止是硬仗,是要我們畢其功於一役,將鏡湖周邊所有的反秦勢力,連根拔起。”
幽月擔憂道:“可是將軍,我們現在只有五千人,雖然都是精銳,但要對付墨家、項氏,還有可能介入的陰陽家、道家、農家...恐怕力有不逮。蒙恬將軍的三萬鐵騎至少要三天才能到,這三天內如果各方勢力聯合發難...”
“他們不會聯合。”秦天打斷她,目光掃過沙盤上各色小旗,“墨家與項氏有合作基礎,但與陰陽家、道家理念不合。農家看似中立,實則各堂主勾心鬥角。至於流沙...衛莊的目標只有蓋聶,他不會幫任何人。”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向湖心島:“我們的首要目標,還是蓋聶和那個孩子。只要抓住他們,其他勢力就會失去核心目標,不攻自亂。”
“但是王上要求‘一網打盡’...”鐵鷹皺眉。
“那就一網打盡。”秦天眼中閃過寒光,“不過,網要慢慢收,魚要一條條抓。”
他轉向驚鯢:“羅網那邊,趙高有甚麼指示?”
驚鯢微微欠身:“趙高大人只說,全力配合將軍行動。但...六劍奴只聽他本人號令,屬下無權調動。”
秦天心中冷笑。趙高這是既想摻和,又不想完全受他節制。派六劍奴來,名為協助,實為監視,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刻搶奪功勞——或者,搶奪某些“東西”。
比如荊天明。
“無妨。”秦天道,“既然趙高大人派了人來,就讓他們在合適的時候,做合適的事。”
他看向眾人:“傳令全軍,即刻起進入一級戰備。所有斥候增加一倍,監控範圍擴大到五十里。通知蒙恬將軍,請他加速行軍,務必在兩日內抵達。”
“另外,”秦天頓了頓,“放出訊息,就說王上震怒,已調集十萬大軍圍剿鏡湖,三日內必破醫莊,生擒叛逆。凡助逆者,誅九族;凡擒逆者,賞萬金,封千戶侯。”
鐵鷹眼睛一亮:“將軍這是要...打草驚蛇?”
“不,是敲山震虎。”秦天望向帳外漸亮的天色,“我要讓那些藏在暗處觀望的人知道,再不行動,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他們會狗急跳牆?”幽月問。
“或者...自亂陣腳。”秦天嘴角揚起一絲深邃的弧度,“傳令下去,按照這個方案執行。我要在今天日落之前,看到第一波反應。”
“諾!”眾將領命而去。
帳內只剩秦天一人。
他再次拿起那份密函,嬴政凌厲的筆跡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必須生擒...由寡人親自審問...”
這句話,意味深長。
嬴政要親自審問蓋聶和荊天明,顯然不是簡單的問責。他要知道的,是蓋聶叛逃的真正原因,是荊天明身上隱藏的秘密,是...蒼龍七宿的線索。
而將剿滅反秦勢力的任務也交給自己,這既是考驗,也是信任。
考驗的是他的能力,能否在複雜局勢中掌控全域性,完成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信任的是...他是嬴政看重的將領,是大秦未來的支柱,是值得託付重任的人。
“大王...”秦天輕聲自語,將密函小心收起。
這一戰,他不能輸。
不僅是為了完成任務,更是為了證明自己,配得上這份沉重的信任,也配得上...那個隱藏在血脈深處的身份。
帳外,晨光終於衝破雲層,灑在鏡湖之上。
湖面波光粼粼,美得讓人心醉。
但秦天知道,這美景之下,暗流已在湧動。各方勢力都在等待,等待一個訊號,等待一個時機。
而現在,訊號已經發出。
時機...即將到來。
他走出大帳,望向湖心島。
醫莊的竹屋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寧靜得如同世外桃源。
但這種寧靜,還能維持多久?
秦天不知道。
但他知道,當太陽昇到最高點時,這片寧靜,將被徹底打破。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混亂中,抓住那兩條最重要的魚。
然後,收網。